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嫩芽,破土而出。
那嫩芽頂開溼潤的泥土,露出兩片嫩綠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它盡情地吸收著雨水和陽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
水生木。
木承水而榮。
李不凡靜靜看著,心中忽然湧起一陣悸動。
體內,風之真意、雷之真意、水之真意,三道真意飛速流轉,在丹田中旋轉交織,相互呼應。
風,無形無相,催發生機。
雷,毀滅之中蘊含新生。
水,滋潤萬物,生養不息。
風雷屬木,水亦生木。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李不凡只覺得腦海中轟然一震。
三道真意同時爆發,在體內形成一股玄妙的力量。
那股力量順著經脈流淌,所過之處,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每一寸血肉都在雀躍。
漸漸地,李不凡陷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
那是一種物我兩忘的境界。
他彷彿化作了那株破土而出的嫩芽,感受著泥土的溫暖,雨水的滋潤,陽光的撫慰,微風的輕拂。
他彷彿化作了那陣吹拂的風,帶著種子飄向遠方,播撒生命的希望。他彷彿化作了那場雨,從天而降,滋潤萬物,讓大地重現生機。
雨水依舊落下。
這場大雨,足足下了三日。
三日後,雨停。
雲開霧散,陽光灑落,照在峰頂的青石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遠處的山峰雲霧繚繞,若隱若現,如同一幅水墨畫。
近處的草木經過雨水的沖刷,愈發青翠欲滴,山水一青,美不勝收。
李不凡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就那麼靜靜地感悟著,沉浸在那玄妙的境界中,渾然忘我。
有飛鳥落在他的肩頭,歪著小腦袋看了他一會兒,又飛走了。
有松鼠跑到他身邊,抱著松果啃了幾口,見他不動,便大著膽子跳到他腿上,把他當成了石頭。
甚至有一隻野兔,在他腳邊打了個洞,安了家。
李不凡都沒有察覺。
他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自然之息。
那氣息平和、溫潤、充滿生機,與周圍的草木山石融為一體,讓那些小動物們感覺不到任何威脅。
它們把他當成了這山的一部分,當成了可以信賴的存在。
時間緩緩流淌。
又過了一月。
這一月裡,李不凡始終盤坐不動。他的身上落滿了塵土,頭髮上生了雜草,甚至有幾隻小鳥在他肩頭搭了個小小的窩。
但那些小動物們卻越來越多地聚集在他周圍。它們把他當成了庇護所,當成了可以安心棲息的地方。
這一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峰頂時,李不凡緩緩睜開眼。
一抹生機之意,從他的眼中流露出來。
那目光溫和、深邃,如同春日暖陽,山間清泉。
原本那股沖霄的氣勢,在這一刻盡皆淡去,彷彿寶刀入鞘,鋒芒暗藏。
但若是細看,便能發現,那刀鋒依舊鋒利,只是不再外露。
李不凡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微微上揚。
【天道酬勤】
【木之真意:入門(12/500)】
木之真意,成。
李不凡心中湧起一股明悟。
顧莫邪曾經說過,領悟一道真意之後,再想領悟第二道,便會遇到認知障。而領悟的真意越多,認知障越強,想要繼續領悟便越發艱難。
但他此刻,卻在一個月內,從無到有,領悟了木之真意。
為甚麼?
李不凡思索片刻,漸漸想通了其中關竅。
他修行的五行天功,來歷不凡。那功法中蘊含的五行相生之道,立意深遠,玄妙異常。
這相生之道,不僅僅是對於真氣而言,對於真意,亦是如此。
水生木。
他已領悟水之真意,又有風雷兩道真意作為輔佐——風雷屬木,本就是木行的分支。
再加上這場大雨,這漫山的草木,這勃勃的生機,種種因緣際會,才讓他一舉突破了認知障,領悟出這木之真意。
李不凡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心念一動,一抹淡淡的綠意浮現。
那綠意柔和溫潤,如同春日的新芽,充滿生機。他能感覺到,這木之真意與體內其他三道真意的呼應,三道真意共同催動著這道新生的木之真意,讓它飛速成長。
有了這道木之真意,日後受傷之時,恢復速度都會快上不少。
李不凡有這個感受。
自領悟木之真意後,他便覺得,五行天功對身體的溫養之力變得愈發強大。
那些之前多次戰鬥留下的暗傷,那些在禁絕峰礦坑中多日摧殘身體積攢下的暗傷和勞累,此刻隨著木之真意的誕生,盡皆消失得無影無蹤。
木主生。
生機所至,枯木可榮。
此刻,李不凡只覺得體內一陣輕鬆,身體的每一處都彷彿在歡呼雀躍,充滿活力。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肩頭的小鳥受驚飛起,在他頭頂盤旋兩圈,又落回了那個小小的窩。
腳邊的松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啃著松果。那隻野兔探出腦袋,抖了抖耳朵,又縮回了洞裡。
李不凡微微一笑,用真氣包裹這些小動物,將其安置在一旁。
隨後起身走到一塊巨石前,深吸一口氣,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動用任何武技,只是單純的肉身力量,加上一絲真意加持。
“轟——!”
空氣被生生排開,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拳風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碎石被吹得四散飛濺,幾丈外的一棵小樹被拳風颳得劇烈搖晃,差點折斷。
李不凡收拳而立,看著自己的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兩個月來,在刑峰峰頂的修行,讓他的實力大增。
丹田擴充至一丈方圓,修為突破至丹田三重。九轉金壁訣雖然沒有刻意修行,但在真元的溫養下,也穩步走過了八重過半的路程。
真意方面,原本的風、雷、水三道真意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精進,如今又多了木之真意。
雖然只是入門,但有了這道真意,他便能更好地調動天地間的木屬元氣,無論是療傷調養,還是輔助修煉,都有大用。
更重要的是,木之真意的出現,讓他對五行相生的理解更加深刻。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有了水,有了木,接下來,便是火與土,以及最後的金。
李不凡抬頭看向天空,目光悠遠。
若是能將五行真意全部領悟,那時候的五行天功,將會是何等光景?
他很期待。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李兄。”
李不凡轉過身,循聲望去。
一道身影正從山道上走來,步伐沉穩,身姿挺拔。
那張臉,劍眉星目,氣宇軒昂,周身隱隱散發著強大的氣息。
來人正是顧莫邪。
李不凡目光微凝,隨即嘴角微微上揚,抱拳道:“顧兄,別來無恙。”
顧莫邪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兩個月不見,李不凡給他的感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那股沖霄的氣勢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內斂。
鋒芒暗藏,如同寶刀入鞘,但顧莫邪知道,一旦出鞘,必將更加鋒利。
更重要的是,他從李不凡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自然氣息。
那氣息平和、溫潤,與周圍的草木山石融為一體,彷彿李不凡本身就是這山的一部分。
這是……
顧莫邪瞳孔微微一縮。
“李兄,你又領悟了一道真意?”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兩個月,一道真意?
要知道,他當初為了領悟風之真意,在禁絕峰潛伏數月,日日感受那狂風呼嘯,卻始終差那麼一點。
而李不凡,在禁絕峰時就已經領悟了三道真意,如今兩個月過去,竟然又領悟了一道!
這是甚麼悟性!
李不凡微微一笑,沒有否認:“僥倖而已。”
顧莫邪沉默片刻,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苦笑道:“李兄,你這話若是讓旁人聽到,怕是要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頓了頓,正色道:“僥倖?真意之道,哪有僥倖可言。能領悟,便是本事。”
李不凡看著他,忽然問道:“顧兄的身體,可痊癒了?”
顧莫邪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恢復平靜。他點點頭:“有家師出手,已無大礙。”
李不凡點點頭,沒有多問。
兩人對視片刻,都沒有說話。
山風吹過,帶來陣陣松濤。遠處,雲霧翻湧,如海浪潮汐。
良久,顧莫邪忽然開口:“李兄,多謝。”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李不凡微微一怔,隨即擺手道:“顧兄客氣了。在禁絕峰時,你教我真意用法,我受益良多。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顧莫邪搖搖頭,目光直視著他:“一碼歸一碼。你救我性命,這份情,我記下了。”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物,遞給李不凡。
那是一塊玉牌,通體瑩白,隱隱有光芒流轉。玉牌正面刻著一個“顧”字,背面則是一道玄妙的符文。
“這是我顧家的信物。”顧莫邪道,“日後若有需要,可持此物來尋我。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必當全力相助。”
李不凡看著那玉牌,沉吟片刻,伸手接過。
“多謝顧兄。”
顧莫邪點點頭,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李兄,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李不凡想了想,道:“等。顧峰主說,時機到了,自有人接我離開。”
顧莫邪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時機,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