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不凡凝神傾聽門外動靜,林功對著滿桌佳餚唉聲嘆氣之時,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甚至沒有敲門。
兩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當看清來人的面容時,頓時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來人一身素雅白衣,面容精緻絕倫卻如同覆蓋著一層寒霜,不是別人,正是林家大小姐——林芷妍!
“噗——!”林功剛灌進嘴裡的一口酒,直接嚇得噴了出來,嗆得他連連咳嗽,結結巴巴地說道:“姐……姐?!你……你怎麼來了?!”
李不凡也是心頭狂跳,連忙站起身,躬身行禮,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屬下……拜見大小姐!”他心中叫苦不迭,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會在這裡碰到這位。
林芷妍冰冷的目光如同兩道冰錐,先是在林功那副狼狽相上掃過,隨後便定格在李不凡身上,聲音清冷得不帶一絲煙火氣:“李不凡。我讓你帶著功弟,好好在武館修煉。你就是這般……帶他‘修煉’的?”
她刻意加重了“修煉”二字,其中的質問意味讓李不凡頭皮發麻。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辯解,言語滯澀。
林功見勢不妙,趕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矇混過關:“姐!親姐!你聽我解釋!你弟弟我最近表現可好了!修煉得那叫一個刻苦!”
“你看,我境界都突破到練骨大成了!這不是尋思著……勞逸結合,稍微放鬆放鬆嘛……”
“哼!”林芷妍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愈發冰寒,“境界突破?就憑你如今這點微末實力,我一指頭就能碾死你!”
“也敢談勞逸結合?看來是平日對你太過寬鬆,該打!”
話音未落,她秀手隨意一揮,一道凝練的真氣瞬間離體,化作一道掌印,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啪”地一聲,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林功的臉上!
“哎喲!”林功慘叫一聲,直接被這一巴掌扇得原地轉了個圈,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李不凡見狀,把頭埋得更低,心中警鈴大作。
林芷妍冰冷的目光再次轉向他,如同實質般壓在他的身上:“李不凡,回話。”
巨大的壓力之下,李不凡心念電轉,急中生智,連忙開口道:“回大小姐!小子帶功哥來此,並非只為享樂!”
“屬下聽聞,這天香樓明面上是青樓,暗地裡卻經營著一處生死擂臺,專供武者進行黑拳比鬥,兇險異常!”
他語速加快,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這些時日與功哥切磋,屬下發現功哥招式雖熟,卻終究欠缺了幾分真正生死搏殺間的狠厲與決斷!”
“故而斗膽,尋思帶功哥來此,參與幾場比鬥,見見血,經歷一番生死之間的磨礪,或能極大地促進功哥的武道修為與心性進境!”
林功也附和著說道:“對對對,就是這樣。姐你要信我啊!”
他頓了頓,又丟擲一個理由:“其次,屬下近期隱隱察覺,似乎有人在我與功哥左右跟蹤窺伺,意圖不明。”
“屬下思來想去,唯有這三教九流匯聚、龍蛇混雜的天香樓,最易引蛇出洞。”
“故而藉此機會,想看看能否將暗處之人引至明面,若能查明其身份目的,也好完成小姐交代的護衛之責!”
然而,林芷妍聽完,絕美的臉龐上冰霜之色絲毫未減:“巧言令色!該打!”
同樣是不見她如何作勢,秀手再次一揮,又是一道真氣掌印凝聚,帶著比剛才更凌厲三分的勁風,朝著李不凡的臉頰扇來!
李不凡心中一緊,卻不敢閃避,只能硬著頭皮。
“啪!”
一聲脆響!真氣掌印結結實實地拍在李不凡臉上。
然而,出乎林芷妍意料的是,李不凡並未像林功那樣被扇飛出去,只是腦袋猛地偏向一側,腳下踉蹌了一步,便硬生生站穩了。
臉頰雖然紅腫起來,但他確實扛住了這一下,甚至體內氣血都只是微微一蕩,便迅速平復。
林芷妍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她上下打量了李不凡一眼,語氣依舊冰冷,卻帶上了一絲探究:“嗯?練血了?”
李不凡忍住臉上的疼痛,連忙順勢躬身道:“全賴武館支援與大小姐給予的機會,不凡……昨日僥倖突破至練血境。”
林芷妍微微頷首,但語氣依舊不容置疑:“突破練血,算是你沒有完全荒廢時日。不過,這和你二人今日流連這煙花之地,並無關聯。”
“今日若是說不出個真正能讓我信服的說法……”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旁捂著腫臉的林功眼珠一轉,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清了清嗓子,打斷了林芷妍的話,一本正經地說道:“姐!我跟你講!我們來這,真的是為了修煉!是為了進行一種更高層次的心靈脩煉!”
“哦?”林芷妍挑眉,看向自己這個一向不靠譜的弟弟,倒想聽聽他能編出甚麼花來。
林功見吸引了姐姐的注意力,立刻挺直了腰板,擺出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朗聲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
他拖長了語調,伸手指著這滿是脂粉香氣、酒肉佳餚的雅間,義正詞嚴地說道:“我們昨日勤奮練武,特意沒有吃飯,今日一早便特意來到這天香樓這等誘惑極盛之地,就是為了磨礪心智!鍛鍊定力!”
“要做到美人入懷而面不改色,珍饈滿前而心不動搖!試問,若連這等誘惑都能視若無物,他日面對強敵、面對世間萬般繁華,又何足道哉?正所謂,萬美於我何加焉!”
這一番歪理邪說,被他用慷慨激昂的語氣道出,竟有幾分唬人的氣勢。
“咳咳……”一旁的李不凡聽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忍不住咳嗽了兩聲。他實在沒想到,林功為了脫身,連這種鬼話都說得出口。
林芷妍目光立刻轉向李不凡,帶著審視:“你咳嗽甚麼?”
李不凡心中暗罵林功坑隊友,面上卻只能強行解釋道:“回大小姐,不凡……不凡這些時日偶感風寒,喉嚨不適,絕非對功哥的高論有任何異議!”他只能順著林功的鬼話往下編。
林芷妍看著眼前這兩個一個滿嘴跑火車,一個強行附和的傢伙,氣極反笑,那冰冷的俏臉上反而綻開一抹極其“和善”的笑容,只是這笑容讓李不凡和林功同時打了個寒顫。
“好,好,好!”林芷妍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一個來此磨礪心智,一個最近偶感風寒!盡是胡言亂語,巧言令色!”
她不再給兩人狡辯的機會,袖袍一拂,一股無可抗拒的無形力量便籠罩住李不凡和林功。
“走!跟我回去!”林芷妍聲音冰冷,“我親自來,好好‘磨礪磨礪’你的心智!再好好‘治一治’你的風寒!”
說罷,她轉身便向外走去。李不凡和林功身不由己,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牽引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她身後,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滿桌的酒菜絲毫未動,雅間內只剩下杯盤狼藉。
林功哭喪著臉,對著李不凡無聲地做了個“完蛋了”的口型。
李不凡回以一個無奈的眼神,摸了摸依舊火辣辣的臉頰,心中嘆息:這天香樓,果然不是那麼好來的。只是沒想到,最大的“危險”,竟是這大小姐。
三人一行,就在這清晨時分,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離開了天香樓,只留下身後那棟華美建築中隱約傳來的、與他們無關的絲竹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