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坑深處,李不凡盤坐在地閉目沉思,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黃監工方才那番話。
問心陣、斷業臺、第三關挖礦……
正思索間,一道熟悉的聲音從礦坑入口處傳來:
“李兄在嗎?”
馬大力正緩步走近,在距離李不凡三丈處停下,也不客氣,直接在旁邊的石塊上坐下。
“馬兄何事?”李不凡語氣平靜,目光卻在對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這些時日,他與馬大力接觸不多,但隱隱覺得此人絕不簡單。能在禁絕峰這種地方來去自如,這份從容,絕非普通內門弟子所能擁有。
馬大力將手中礦鎬放在身側,臉上的憨笑淡去幾分,他抬眼看向李不凡,目光深邃。
“再有三日就是減刑大比了,我與你一同參加。”
李不凡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挑眉:“哦?馬兄還需要參加這等大比嗎?不是想出去就出去?”
這言語中帶著幾分試探。
馬大力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道:“來了這裡,就要守這裡的規矩。我也不例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不凡身上,那目光彷彿能穿透身體:“還有,我很想知道——你當真只領悟了一門真意嗎?”
話音未落,馬大力身形驟起!
李不凡瞳孔一縮。
這一擊來得太快、太突然。
李不凡根本來不及多想,雙臂本能地橫在身前,腳下猛然發力——
風之真意流轉!
爆步!
他的身形如風般向後暴退,眨眼間退出三丈之外,腳下在礦坑的碎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站穩身形,他抬眼看向馬大力,目光中已帶上了些許冷意。
“馬兄這是何意?”
馬大力並未追擊,只是站在原地,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依舊平淡:“沒甚麼,就是好奇。”
李不凡眯起眼:“馬兄不覺得,這般打聽人的秘密,有些過分了嗎?”
“你要是說出來,咱們都能省點功夫不是麼。”馬大力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李不凡沉默了一息,而後緩緩放下雙臂,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吧。”
他擺開架勢,雙掌微錯嗎,雖然只是疊浪掌的起手式,但此刻在他手中使出,卻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馬大力眼中閃過一絲亮色:“好!”
話音落下,他再次出手!
這一次,李不凡看得真切。馬大力的招式大開大合,剛猛無儔,每一拳每一掌都帶著摧山裂石之勢。
李不凡不敢大意,左手虛引,風之真意化為無形之盾,將對方攻勢牽引偏轉;右手輕拂,水之真意層層疊疊,如浪潮般迎向馬大力的拳鋒。
風主靈動,水主綿長。
兩股真意在他手中交替流轉,竟隱隱有相輔相成之勢。
眨眼之間,兩人已交手十數招。
礦坑內勁風呼嘯,碎石飛濺。
又是一記硬拼!
李不凡一掌齊出,風與水兩股真意同時爆發,與馬大力的拳鋒撞在一處。
“轟!”
沉悶的撞擊聲中,兩人各退三步。
馬大力站穩身形,臉上的憨厚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衷的欣賞。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朗聲道:
“果然!我就知道!”
“當日那一掌,我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雖然掌力排空而去,但那其中層層疊疊的勁力,卻非是風之真意所能做到。你果然還領悟了水之真意!”
他看向李不凡,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李兄真是好悟性,不過月餘,便連連悟出兩道真意。”
李不凡卻沒有放鬆警惕,周身真意依舊流轉不息。他看向馬大力,聲音中帶著一絲冰冷:“馬兄讚譽了。只是不知,馬兄這般試探,究竟意欲何為?”
馬大力擺擺手,臉上的笑意收斂幾分:“李兄不必如此這般。我之所以想知道你的根底,是想——到時候和你組隊,一起闖這減刑大比。”
“哦?”李不凡眉頭微挑,語氣中帶著些許懷疑,“馬兄這等修為,還需要和我這等修為被禁之人合作嗎?那真有點天方夜譚了。”
馬大力聞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礦坑深處幽暗的通道。確定無人靠近後,他才緩步走近幾步,壓低聲音道:
“李兄不知,這減刑大比中的禁絕之力,比之你想象的還要強上許多。到時候,即便是我,也會被禁錮修為。”
李不凡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哦?那即便禁錮修為,以馬兄的本事和背景,也有辦法吧?”
馬大力沉默了一息,目光深深看向李不凡。
這一刻,他眼中的憨厚徹底褪去,那張看似普通的臉,在這一刻竟顯出幾分說不出的威嚴。
“好,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瞞你。”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這減刑大比之中的禁絕之意,便是我提出來的。”
李不凡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之前已經心有預設,知道馬大力的背景絕對不凡,卻萬萬沒想到,此人竟然能干預這減刑大比的規則制定!
禁絕峰是甚麼地方?是整個松鶴門關押重犯的禁地!能在此地制定規則的人……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面上依舊平靜,只是微微頷首:“馬兄能量,真是不小。不過,我還有一問。”
“說。”
“你有如此背景,想來進這禁絕峰內,應當不能是一個小小的內門弟子吧?”李不凡直視著馬大力的眼睛,“合作可以,不過,馬兄若是不以真面目示人,不凡卻是難以相信。”
馬大力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後,才緩緩道出。
“好。我姓顧,叫莫邪。”
“想來,這面貌也不是真容吧?”李不凡沉吟一息,繼續道,“顧兄連名字都說了,再顯露一番真容,應當不難吧?”
顧莫邪眉頭皺得更緊了些,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淡去。他看著李不凡,淡淡道:“這個名字,你沒有聽過嗎?”
李不凡坦然搖頭:“我不過入門半年,就連自身山峰之人瞭解不多,更何況其他人。”
顧莫邪聞言,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彷彿要將他看透。片刻後,他微微點頭,身形面部均發生變化——
劍眉斜飛入鬢,雙眸漆黑如墨,鼻樑高挺,薄唇微抿,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卻又隱而不發。
“好了,你的要求我已盡數做到。”顧莫邪恢復原本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不過,我亦有一事要說。”
李不凡拱手道:“顧兄請說。”
“人前,必須稱我為馬大力。”顧莫邪目光如電,直視著李不凡,“還有就是,出去之後,這件事不得向他人提起。明白嗎?”
李不凡頷首,語氣鄭重:“顧兄隱匿身份,想來是有不得已的緣由。”
“顧兄既真誠相待,不凡自然保守秘密。不過,不凡亦有一事要說。”
“你說。”
“不凡領悟真意之事,還望顧兄亦是不耍聲張。”
顧莫邪聞言,應聲說道:“好。那這減刑大比,我們就合作一番。”
他點點頭,隨即面容再次變化,重新化作那個憨厚老實的馬大力。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邁步向外走去。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頭也不回道:“好生修養,到時候別拖了我的後腿。”
話音落下,他繼續向前,背影漸漸沒入礦坑深處的幽暗中。
李不凡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久久未動。
顧莫邪……
他在心中默默唸著這個名字,目光幽深。
此人隱藏身份潛入禁絕峰,必定所圖甚大。而他不惜暴露真容也要拉自己入夥,足見對這次減刑大比的重視。
李不凡盤膝坐下,閉上眼,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方才那十數招的交手。
顧莫邪的招式剛猛霸道,卻又不失細膩。
且能干預減刑大比的規則制定,這般能量,絕非常人……
李不凡睜開眼,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色。
此人莫非是刑峰真傳,而且還是真傳之中名列前茅的存在,只有這樣才會這般年輕又有如此能量。
若真是這樣,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以他的身份,確實有能力干預禁絕峰的事務,也確實需要隱匿身份潛入此地,否則若是刑峰真傳入這禁絕峰,豈不名聲大毀。
李不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
機遇在於,有此人聯手,闖過減刑大比的希望大增;但此人所圖之事,必定不凡,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復。
但……
李不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既已至此,何須瞻前顧後。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細細感悟著三道真意的流轉。
李不凡若有所思。
禁絕峰內,禁絕一切修為,唯有真意不受限制。而這三道真意,風、水、雷三道真意,便是他在此地唯一的依仗。
尤其是那斷業臺,地火燃燒,天雷劈落,內外交攻之下,若無足夠的真意護持,必死無疑。
李不凡睜開眼,目光幽深。
顧莫邪方才說,斷業臺上的禁絕之力,比想象中更強,到時候連他也會被禁錮修為。
若真如此,那唯一的依仗,便只有真意了。
而他,恰好有三道。
李不凡閉上眼,繼續沉浸在修煉中。
三日後,便是分曉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