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重新落座。林功擠眉弄眼地低聲道:“不凡兄弟,家裡這頓可比天香樓實在多了,嘿嘿。”楊開則給他遞過來一雙筷子。
宴席重新開始。林震南和林震天兄弟二人,此刻拋開了家主和館主的威嚴,顯得格外開懷。
州比首甲、次甲雙雙花落林家,這是林家數十年來未有之盛事,足以讓林家在應天府城,乃至整個青州的聲望更上一層樓。
“來!不凡賢侄,這一杯,敬你為林家掙得如此榮耀!”林震南舉杯,豪氣干雲。
“大哥說得對!不凡,幹!”林震天也是滿面紅光。
李不凡連忙舉杯:“兩位伯父言重了,若非林家栽培,大小姐提攜,焉有今日不凡?此乃林家之福,非不凡一人之功。”
“哈哈哈,說得好!但你的功勞,誰都抹殺不了!”林震南大笑,一飲而盡。
酒是好酒,情是真摯。推杯換盞間,氣氛熱烈到了頂點。林震南兄弟二人談起當年創業之艱,談及對後輩的期許,又說到林芷妍在松鶴門的前景,李不凡未來的發展,越說越是興奮,酒也越喝越多。
林功和楊開始終作陪,偶爾插科打諢。林夫人和林震天夫人則含笑看著,不時叮囑他們少喝些,多吃菜。
李不凡雖然傷愈不久,真氣深厚倒也扛得住,只是陪著飲酒,更多是感受這份溫暖與喧囂。
終於,夜色漸深,席上的氣氛也從熱烈轉向了微醺的酣暢。林震南和林震天兩人,因著心中巨大的喜悅與放鬆,加上本就是豪爽之人,竟是喝得酩酊大醉,伏在桌上,兀自說著含糊不清卻充滿喜悅的醉話。
“首甲……次甲……我林家……崛起……哈哈……”
“好……都好……都好哇……”
林夫人無奈地搖頭,吩咐下人小心攙扶兩位老爺回房休息。她轉身對李不凡溫言道:“不凡,你也累了一天,又帶著傷,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伯母。那不凡就先告退了。”李不凡起身行禮。他又看向已經趴在桌上快睡著的林功,以及還強撐著精神的楊開,對楊開點了點頭。
楊開會意,低聲道:“放心,我會看著功弟。”
走出正廳,被夜風一吹,李不凡才感覺酒意有些上湧,但頭腦卻異常清醒。他看著林府內熟悉的景緻,心中那份歸屬感愈發清晰。
他其實很想立刻回家,去看看師父,看看平安。分別數月,不知他們一切可好?
但念頭一轉,他又按捺住了這份急切。自己如今雖然傷勢恢復了七七八八,但畢竟尚未痊癒,若是一個不注意被師父和平安見了,定然會擔心不已,追問起來,反而讓他們徒增煩惱。
“罷了,還是先回武館,將傷勢徹底養好,再風風光光地回家去看他們。”李不凡心中暗道,“屆時,也能將州比次甲的好訊息,親口告訴他們。”
打定主意,李不凡便不再猶豫,運起一絲真氣驅散酒意,邁著沉穩的步伐,返回松鶴武館。
武館內一片寂靜,弟子們大多已歇息。李不凡穿過空無一人的演武場,朝著自己原先居住的弟子院落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院門口時,一道聲音從他的耳邊響起,突兀地傳入腦海:
“來藏書閣。”
李不凡腳步猛地一頓,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陳老!
怎麼把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給忘記了!自從州比出發前,陳老傳他《蟄龍睡丹功》後,他便再未見過這位老人。
州比歸來,又接連養傷應酬,一時間竟未想起第一時間去拜見。
李不凡心中湧起一陣懊惱和激動,再無絲毫睡意,立刻轉身,腳下《游龍步》悄然施展,朝著藏書閣,疾馳而去。
陳老依舊坐在藏書閣門前閉目養神,李不凡放輕腳步,走到陳老前三步處,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弟子李不凡,拜見陳老。州比歸來,瑣事纏身,竟忘記第一時間前來拜見前輩,實在失禮,還望前輩勿怪。”
陳老淡淡地“嗯”了一聲,聲音蒼老而平靜:“無妨。老夫一個糟老頭子,有甚麼好見的。”
他頓了頓,這才緩緩轉過身,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在昏暗光線下,卻彷彿能洞悉一切,落在李不凡身上:“州比之事,老夫略有耳聞。次甲?不錯。看來此行收穫不小。老夫傳你的那《蟄龍睡丹功》,修習得如何了?”
李不凡心中微凜,陳老雖然看似不問世事,但對武館乃至外界的事情,似乎並非一無所知。
他收斂心神,坦然答道:“回陳老,晚輩僥倖,已於州比秘境之中,將《蟄龍睡丹功》修至……圓滿之境。”
“哦?”陳老一直平淡的語氣,終於起了一絲波瀾,那雙老眼也微微睜開了一些,精光乍現即隱,“圓滿?小子,修煉之道,最忌浮誇。”
“你可知道,這門功法看似簡單,實則內蘊玄奧,想要臻至圓滿,非輕易修得。”
李不凡感受到陳老目光中那無形的壓力,他坦然道:“弟子不敢欺瞞前輩。是否圓滿,前輩一驗便知。”
“好!”陳老眼中精光更盛,低喝一聲,“那老頭子我就試吧試吧你!”
話音未落,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李不凡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形的壓力陡然降臨!他下意識地運起真氣,腳下《游龍步》本能施展,身形向後疾退,同時右掌一翻,疊浪掌力裹挾著五行真氣浩蕩拍出!
這一系列反應快如電光火石,完全是歷經生死搏殺後形成的戰鬥本能!
然而,陳老只是坐在原地,鼻腔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哼!”
這聲音不大,卻如同洪鐘大呂,驟然進入李不凡的腦海深處!李不凡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眼前發黑,剛提起的一口真氣就此潰散,疊浪掌力尚未發出便已消弭於無形。
他腳下一軟,天旋地轉之感襲來,甚至連悶哼都未能發出一聲,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失去了意識。
“傷都沒好利索,還瞎折騰甚麼……”隨即陳老手中浮現一枚丹藥,他輕輕一彈丹藥進入李不凡的口中,入口即化。
不知過了多久,李不凡的意識才從一片黑暗中緩緩浮起。他感覺有一股溫和的藥力,正在自己四肢百骸中流轉,所過之處,經脈舒暢,殘餘的傷勢都緩緩癒合。
此時天已大亮,豔陽高照。
李不凡翻身坐起,發現自己不僅傷勢盡復,而且神清氣爽,真氣充盈,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睡醒了?”陳老平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不凡轉頭,看到陳老依舊坐在那裡,手中正慢條斯理地翻看著一本泛黃的古籍。
李不凡連忙起身,然後深深一揖到底:“不凡,多謝陳老賜藥療傷之恩!”
陳老擺擺手,示意他將袍子放下,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淡淡道:“無需多禮。些許固本培元的丹藥,放著也是放著。你傷勢既愈,便好。”
他合上書本,抬眼看向李不凡,目光深邃:“昨夜喚你前來,本是為了那《蟄龍睡丹功》後續之事。你既已修煉至圓滿之境,倒是出乎老夫預料。”
“如此一來,有些事情,或可提前了。”
李不凡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他肅容道:“陳老傳功大恩,不凡沒齒難忘。前輩但有吩咐,不凡萬死不辭!”
陳老看著他真摯而堅定的眼神,平靜的面容上露出一絲笑意:“萬死不辭?倒也不必。老夫只需你應下一件事。”
“前輩請講!”
陳老緩緩吐出四個字,卻讓李不凡心頭一震:
“鬥丹大會。”
李不凡聽得心頭一震,面上卻露出疑惑之色:“鬥丹大會?這是……不凡從未聽說過此等大會。”
陳老端起手邊早已涼透的粗陶茶碗,輕呷了一口,緩緩道:“小子,你既已踏入練氣境,想來對‘丹藥’之事,多少已有所瞭解了吧?”
李不凡點了點頭。從最基礎的氣血丸,到療傷的復傷丹,無一不是珍貴之物。他早就有心涉獵煉丹之術,只是先前苦於修為低微,連真氣都未曾凝練,煉丹所需的最低門檻都無法達到,這才將想法一直深埋心底。
此刻被陳老點破,心中那團火焰再次被點燃,目光也不由自主地亮了幾分。
陳老將他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裡,繼續說道:“鬥丹大會,乃是整個東域,所有煉丹師,尤其是年輕一輩煉丹師的盛事!由東域幾大頂尖煉丹勢力牽頭,聯合諸多宗門共同舉辦,每十年一次,為的便是彰顯各宗在丹道傳承上的底蘊,同時發掘、招攬丹道天才。”
他頓了頓,強調道:“參與此大會者,必須是‘弱冠’之下的年輕人,也就是年齡不得超過二十歲。且,不侷限於宗門弟子,但凡在二十歲前,自身丹道品階達到‘二品’以上者,皆可報名參加。”
“二品丹師?”李不凡微微吸氣。他雖未正式學習煉丹,但也知道丹藥品階的劃分。能煉製出對“通脈境”武者有效的一品丹藥,便算是一品丹師。而二品丹師,意味著能煉製出對“丹田境”強者都有顯著助益的丹藥!
放在應天府城,二品丹師已足以被各大家族奉為上賓,地位尊崇。而這,竟然只是參加鬥丹大會的“門檻”?
“不錯,二品只是最低的參與資格。”陳老肯定了李不凡的猜測,“能在二十歲前達到二品,已算小有天賦。”
“但想在鬥丹大會上嶄露頭角,奪得好名次,非更高的丹道造詣不可。那等大會,匯聚的是整個東域最頂尖的年輕丹師,競爭之激烈,遠非你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