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軒和鄭浩南早已等在臺下。
兩人看向李不凡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李兄……”王明軒張了張嘴,竟不知從何問起。
鄭浩南更直接:“你修為到底多少了?”
李不凡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他知瞞不過去,也知無需再瞞。
“鄭兄、王兄,勿怪。”他抱了抱拳,“分別的這些時日,小弟也算有些奇遇,修為倒是進了一進。”
“快說!”王明軒急不可耐,“你如今打通了幾條奇經?”
“六條。”
他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兩人聽得真切。
王明軒和鄭浩南同時張大了嘴。
那表情,比方才看李不凡與白子軒大戰時還要震驚。
“六條……”鄭浩南喃喃重複,“六條奇經……”
王明軒猛地一拍大腿:“那豈不是隻差任督二脈,便可開闢丹田了!”
李不凡點頭。
鄭浩南沉默良久,忽然抱拳,鄭重道:“我老鄭這輩子沒服過誰。”
他直視李不凡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算一個。”
王明軒也認認真真地抱拳一禮:“佩服,佩服。”
李不凡連忙還禮:“二位言重了。”
三人相視,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這一笑,將連日來積壓的沉重與失落都沖淡了幾分。
說說笑笑間,三人已行至天驕閣正廳。
王明軒和鄭浩南對視一眼,停下腳步。
“李兄。”王明軒難得正經,“我們二人已敗,這天驕閣怕是呆不下去了。”
鄭浩南點頭,接話道:“除非重新報名,從頭來過。但那第十勝的對手,與前九勝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想起自己方才拼盡全力仍被碾壓的那一戰,語氣有些苦澀。
“那不是現在的我們能勝過的。”
王明軒笑了笑,儘量讓語氣輕鬆些:“所以我們打算先回武館,安心等待松鶴門招收弟子的訊息。不過你放心——”
他拍了拍胸口:“白日裡我們還是會來這天驕閣,絕不錯過你的戰鬥。”
李不凡看著二人。
他們沒有怨天尤人,沒有自暴自棄。
敗了,認了,繼續往前走。
這便是武者。
他鄭重點頭,抱拳道:
“好。鄭兄、王兄,告辭。”
二人同時抱拳:
“李兄告辭。”
目送二人離開後,李不凡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收回目光,轉身便要回正廳。
這時,一名小廝快步上前,躬身道:
“李少俠,這邊請。”
李不凡腳步一頓:“這是何意?”
那小廝恭聲答道:“李少俠有所不知,天驕閣十勝之前與十勝之後,所待之處是不同的。”
“十勝之前,少俠所居乃是天驕閣正廳,供初來者候場休憩。十勝之後,則可移步天驕閣內廳。”
他頓了頓,又道:“內廳專為連勝十場者所設,元氣更濃,環境更靜,亦是對少俠實力的一份認可。”
李不凡恍然。
怪不得那第十戰如此艱難。
他原以為只是運氣不佳,匹配到了白子軒這樣的高手,如今聽小廝這般解釋,才知這第十勝本就是天驕閣設下的一道門檻。
勝了,便是另一重天地。
敗了,便止步於此。
他點點頭,不再多問,隨小廝穿廊過院。
這一路行來,景緻又與先前不同。正廳區域的迴廊雕樑畫棟,雖精巧卻不脫世俗之氣;而通往內廳的路徑卻愈發清幽,兩側翠竹掩映,腳下青石生苔,竟有幾分深山古剎的意境。
行了約莫一盞茶工夫,眼前豁然開朗。
此處是一片開闊的庭院,院中錯落分佈著數十間獨立的小屋。小屋皆以青竹搭建,簷角飛翹,古樸雅緻。
最奇特的便是——這些小屋盡皆無頂。
李不凡抬頭望去,只見屋牆四立,上方卻空無一物,直接承接天光雲影。此刻正值午後,陽光從無遮攔的屋頂傾瀉而下,將屋內照得一片明亮。
“李少俠,這邊請。”
小廝引著李不凡來到東側一間小屋前,推開竹扉,側身讓開。
李不凡踏入屋內。
這屋子從外面看不過丈許見方,踏入門檻的剎那,卻頓覺空間一展。
又是內有乾坤的陣法。
屋內足有五丈方圓,比先前正廳的隔間大了數倍。地面鋪著細密的青玉磚,牆邊設有矮榻、書案、青燈。角落處甚至還有一座小小的聚靈陣,靈光流轉,將周遭的天地元氣緩緩匯聚於此。
最妙的是那無頂的設計。
李不凡抬頭望去,天光雲影盡收眼底,微風徐來,竹影搖曳,令人心胸為之一暢。
“少俠若有需要,拉動門邊這枚銅鈴,自有人前來聽候差遣。”小廝指了指門側懸掛的一枚小巧銅鈴,隨即躬身退下,“小的告退。”
竹扉輕輕合攏。
屋內只剩李不凡一人。
他在矮榻上盤膝坐下,並未急著探查這內廳的玄妙,而是閉上雙眼,靜靜體悟方才那一戰的心得。
與白子軒一戰,收穫實在太多。
神識運用、身法對撞、刀拳交鋒……
每一個瞬間,都值得反覆回味。
驚雷刀法的感悟湧上心頭。
與白子軒以快打快的數十合交鋒中,他的刀勢越發圓融,刀速越發凌厲。那種全力出手、毫無保留的對攻,將這門刀法的潛力催發到了極致。
李不凡睜開眼,從榻上起身,拔刀。
屋內五丈方圓,足夠他施展。
他起手便是奔雷刀法第一式。
刀光如電。
一刀,兩刀,三刀……
他不再刻意控制速度,而是循著方才與白子軒交手時那種酣暢淋漓的節奏,一刀刀劈出。
刀鋒破空,竟隱隱有風雷之聲。
一遍。
兩遍。
三遍。
他一遍遍演練,每一遍都有新的體悟。那是在生死交手中刻入骨髓的記憶,此刻化作刀刃上流淌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快。
不知過了多久。
李不凡驟然收刀,閉目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