謝七殺看著他,卻是沒有停下:“這五式,亦是暗含五行之道。”
“亂江山,何為亂?水無常形,水無定勢。若說亂,天下又有哪一物比得上水之亂?此刀,暗含水之真意。”
“西北望,何為勇?自是心中一口氣。心屬火,縱是星星之火,亦然有著燎原的勇氣。此刀,暗含火之真意。”
“殺破狼,講究的是一往無前,破滅一切。若說利,無金不出其左右。此刀,暗含金之真意。”
“勤王保駕,雖急但穩。亦是松國對過去的告別——野火燒盡,春風又生。自此之後,松國枯木逢春,宛若新生。此刀,暗含木之真意。”
“而定九州——平定亂世、劃定秩序、鎮守山河的厚重與威嚴。刀勢如山嶽巍峨,意在鎮壓、穩固、劃定界限。此刀,暗含土之真意。”
謝七殺一邊說,一邊再次施展那五式刀法。
這一次,他的動作慢了許多,每一式都清晰可見,每一刀的軌跡、韻味、意境,都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李不凡面前。
水之亂,火之勇,金之利,木之生,土之定。
五式刀法,暗含五行真意。
李不凡看得如痴如醉,渾然忘我。
直到謝七殺收刀而立,他才從那種玄妙的境界中回過神來。
謝七殺看著他,目光深邃:
“你可明白?”
李不凡深吸一口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是,多謝師尊提點。”
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這貪狼刀法的精髓。
師尊的刀道,意境,當真深不可測。即便是其年輕之時所創的刀法,亦是立意深遠,暗含五行之道。
謝七殺點點頭,淡淡道:
“這貪狼刀法,乃是靈階武技。修行靈階武技之時,若是想將其修至高深,必然要領悟其真意。否則,只是虛有其表罷了。”
李不凡鄭重道:“弟子明白。”
謝七殺不再多言,忽然抬手——
五刀齊出!
五道刀光同時斬出,在空中交織纏繞,最後化作一個巨大的圓環,從天而降,將李不凡圈在原地!
那圓環由刀意凝聚而成,散發著凌厲的氣息,將李不凡與外界隔絕開來。
謝七殺收手而立,看著李不凡,嘴角微微上揚:
“甚麼時候,你能出了這圈,甚麼時候你就可以下山去了。”
李不凡低頭看著腳下的圓環,又抬頭看向謝七殺,抱拳道:
“不凡明白。多謝師尊提點。”
謝七殺點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
他轉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頭也不回道:
“小子,可別讓我失望啊。”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茫茫山霧之中。
李不凡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未動。
山風呼嘯,吹起他的衣袍。腳下的圓環散發著淡淡的刀意,如同一個無形的囚籠,將他困在其中。
但他知道,這不是囚籠,這是機遇。
一個讓他將貪狼刀法修至大成,將五行真意融會貫通的機遇。
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閉上眼。
腦海中,謝七殺那五刀的軌跡、韻味、意境,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水之亂,火之勇,金之利,木之生,土之定。
五式刀法,暗含五行真意。
而他,已經領悟了水、木兩道真意,風雷兩道真意也與五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不是巧合。
這是師尊為他鋪好的路。
李不凡睜開眼,目光堅定。
他站起身,走到圓環邊緣,抬手輕輕觸碰那無形的屏障。
刀意如針,刺痛指尖。
但他沒有退縮,反而笑了。
“內門第一嗎。”
他喃喃自語,轉身回到圓環中央,再次盤膝坐下。
修行,正式開始。
李不凡的腦海中,開始反覆回放七殺老人所劈之刀。
那五刀,每一刀都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印在他的神魂之中。
第一刀,亂江山。
水無常形,水無定勢。天下至亂,莫過於水。汪洋恣肆,驚濤駭浪,洪水滔天,摧枯拉朽。那是水的狂暴,水的混亂,水的不受控制。
但謝七殺的刀,卻在那無盡的混亂之中,找到了“道”。
從亂中取道,滌盪混亂。
李不凡閉上眼,心神沉浸其中。
水無定勢,隨形而變,卻又無堅不摧。滴水穿石,是水的堅持;洪水滔天,是水的狂暴;靜水流深,是水的深沉。
水之真意,他已經領悟。
但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原來水的“亂”,也是水的一種形態。
他抬起手,以手作刀,緩緩劈出。
刀勢綿軟,如水波盪漾,沒有半分威力。
李不凡眉頭微皺,收刀而立,繼續沉思。
不對。
不是這樣。
亂江山,重點不在“水”,而在“亂”。水只是載體,亂的才是真意。
他又想起謝七殺那一刀——在那混亂的戰場中,刀光沖天而起,斬破一切,滌盪乾坤。
那不是被亂所困,而是在亂中取道。
李不凡再次抬手,一刀劈出。
這一次,刀勢不再綿軟,而是帶著幾分混亂、幾分癲狂。
彷彿一個瘋子在揮舞刀鋒,毫無章法,卻又處處殺機。
但依舊不對。
他停下動作,深吸一口氣。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繼續在腦海中回放那一刀的韻味,一遍,兩遍,十遍,百遍……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李不凡忽然睜開眼。
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站起身,再次抬手,一刀劈出——
亂江山!
這一刀,不再模仿謝七殺的招式,而是融入了自己的理解。
水之真意全力催動,卻不是那種綿長滲透的水,而是驚濤駭浪的水,洪水滔天的水,混亂無序的水!
刀光所過,空氣都在震顫!
但李不凡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出刀。
一刀,兩刀……
直到體內的真氣消耗殆盡,他才停下動作,大口喘著粗氣。
低頭看去,腳下的圓環依舊完好,散發著淡淡的刀意。
他還沒有突破這個囚籠。
但李不凡並不氣餒,反而笑了。
因為他能感覺到,自己對第一式的理解,正在一點一點加深。
休息片刻,他繼續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