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不凡有意識時,發現自己已經身處於一汪泉水之中。
泉水溫潤,不冷不熱,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絲絲縷縷的涼意透過面板滲入體內,卻又在深處化作暖流,滋養著每一寸血肉。
李不凡從水中坐起,握了握拳頭。
這一握,他眼中閃過一抹驚色。
拳頭緊握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充盈飽滿的力量——比攀登天梯之前,強了不止一籌!
他連忙沉入心神,查探天道酬勤命格。
【天道酬勤:九轉金壁訣第六轉(4899/5000)】
李不凡倒吸一口涼氣。
四千八百九十九!
那天梯攀登之前,他的九轉金壁訣熟練度不過三千餘。短短一次攀登,竟暴漲了近一千八百點!
距離第六轉圓滿,只差臨門一腳!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開始細細打量所處的這汪水潭。
潭水清澈見底,約莫三丈方圓,深不過人腰。水底鋪著光滑的鵝卵石,石縫間隱隱有靈光流轉。
李不凡捧起一汪水,湊近鼻端嗅了嗅,又以神識探入。
這一探,他心中又是一驚。
這水……竟然蘊含著極為濃郁的天地元氣!
而且不僅僅是元氣,還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奇異力量。那股力量滲透進面板後,會自然而然地滋養血肉、溫養筋骨,彷彿專門為煉體而生。
“好一處寶地……”李不凡喃喃道。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
“醒了?”
李不凡心中警兆驟升,瞬間轉身!
身後不知何時已站著一名老者。
那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一襲灰袍,負手而立。
他的氣息極為內斂,若非親眼所見,李不凡甚至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老者看著李不凡,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隨即,他開口道:
“小子,願意拜我為師嗎?”
李不凡一怔,隨即抱拳道:“小子李不凡,不知前輩是……”
老者微微一笑,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山。”
山。
這個字出口的瞬間,李不凡只覺腦海中轟然炸響!
那個“山”字如同洪鐘大呂,在他的識海中反覆迴盪!每一次迴盪,都引動著他識海中那十六個大字共鳴震顫!
“身若蒼嶽鎮宇寰……”
十六字令的功法口訣自動浮現,與那個“山”字遙相呼應,彷彿找到了源頭!
良久,李不凡才從那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名灰袍老者,聲音都帶上了顫抖:
“難道……前輩便是留下那十六字令的人?!”
老者微微點頭:“不錯。”
他頓了頓,又道:“既得我功法傳承,拜我為師,沒有問題吧?”
語氣中,竟帶著一絲隱隱的急促。
李不凡心中閃過一絲異樣,但並未多想。
能得到十六字令這等高深傳承,這位老者的身份修為定然高得無法想象。能拜他為師,是天大的機緣。
他當即躬身行禮:“是。不知小子該如何稱呼師尊?”
老者聽到這句話,眉眼漸漸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甚麼稱號,不重要。”他擺擺手,“小子,拜師吧。”
李不凡點點頭,便要行那跪拜之禮。
然而就在他膝蓋即將觸地的瞬間——
“哼!”
一道冷哼,如同驚雷般炸響!
李不凡只覺整個空間都在這一聲冷哼中震顫!那聲音中蘊含的威勢,凌厲如刀,刺得他面板生疼!
緊接著,一道人影以他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驟然出現在他身前!
那人一伸手,便拉住了他的身形。
李不凡抬頭看去,只見來人同樣是一名老者。
但這老者與灰袍老者截然不同。他身形魁梧,鬚髮如戟,一雙眼睛銳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鋒!
僅僅是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鋒芒畢露、不可直視的壓迫感!
“破陣老鬼,你不厚道啊!”
來人盯著灰袍老者,語氣不善。
被喚作“破陣子”的灰袍老者眉頭一皺:“七殺老鬼,此子已接受我陣峰根本傳承,老夫留下傳承百年間無人可悟,此番好不容易得此良才美玉,豈能由你說帶走就帶走?”
七殺老鬼?
李不凡聽到這個稱呼,腦海中猛地一震!
七殺老人?!
那魁梧老者冷哼一聲:“此子乃我刀峰傳人,你破陣老鬼不是不知道吧?”
破陣子臉色微變:“你刀峰傳人?何出此言?”
七殺老人看向李不凡,眼神銳利如刀:
“小子,你曾在齊國得到過甚麼?”
李不凡只覺那目光如同實質,彷彿能看透他的一切。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抱拳道:
“晚輩曾在齊國青州初入武道之時,幾經輾轉,得到前輩留下的破軍刀法。”
七殺老人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繼續。”
“後又在齊國秘境之中,得到前輩的貪狼刀法傳承。”
七殺老人聽完,哈哈大笑!
那笑聲豪邁如雷,震得整座殿宇都在微微顫抖!
“哈哈哈!你聽到了,破陣老鬼!”他轉向破陣子,得意洋洋,“此子與我有緣!你說你的傳承等了一百年,那老夫的傳承可是等了——將近千年!”
破陣子臉色一黑:“哼!你那算甚麼傳承?區區一些低品刀法,也配與我陣峰的根本大法相提並論?”
七殺老人眉毛一挑:“低品刀法?破軍、貪狼,乃老夫初修武道之時嘔心瀝血所創,更是修我刀峰根本刀法的前置刀法,豈容你如此貶低?”
“那又怎樣?”破陣子毫不退讓,“反正按傳承算,這小子就是老子的傳人!”
七殺老人眼睛一瞪:“怎麼?你不服?那咱們就做過一場!”
話音剛落,他的氣勢陡然一變!
那股氣勢凌厲無匹,鋒芒畢露,彷彿一柄出鞘的天刀!一般人哪怕只是直視其身,都會被那無形的刀意刺瞎雙眼!
李不凡只覺得面板刺痛,下意識後退一步。
破陣子卻紋絲不動,只是冷哼一聲:“老夫才不與你這等粗鄙之人動手。”
他頓了頓,又道:“最終,這小子想要拜誰為師,還是取決於他自己。”
七殺老人氣勢一收,點頭道:“好!那就交由這小子選擇!”
他轉向李不凡,目光灼灼:
“小子,你說!你要拜誰為師?”
李不凡愣住了。
一邊,是他自踏入武道便開始修行的刀法的創始人,是給了他破軍、貪狼刀法救命絕學的恩人。
另一邊,是剛剛賜予他十六字令這等高深傳承的前輩,是天驕閣百年傳承的源頭。
兩邊,他都欠著莫大的因果。
兩邊,他都難以割捨。
李不凡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他先看向破陣子,抱拳道:“前輩,晚輩在天驕閣誤打誤撞,得到前輩留下的傳承,這本就是緣分。或許冥冥之中,晚輩與前輩便有那師徒之緣。”
破陣子捋了捋鬍鬚,眉眼舒展,笑道:“不錯,你我之緣,乃是天定。所以小子,拜我為師吧。”
然而李不凡話音一轉:
“但是——”
他轉向七殺老人,目光堅定:
“晚輩所修武道至今,若無七殺前輩的刀法護持,或許早已魂歸天外。若無貪狼刀法,在秘境中晚輩早已葬身妖獸腹中。”
“又談何與前輩結下的緣分呢?”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破陣子深深一揖:
“所以,破陣子前輩,抱歉了。晚輩要選擇——”
“七殺前輩。”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靜。
破陣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李不凡,眼中滿是複雜之色。有無奈,有惋惜,卻唯獨沒有惱怒。
良久,他長長嘆了口氣。
“罷了。”他擺擺手,“這般弟子,就讓給你這老鬼了。”
七殺老人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拍了拍破陣子的肩膀:“誒,天贏兄,你我之間這般說話,豈不是外道了?”
天贏?
李不凡心中一動。原來破陣子前輩的本名,叫天贏?
七殺老人繼續道:“這孩子,是我的徒弟還是你的徒弟,又有甚麼區別呢?大不了,我教兩天,你教兩天就是了!”
破陣子眼睛一亮:“好!這可是你說的!”
他盯著七殺老人,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就這麼定了。這小子,在你刀峰學習上半年,下半年便跟著我陣峰修行。”
“世人都知道你謝七殺說一不二,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你可不能反悔!”
七殺老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破陣子,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這老王八犢子,擱這等著老子是吧?!”
破陣子笑而不語。
七殺老人繼續罵:“你陣峰傳人比我刀峰傳人多出那麼多,非得和老子搶這麼一個徒弟是吧?”
破陣子依舊笑而不語。
七殺老人罵了一陣,終於嘆了口氣:“好!但是我們必須說好——這小子即便不在我刀峰之時,亦不可阻攔他修習刀法!若是他的刀法進步達不到我的要求,老子就不讓他去你那甚麼狗屁陣峰了!”
“好!”破陣子爽快答應,“那我教他的東西,他若是自行修行,你亦不可阻攔。”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位峰主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那笑聲中,有針鋒相對,有惺惺相惜,更有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認可與期待。
七殺老人轉向李不凡,大手一揮:
“好了小子,拜師吧!”
李不凡深吸一口氣,雙膝跪地,對著七殺老人行了一個標準的跪拜之禮:
“弟子李不凡,拜見師尊!”
七殺老人哈哈大笑,伸手虛抬:“起來起來!我謝七殺的弟子,不必拘這些虛禮!”
李不凡站起身,正要說話——
忽然,兩道流光從殿外激射而來!
眨眼間,兩道人影已落在殿中!
“且慢!”
來人齊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