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回頭,看向周蒼石。
“醒了?”
周蒼石艱難地站起身體,渾身浴血,氣息萎靡。他看著李不凡,眼神黯淡無光,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
“你贏了。”
僅僅三個字,卻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李不凡點點頭,語氣平靜:
“好。那現在能好好聊聊了吧?”
周蒼石慘然一笑,搖了搖頭。
“我勸你不要打聽了。”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那人可不是我,你無法匹敵的。”
李不凡目光一凝,隨即淡淡道:
“我不管他是誰。算計我的人,我都要讓他付出代價。”
周蒼石看著他,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這意氣風發的少年,這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讓他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曾幾何時,他也如李不凡這般,天不怕地不怕,遇事便迎頭而上,從不知退縮為何物。
可如今……
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疼痛,自顧自地往旁邊的石桌移動。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每一步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但他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到了石桌旁。
他擺了擺手,示意李不凡過來。
李不凡走到院中石桌旁,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全都坐下之後,周蒼石終於開口。
“是周火雲。”
李不凡眉頭一皺。
周火雲。
炎峰真傳。
果然,源頭找到了。
周蒼石繼續道:“他以讓我透過核心弟子出山測試之利,讓我出手針對你。”
李不凡心中瞭然。
想來應當是之前周火鋒的事,傳到了周火雲那裡。周火鋒當眾被他打下擂臺,丟盡了臉面。作為哥哥,周火雲不可能坐視不理。
只不過,他自己身為真傳,不便親自出手對付一個內門弟子,便借周蒼石這把刀。
“那之前的姜博洋,和這些內門弟子,都是你派去的?”
周蒼石點點頭:“不錯。”
李不凡沉默片刻,緩緩道:
“此事,我會如實上報刑峰。具體處罰,全憑刑峰處置。”
周蒼石聞言,臉上沒有絲毫驚訝。
他點點頭,坦然道:
“好。成王敗寇,我無怨言。”
李不凡看著他,忽然道:
“你我之事,到此結束。”
周蒼石微微一愣。
李不凡繼續道:“不過,你教唆這些內門弟子,欺壓我兄弟之事,卻是不行。”
周蒼石眉頭一皺。
“我和你說這麼多,是因為我敬重強者。”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想讓我向一個外門弟子低頭?哼,那你殺了我吧。”
李不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殺你?”他搖了搖頭,“你還不配。”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周蒼石:
“你的人頭,留與我兄弟親自取下。”
說罷,他轉身便走。
周蒼石望著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那少年走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那背影挺拔如松,帶著一股不屈的銳氣,彷彿任何困難都無法將他壓垮。
“好瀟灑……好瀟灑……”
他喃喃自語,眼神漸漸黯淡。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回屋內。
……
這院落出的動靜,自然瞞不過體峰之人。
之前李不凡帶著那群被綁的內門弟子上山,就已經驚動了其他人。而他又在院落之中與周蒼石大打出手,那般驚天動地的交手,更是引來了無數圍觀者。
此刻院外,已經圍了一圈人。
見李不凡走出,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快看!出來了!”
“他竟毫髮無傷?難道……”
“難道是周師兄輸了?怎麼可能!周師兄可是核心弟子啊!”
“這人名不見經傳的,聽都沒有聽說過,怎麼可能打得過周師兄?”
但也有一些體峰的外門弟子,認出了李不凡。
“是他!是李不凡!跟我們同一批入門的那個!”
“甚麼?同一批入門的?那不就是剛入門幾個月?”
“剛入門幾個月,就打敗了核心弟子?這……”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
很快,體峰上下便傳出了譁然——一個新進入門不過數月的弟子,將體峰核心弟子周蒼石擊敗!
不過這都是後話,李不凡沒有理會那些圍觀者的目光,徑直離開體峰。
……
他來到書峰,去找王明軒。
到了王明軒的住處,他發現鄭浩南與王明軒正在交談。鄭浩南渾身纏滿了繃帶,雖然傷勢還在,但已經可以行動。
王明軒見到李不凡,連忙迎上來:
“李兄!你來了!怎麼樣?給我和老鄭都急死了!老鄭剛才還讓我去體峰找你!”
李不凡擺擺手,走進屋內。
“王兄,鄭兄,讓你們擔心了。”
他在兩人對面坐下,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鄭浩南和王明軒聽完,面色都凝重起來。
鄭浩南沉默片刻,忽然道:
“李兄,這件事……不如我們就不去刑峰報告了吧?”
李不凡一怔:“為甚麼?”
王明軒嘆了口氣,解釋道:
“鄭兄的顧慮是,我們不過初初入門,人微言輕,加之毫無背景。還未在松鶴門內站穩腳跟,就與真傳弟子對上,怕是對以後發展不好。”
他頓了頓,看向鄭浩南,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不過這就苦了鄭兄了。”
鄭浩南聞言,卻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帶著幾分苦澀,卻又有幾分豁達。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繃帶,故作輕鬆道:
“沒事!等咱們再在這門內好好發展發展,再把仇一點一點報回去!”
但他的雙拳,卻緊緊握著。
李不凡看著他,看到了那雙拳頭上暴起的青筋。
他怎能甘心?
李不凡站起身。
“鄭兄,王兄,不必多言。我已有決策。”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此事,乃是我一人之事。將你等牽扯進來,我已是慚愧萬分。我會處理好,鄭兄你的傷,不會白受。”
說罷,他轉身便走。
王明軒連忙伸手去拉他。
但李不凡的真氣一震,直接將他的手震開。
他腳步不停,走向門口。
“我修武至今,初求安身立命,家人無恙。現如今,已經算是做到。”
他頭也不回,聲音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之後所求,乃是無窮武道,無怨無悔。”
“修武,就是修一口氣,修一顆心。”
話音落下,他已到了門外。
游龍步陡然運轉,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直奔刑峰而去!
“李兄——!”
王明軒的呼喊,從身後傳來。
但李不凡沒有回頭。
鄭浩南看著那遠去的背影,眼中忽然燃起熊熊火焰。
“王兄。”他忽然開口。
王明軒回頭看向他。
鄭浩南掙扎著站起身,身上的繃帶被掙得簌簌作響。
“李兄說得對。我也跟著去!”
王明軒看著他,沉默片刻。
“好,我揹你。”
他走過去,背起鄭浩南,直奔刑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