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沒有說話。
他收刀、吸氣、出掌!
驚濤掌!
這一掌他壓了太久。
從第一刀劈空開始,他就一直在等。等白子軒不再閃避,等兩人正面相搏的瞬間。
現在,機會來了。
真氣如浪潮,一重接一重,從丹田湧出,過六條奇經,匯於右掌!
十五重勁!
李不凡右掌推出,掌心隱有潮汐之聲。
那不是真氣流動的聲音,那是掌勁疊到極處空氣都為之震顫的共鳴!
十五層疊勁,盡數爆發!
剎那間,李不凡掌勢籠罩白子軒周身三丈!
不是攻,是封。
掌勁如怒濤,從四面八方湧來,封死了白子軒所有退路。無論他施展何等玄妙的身法,此刻都已無處可退。
白子軒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那是驚,亦是喜。
“來得好!”
他低喝一聲,氣勢驟變。
如果說先前的白子軒是一縷飄忽不定的風,那麼此刻的他,便是一柄出鞘的劍。
他的右臂肌肉賁張,青筋隱現,原本白皙修長的手指此刻如鐵鉤般虯結。他不再試圖閃避,而是雙足猛然踏地,整個人如標槍般釘在擂臺中央!
一拳轟出!
拳勁與掌勁相撞的瞬間,擂臺中央爆發出一聲低沉如悶雷的炸響。
白子軒的拳勢如利刃,竟將李不凡十五層驚濤掌勁生生劈開一道缺口!
但他並未乘勝追擊。
他一拳破開掌勁封鎖後,足尖連點,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瞬間退出三丈。
李不凡一刀劈空。
刀鋒斬在白子軒先前所立之處,青石碎裂,裂紋如蛛網蔓延。
兩人遙遙對立。
臺下,王明軒的嘴張得能塞進一枚雞蛋。
鄭浩南也好不到哪去,下巴都快掉到胸口。
“這……”王明軒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這他孃的是通脈境?”
鄭浩南沒有答話。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擂臺上那兩道對峙的身影,以及兩人之間那三尺方圓、裂紋密佈的青石地面。
那不是通脈境該有的破壞力。
他甚至見過一些初入丹田境的高手過招,餘波也不過如此。
“李兄……”王明軒喃喃道,“這短短時日,到底突破了多少啊?”
鄭浩南沉默片刻,苦笑道:“這起碼打通了四條奇經。”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還是猜少了。
擂臺上,李不凡與白子軒同時動了。
這一次,兩人都不再試探。
白子軒的驚風步施展開來,身形化作白色殘影,飄忽不定。他的拳勢卻與身法截然相反——每一拳都重若千鈞,大開大合。
李不凡的游龍步亦催至極致,腳下步法變幻莫測,時而如龍游淺灘之沉猛,時而如龍游四海之浩蕩,時而又如龍游天下之恣意。
青麟刀與白子軒的拳鋒不斷相撞,每一次交擊都迸發出沉悶的金鐵交鳴。
臺下眾人只覺眼花繚亂。
太快了。
快到連那些觀戰者不得不凝神細看,才能勉強捕捉兩人的動作。
而在這以快打快的激戰中,李不凡的奔雷刀法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長著熟練度。
像今日這般,遇上一個修為相若、神識相若、戰意相若的對手,可以毫無顧忌地全力出手——
這樣的機會,實在太少。
一刀。
兩刀。
三刀。
十刀
李不凡的刀勢越來越快,刀光越來越密。奔雷刀法在他手中往復使出,卻一次比一次圓融,一次比一次凌厲。
白子軒的拳勢也在攀升。
他的拳越來越重,身法卻越來越輕。那種矛盾到極致的感覺,讓臺下觀戰的眾人暗暗心驚。
終於,兩人再次分開。
白子軒立於擂臺東側,白衣已有數道刀痕,氣息略顯凌亂。
但他的眼神依舊平靜。
“你不錯。”他說。
這語氣不像是對手,倒像是師門前輩點評後輩。
“這屆松鶴門選拔,數萬人之中,你也足以排進前五百。”
他說這話時,神情平淡。
李不凡握刀的手微微收緊。
前五百。
他不知松鶴門選拔究竟有多少人參與,但從白子軒的語氣中,他能聽出那絕不是貶低,而是極高的評價。
——但我更強。
話音未落,白子軒的氣勢再度攀升。
他的身法比先前更快。
臺下驚呼四起。
直到此刻,白子軒才真正展露出他的全部實力。
李不凡瞳孔驟縮。
他的神識感知到白子軒的逼近,身體卻來不及反應。
太快了。
快到他的游龍步都慢了半拍。
白子軒的拳頭在他視野中急速放大。
這一拳,避不開。
除非——
李不凡神識猛然收縮。
常定守一經運轉到極致,識海中那方寸之地驟然清明。他不再試圖捕捉白子軒的身形,而是將全部神識凝於一點。
神刺。
一道無形無質的精神之刺,從李不凡眉心驟然射出!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白子軒的拳頭距離李不凡面門尚有三尺。
然後他的身形猛然一頓。
就像一隻疾飛的雨燕,驟然撞上了無形的蛛網。
他的眉心處,一點紅痕緩緩浮現。
那是神識攻擊在精神層面造成的創傷,卻在肉身上也留下了印記。
白子軒的面容瞬間扭曲。
他抬起手,想要捂住劇痛欲裂的頭顱,卻在半空中僵住。
因為一柄刀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前。
刀鋒與面板之間,只隔著一張紙的距離。
李不凡的聲音平靜無波:
“你輸了。”
白子軒艱難地抬起頭。
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冷汗涔涔,那雙先前一直淡然從容的眼睛,此刻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
他捂著頭,聲音沙啞,像是一隻受了重傷的孤狼。
“你竟然……”
他沒能說完。
李不凡手腕一轉,青麟刀的刀鋒化作刀背,乾淨利落地劈在他的頸側。
白子軒雙眼一翻,軟倒在地。
擂臺下,鴉雀無聲。
片刻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喧譁!
“他贏了?他贏了白子軒?!”
“剛才那是甚麼?白子軒怎麼突然就不動了?!”
“不知道……沒看清……太快了……”
李不凡收刀入鞘。
他低頭看了一眼昏厥在地的白子軒,沒有多言,轉身走下擂臺。
精神武技,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若非白子軒的身法太快,他絕不會當眾施展神刺。
但這一戰,他確實打痛快了。
從踏入武道以來,同輩之中能讓他用力者,唯有今日的白子軒。
可以全力出手,不必顧忌。
可以酣暢淋漓,不必保留。
他走下擂臺時,身上的真氣仍在激盪,握刀的手仍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力竭,是未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