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負手而立,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的眾人,最後落在那些囚犯身上,淡淡道:
“今年參加減刑大比者,一共四十七人。其中採礦工十人,搬運工二十人,除草工十七人。”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攝人心神的威嚴:
“規矩,想必你們的監工已經告訴過你們了。第一關,問心陣。入陣之後,自會有執事問你們三個問題。真心悔過者,陣法自會放行;心存僥倖者,陣法自會懲處。”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兩柄利劍,刺向每一個囚犯的心底:
“本座提醒你們——問心陣下,真假立辨。若被查出所言不實,刑罰加倍,從重懲處。爾等,可聽明白了?”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廣場上回蕩。
老者點點頭,袍袖一揮,陣法光芒大盛。
“既如此,入陣吧。”
話音落下,那些囚犯們開始陸續向石殿走去。
李不凡正要邁步,忽然感到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側頭看去,只見馬大力正站在他身側。“李兄,走吧。”他壓低聲音道,“記住,勿想勿念,心神防空即可。”
李不凡微微頷首:“多謝。”
兩人並肩向陣法走去。
入陣之後,李不凡耳邊便有聲音響起:
“姓名。”
“李不凡。”
“所犯何罪。”
“頂撞之罪。”
良久,那聲音再次響起:
“第一個問題——你可曾真心悔過,認識到自身罪孽?”
李不凡心中一笑。
真心悔過?
不過小人使用奸技,讓他中招,何來罪孽之談,子虛烏有罷了。
但他面上依舊平靜如水,心中更是波瀾不驚。多年的磨礪,讓他早已學會如何控制自己的心念。
此刻,他心念微動。
我錯了。
我不該不遵守門規。
真心悔過。
一遍,兩遍,三遍。
漸漸地,他竟真的生出了幾分愧疚之意,悔恨之情。
那情緒如此真實,如此自然,彷彿本就存在於他心底深處,只是此刻才被喚醒。
陣法一陣波動,隨即恢復平靜。但過了一陣聲音再次響起:“第二個問題——若有機會重來,你可願改過自新,洗心革面?”
李不凡心中冷笑。
改過自新?洗心革面?
他若真改了,那還是他嗎?
但他面上依舊是那副虔誠悔過的模樣,他深吸一口氣:“願……願意。若能重來,我定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絕不再犯昔日之錯。”
“第三個問題——你可願接受懲罰,以贖前罪?”
李不凡垂下眼瞼,聲音低沉而真誠:
“願意。無論何等懲罰,我都甘願承受。只求……只求能有機會,洗清身上的罪孽。”
話音落下,四周那無形的壓力驟然消散。
法陣聲音再次響起:“問心已畢,你可過關。”
李不凡依舊保持虔誠之色,再這陣法之內深深作了一揖,轉身出陣。
踏出光陣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問心陣?
不過如此。
廣場上,已經站著七八道人影。那些都是率先透過問心陣的囚犯,此刻正三三兩兩地站在一旁,等待著其他人的結果。
李不凡目光掃過,很快便看到了馬大力。
兩人目光相遇,顧莫邪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李不凡正要走過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他回頭看去,只見石殿門口,一名身形魁梧的囚犯正跌跌撞撞地衝出來,臉上滿是驚恐之色。他渾身顫抖,七竅流血,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整個人像是被甚麼東西徹底摧毀了心智。
“不……不是我的錯……不是我……”
他瘋狂地揮舞著雙手,腳步踉蹌,沒跑出幾步便一頭栽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廣場上,眾人都默然看著這一幕,無人出聲。
李不凡目光微凝。
這便是問心陣失敗的下場嗎?
難怪黃監工說,這一關雖不致命,但後果嚴重。看此人模樣,分明是被陣法反噬,心神俱裂。就算不死,也成了廢人一個。
這時,先前那名玄袍老者再次出現,目光掃過廣場上的人,淡淡道:
“第一關,問心陣,過關者四十三人。未過關者,按例處置。”
他頓了頓,繼續道:
“明日辰時,斷業臺。過關者今日可在此地休整,明日自有人引你們前往。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他袍袖一揮,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廣場上,那些過關的囚犯們面面相覷,而後各自尋了個角落坐下,閉目調息。
李不凡正要找個地方休息,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小子,不錯嘛。”
他回頭看去,只見黃監工正笑眯眯地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另外幾個監工,都在打量著這些過關的囚犯。
黃監工走到李不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老子還真沒想到,你能這麼快出來。”
“問心陣那玩意兒,雖然不致命,但也不是那麼好過的。看來你小子,心裡確實沒甚麼大毛病。”
李不凡抱拳道:“不凡能過關,還是多謝黃監工贈與不凡機會。”
黃監工擺擺手,目光在馬大力身上掃過,又看了看其他幾個礦工打扮的囚犯,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行,好好歇著吧。明天斷業臺,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拍了拍李不凡的肩膀,轉身和其他監工一起離開了。
李不凡目送他遠去,而後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兩道真意在周身緩緩流轉。
風之真意,輕盈靈動;水之真意,綿長悠遠;
這三道真意,便是他明日闖斷業臺的依仗。
斷業臺,地火燃燒,天雷劈落。
地火……雷……
李不凡嘴角微微上揚。
這不正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嗎?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神完全沉浸在修煉之中,靜待明日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