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弟子帶著李不凡繼續前行。
李不凡揹著顧莫邪,跟著那名執法弟子——他自稱姓付,名滄海,是刑峰核心弟子——一步步向山頂走去。
沿途遇到不少刑峰弟子,見付滄海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囚犯,都投來詫異的目光,但無人敢上前詢問。
付滄海面色不變,只是大步向前。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一座大殿。
那大殿氣勢恢宏,飛簷斗拱,門前立著兩尊巨大的石獅,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活過來一般。
殿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大字——“刑律殿”。
付滄海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李不凡,又看了看他背上依舊昏迷不醒的顧莫邪,沉吟片刻道:
“好了,我去通報一聲。滄海師弟,你與此子在此地等候。”
他這話是對著另一名執法弟子說的。那弟子名叫關雲,一直跟在兩人身後,此刻聞言點了點頭。
付滄海正要邁步向殿內走去,忽然——
一道身影憑空落下,無聲無息,彷彿一直就站在那裡。
三人同時一驚。
李不凡抬眼看去,只見面前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身形偉岸,劍眉星目,面容冷峻,周身氣息內斂,卻給人一種如山嶽般的壓迫感。
他負手而立,目光先是掃過付滄海和關雲,然後落在李不凡和他背上的顧莫邪身上。
付滄海和關雲看清來人,臉色同時一變,連忙拱手拜倒:
“弟子付滄海!”
“弟子關雲!”
“拜見峰主!”
峰主?
李不凡心中一震。
他不敢怠慢,連忙也跟著躬身行禮,只是揹著顧莫邪,動作有些僵硬。
顧天刑微微點頭,目光在李不凡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他背上的顧莫邪身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轉瞬即逝,面上依舊看不出喜怒。
“好了。”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你背後之人,交予我即可。”
李不凡心中一鬆,連忙道:“是。”
他小心翼翼地將顧莫邪放下,扶著他靠在一旁的石階上。
顧莫邪依舊昏迷不醒,七竅的血跡已經乾涸,面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顧天刑只是看了一眼,似乎並不著急。
而此時,付滄海和關雲兩人,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們剛才雖然按照李不凡所說,將他帶到了這裡,但心中其實一直有所懷疑——畢竟顧莫邪閉關半年,這是全峰皆知的事情。
突然冒出一個渾身是血的囚犯,說背上是顧師兄,換了誰都會犯嘀咕。
但現在,峰主親自降臨。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李不凡說的是真的。
那背上之人,當真是顧莫邪!
想到這裡,兩人心中同時一緊。
剛才在禁絕峰入口,他們可是對顧莫邪出了劍的!那一劍貫穿了李不凡的胸膛,也刺入了顧莫邪的身體!
雖然那一劍是職責所在,但若是峰主追究起來……
兩人越想越怕,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卻不敢有任何動作,只是垂首而立,等待發落。
顧天刑似乎看出了他們的心思,淡淡開口:
“好了,此事你們無需多想。”
他頓了頓,繼續道:“莫邪入禁絕峰,乃是為了親身經歷禁絕峰內的禁絕之力是否如實。”
此言一出,付滄海和關雲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兩人心中大石落地,連忙躬身道:“弟子明白了。”
顧天刑點點頭,揮了揮手:“好了,你們退下吧。”
“是!”
兩人如蒙大赦,正要轉身離開,忽然想起甚麼,看向李不凡——按照規矩,這囚犯是要帶回禁絕峰的。
但他們還沒開口,顧天刑又道:
“慢。”
兩人腳步一頓。
顧天刑看向李不凡,淡淡道:“你,與我前來。”
付滄海和關雲對視一眼,心中雖有疑惑,但峰主親自開口,他們哪敢多問?連忙躬身道:“是。”
李不凡也是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拱手道:“是。”
他剛要走過去,忽然腦海中響起一道聲音:
“李天贏那個傢伙給我打過招呼了,讓我找個時間把你撈出來。我觀你周身隱隱有風水纏繞,想必已經是領悟了真意。此番正好,藉著莫邪這檔子事,帶你出去。”
是顧天刑的傳音。
李不凡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
天贏前輩果然沒有忘記他。
他不再猶豫,快步走到顧天刑身邊。
顧天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抬手一揮——
下一瞬,李不凡只覺得眼前一花,耳邊風聲呼嘯,待回過神來時,已經身處另一處地方。
這是一座山峰之巔。
四周雲霧繚繞,如臨仙境。腳下是青石鋪就的平臺,不遠處有一座古樸的涼亭,亭中石桌石凳俱全。抬頭望去,天空湛藍如洗,偶爾有靈鳥掠過,在雲海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刑峰,峰頂。
李不凡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這裡的天地元氣——濃郁得幾乎要凝結成液,比山下不知強了多少倍。
顧天刑站在他身側,抬手一揮,一道劍氣激射而出。
“嗤——”
那劍氣精準地落在李不凡手腕上的黑色圓環上,圓環應聲而斷,“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斷成兩截。
那股壓制了李不凡數月的禁錮之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不凡只覺得渾身一輕,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顧天刑收手而立,淡淡道:
“好了,小子。李天贏交代我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你就在此地待著就好,時機到了,自有人接你離開。”
李不凡連忙躬身行禮,鄭重道:“是。多謝前輩!”
顧天刑點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他轉身走到顧莫邪身邊,俯身將他扶起,然後——
兩道身影同時消失。
峰頂之上,只剩李不凡一人。
山風拂過,帶著淡淡的涼意。雲霧在腳下翻湧,如海浪潮汐。遠處,朝陽破曉,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
李不凡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裡,原本戴著黑色圓環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有一道淺淺的印痕。
圓環脫落,禁制之力盡皆消失。
下一瞬,他體內的修為開始瘋狂湧動!
那被壓制了數月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瘋狂地吸收著周圍的天地元氣。
一股股溫熱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順著經脈湧入丹田,化作滾滾真元。
李不凡只覺得渾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歡呼,都在貪婪地汲取著這來之不易的滋養。
這種感覺……
太爽了!
他沒有猶豫,當即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
五行天功。
功法運轉,周圍的天地元氣頓時如同受到召喚一般,瘋狂向他湧來。
李不凡頭頂,漸漸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元氣漩渦。
那漩渦越來越大,越來越濃,瘋狂地旋轉著,將四面八方的元氣全部吞噬進去。
數月的壓制,讓他的修為被打磨得極其堅實。
那段時間,他雖然無法修煉,但每日挖礦、切磋、感悟真意,無時無刻不在錘鍊肉身、磨礪心神。丹田雖然空虛,但卻比之前更加堅韌寬闊。
此刻一旦開始修煉,便如久旱逢甘露,自是瘋狂吸納。
真氣在經脈中奔湧,如長江大河,浩浩蕩蕩,歸入丹田。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李不凡沉浸在這種暢快淋漓的修煉中,渾然忘我。
五行天功的熟練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漲。
九轉金壁訣同樣不甘示弱——這門煉體功法,在他被壓制的這段時間裡,雖然沒有真元滋養,但每日的勞作和切磋,反而讓肉身得到了更好的錘鍊。
此刻元氣湧入,如同給乾涸的土地澆灌甘霖,開始瘋狂吸收著這股力量。
兩門功法,齊頭並進。
李不凡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周圍的天地元氣似乎稀薄了一些,那頭頂的元氣漩渦也漸漸消散。
日月交替,雲起雲落,一晃已是半月。
他睜開眼。
眼中,精芒爆射!
那一瞬間,整個峰頂似乎都亮了一亮。
李不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開始內視。
腦海之中,那熟悉的天道酬勤面板浮現而出——
五行天功丹田篇:第二重(8877/9000)
九轉金壁訣:第八重(4466/)
李不凡目光微凝。
他抬頭看向天空,估摸著時間。
半月時間,能有如此進步!
李不凡心中震撼。
他知道,這固然有數月壓制的功勞,但更重要的,是這刑峰峰頂的天地元氣,實在太過濃郁了。
若是能在這裡持續修行……
李不凡搖搖頭,沒有繼續想下去。他知道,這不過是顧天刑給他的臨時容身之處,不可能讓他久留。
但即便如此,也讓他收穫巨大。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體內真氣充盈,力量澎湃,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更重要的是,那被壓制了數月的感覺,終於消失了。
自由。
這才是自由的感覺。
李不凡走到涼亭中,在石凳上坐下,抬眼看向遠方。
夕陽落下,夜幕降臨。
天邊漸漸浮現出點點星辰,閃爍不定。
他靜靜坐著,腦海中卻思緒萬千。
顧莫邪……應該沒事了吧?
有峰主親自出手,想必不會有問題。
他搖搖頭,不再去想。
遠處,星光漸亮。
李不凡盤膝坐好,靜靜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