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很快過去。
第二日剛剛清晨,李不凡便已睜開眼。
昨日那一戰,實在是太過激烈,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力氣。但經過一夜沉睡,精神反而比往日更加飽滿。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感受著體內的狀態。
很好。
李不凡拿起礦鎬,先去了礦壁前。半個時辰,一千斤礦石,這是每日的定額,雷打不動。
哪怕他現在已經是減刑大比的勝出者,哪怕黃監工對他另眼相看,該乾的活,一樣也不能少。
礦石開採完畢,他將礦鎬放下,就地盤坐,開始感悟昨日與顧莫邪切磋所得。
昨日那一戰,他雖然拼得筋疲力盡,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顧莫邪的那些招式,那些真意的運用,在生死邊緣的壓迫下,被他一點一點刻進骨子裡。
此刻靜下心來細細回味,又有新的領悟。
時間在感悟中悄然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直到正午時分,李不凡才睜開眼,眉頭微皺。
不對啊。
按照往日的習慣,顧莫邪這時候早就該來找他切磋了。每日清晨到正午,是兩人固定的對戰時間,從未間斷過。
今日怎麼這般晚?
李不凡心中湧起一絲疑惑,邁步向顧莫邪的角落走去。
穿過幾條彎道,他來到顧莫邪平日裡休息的地方。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讓他意外的場景——
顧莫邪盤坐在大石上面,閉著眼,眉頭緊鎖,同時他的眼眶周圍,赫然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那模樣,分明是一夜未睡,輾轉反側的樣子。
李不凡走到近前,輕聲喚道:“顧兄?”
顧莫邪沒有反應。
李不凡又喚了一聲:“顧兄?”
顧莫邪這才猛地睜開眼,看向李不凡,眼中帶著幾分迷茫:“怎麼了?我……”
李不凡沒等他說完,便打斷道:“顧兄,你怎麼了?今日怎麼起得這般晚?身體不舒服?”
他上下打量著顧莫邪,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以顧莫邪的修為,竅穴境真傳,平日裡精力充沛得不像話,別說一夜不睡,就是三天三夜不睡,也不至於這副模樣。
怎麼會這樣?
顧莫邪被他問得支支吾吾,眼神有些飄忽:“額……沒甚麼,就是昨天太累了。”
李不凡眉頭皺得更緊:“昨天太累?昨天我們雖然打得激烈,但以你的修為,不至於吧?”
顧莫邪輕咳一聲,避開他的目光:“真的沒事。來,今日再戰。”
他說著就要起身,但動作明顯有些僵硬。
李不凡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疑慮更甚,但也不好再追問。只是點點頭道:“好。”
兩人來到那片開闊的角落,拉開架勢,開始交手。
“砰!”
拳腳相交,發出一聲悶響。
起初還好,兩人你來我往,打得有來有回。但約莫一炷香後,李不凡便察覺到了不對——
顧莫邪的狀態,實在太差了。
他的動作明顯比往日慢了半拍,反應也有些遲鈍,好幾次李不凡的拳腳都已經到了面前,他才堪堪避開。
而且他出招時心不在焉,眼神飄忽,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專注和銳利。
又是一記對掌。
李不凡一掌拍出,水之真意綿長滲透,顧莫邪本該以雷之真意爆發震開,但他只是隨手一格,便被李不凡的掌力震退三步。
李不凡收手而立,看向顧莫邪,沉聲道:“顧兄,怎麼了?今日怎麼這般心不在焉?”
顧莫邪愣了一下:“啊?有麼?”
“當然有。”李不凡直視著他的眼睛,“你的狀態很不對。是出了甚麼事嗎?”
顧莫邪避開他的目光,沉默片刻,忽然道:“今日就到這吧。”
李不凡眉頭一皺:“可是……”
“沒事。”顧莫邪擺擺手,打斷他,“就是需要休息一下。你……你先回去吧。”
他說著,轉身向自己的角落走去,腳步有些沉重。
李不凡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再說甚麼。
“那你好好休息。”他輕聲道。
顧莫邪點點頭,沒有回頭。
李不凡轉身離開,心中卻滿是疑惑。
顧兄今天到底怎麼了?
他回到自己的角落,盤坐下來,繼續修行。但心中總是縈繞著那個疑問,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一晃,三天過去。
這三天裡,李不凡每日都會去看望顧莫邪。
但每一次,顧莫邪都是盤膝閉目,像是在運轉某種功法,一動不動。
李不凡不敢打擾,只是遠遠看上一眼,便默默離開。
他以為顧莫邪是在調整狀態,畢竟以他的修為,就算出了甚麼問題,也應該能自己解決。
直到第三日。
這日清晨,李不凡照常前來看望。
他走到顧莫邪所處的角落,遠遠便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盤坐,和前兩天一樣,一動不動。
李不凡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往日顧莫邪雖然閉目盤坐,但氣息平穩,周身隱隱有真意流轉。
但今日……他周身的氣息,怎麼這般紊亂?
李不凡心中一驚,快步走上前去。
“顧兄?顧兄?”
沒有回應。
他伸手,輕輕晃了晃顧莫邪的肩膀。
這一晃,顧莫邪的身體竟然直接向一旁倒去!
李不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將他平躺放下。
就當顧莫邪躺下之時,他的七竅緩緩滲出鮮血!
與此同時,他周身的氣息時強時弱,紊亂不堪。
強的時侯如同驚濤駭浪,弱的時侯又如同風中殘燭,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李不凡雖然修為被禁,但他曾經修習過醫術,對此情形倒也能判斷一二。
這種情況,分明是——
走火入魔!
李不凡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會這樣?
顧莫邪乃是竅穴境真傳,根基深厚,意志堅定,怎麼會突然走火入魔?
但此刻不是追究原因的時候。
李不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走火入魔兇險異常,若不及時救治,輕則修為盡失,重則當場斃命。
必須找人幫忙。
李不凡當機立斷,俯身將顧莫邪背起。
顧莫邪雖然身形修長,但此刻渾身軟綿綿的,像一團爛泥,好在李不凡肉身強橫,背起他並不費力。
他揹著顧莫邪,快步向礦坑外跑去,很快便來到黃監工那間屋子前。
“黃監工!黃監工在嗎?”
李不凡抬腳踢門,聲音急促。
屋內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他又敲了幾下,依舊沒有回應。
李不凡心中一沉。
黃監工不在。
他轉身,揹著顧莫邪又跑回礦坑深處。一邊跑一邊大喊:
“王山!王山!”
聲音在礦坑中迴盪,驚起一陣迴音。
不多時,一道身影從遠處跑來,正是王山。
他看到李不凡揹著渾身是血的顧莫邪,頓時嚇得臉色發白:
“李……李小哥,這……這是怎麼了?”
李不凡沒有時間解釋,直接問道:“你知道黃監工去哪了嗎?”
王山愣了一下,撓頭道:“額……不知道啊。”
“那一般這個時候,黃監工會在哪裡?”李不凡追問道,“或者說,有甚麼地方能找到其他監工嗎?”
王山想了想,連忙道:“黃監工若是不在這屋裡的話,應該就是在其他礦區。但是……在哪個礦區就不知道了。”
其他礦區。
李不凡目光一凝。
禁絕峰內礦區眾多,分佈在山中各處。若是不知道具體位置,一個個找過去,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
但他沒有選擇。
“好。”他點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王山見狀,連忙叫住他:“李小哥,你……你不是要去找黃監工吧?”
李不凡腳步不停:“嗯。”
王山急道:“李小哥,沒有得到監工的允許亂跑的話,怕是要受懲罰的!你……”
李不凡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
那目光平靜而堅定,讓王山後面的話生生嚥了回去。
“無妨。”李不凡淡淡道,“你先去黃監工門口那裡等著。若是黃監工回來了,你就告訴他——馬大力受傷了,李不凡揹著他去找你了。讓他快點來找我們。明白嗎?”
王山重重點頭:“明白!”
李不凡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頭:“今日的份額,你去我那地方取。夠你交差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幽暗的礦道中。
王山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位李小哥……當真是條漢子。
他不敢耽擱,連忙向礦坑外跑去。
另一邊,李不凡揹著顧莫邪,在山道上穿行。
顧莫邪伏在他背上,氣息越來越弱,那些滲出的血液已經凝固,在他臉上結成暗紅色的血痂。
李不凡心中焦急,卻不敢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