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和林功出了武館,融入清晨略顯稀疏的人流。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李不凡眉頭微微一動。突破至練血境,他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遠超從前。
他清晰地察覺到,身後不遠處,有至少兩道氣息,正若即若離地跟隨著他們,步伐、節奏都與尋常行人略有不同,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距離感。
“又有人跟蹤……”李不凡心中凜然,瞬間聯想到了之前在聚香齋被熊家人盯上的事情。“是熊家?還是其他甚麼人?”
他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並未立刻告訴身旁正興奮地東張西望的林功。打草驚蛇並非上策,他需要先觀察。
林功對此毫無所覺,依舊沉浸在即將到達“樂園”的興奮中,用胳膊肘碰了碰李不凡,擠眉弄眼地說道:“不凡兄弟,一會兒到了天香樓,可得好好放鬆放鬆!”
“然後你再找個地方,好好泡個澡,把身上那點‘餘味’徹底去去!”
“嘿嘿,到時候找幾個手法好的妹妹,給你從頭到腳好好搓搓,嘿嘿,我也得好好享受享受……”
李不凡一邊分神留意著身後的動靜,一邊無奈地應付道:“功哥,你還是好好看路吧,這麼走路,也不怕撞到人。”他故意將聲音提高了一些,語氣輕鬆自然,彷彿只是在與同伴閒聊,不給暗中窺伺者任何起疑的機會。
同時,他也在細細體會著突破練血境後身體的變化。不僅僅是力量、氣血的暴漲,更重要的是五感和對周遭環境的感知力,提升了一個巨大的檔次。
遠處小販的叫賣聲、行人低語的片段、甚至空氣中細微的塵埃流動,都彷彿被放大。
“原來如此……怪不得上次楊哥能那麼快就發現有人跟蹤我們。練血境對自身的掌控和對外界的感知,果然與練骨境有著本質的區別。”李不凡心中明悟。
兩人各懷心思,穿街過巷,終於來到了那座熟悉的、雕樑畫棟的天香樓前。
此時不過是辰時二刻,對於這座夜晚才迎來真正喧囂的銷金窟而言,實在是有些過於早了。大門雖然開著,卻顯得有幾分冷清。
林功可不管這些,他站在門口,猛地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啊——就是這個香味!胭脂水粉混合著酒香,這才是人待的地方嘛!”說完,他便迫不及待地拉著李不凡邁步走了進去。
與上次夜晚來時的人聲鼎沸、鶯歌燕舞不同,此刻的大堂內只有寥寥數人,幾個龜公和小廝正在安靜地擦拭著桌椅,顯得頗為靜謐。
這次前來,並未見到那位風情萬種實力高深莫測的芸娘,而是另一位美婦人迎了上來。
那婦人臉上帶著嬌笑,語氣中帶著媚惑:“兩位郎君早安,不知來此是尋歡作樂,還是隻需飲酒用飯?”
林功大手一揮,頗為豪氣地說道:“麻煩姐姐,去把你們這兒的‘四小花旦’都給小爺我叫來!今日我兄弟有天大的喜事慶祝,不差錢!”
那婦人聞言,微笑道:“郎君稍候,姑娘們尚在梳妝,請隨奴家先去雅間歇息片刻。”說著,便引著二人向樓上的一個房間走去。
進入雅間,佈置依舊精緻,卻少了幾分夜晚的旖旎氛圍。林功一屁股坐在柔軟的墊子上,有些納悶地嘀咕道:“甚麼情況?怎麼感覺和上次來不太一樣?”
李不凡在他對面坐下,神色平靜,低聲道:“功哥,這地方我們沒有摸出門道,還是小心為妙。”
林功卻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給自己倒了杯已經備好的涼茶:“嗨,能有甚麼事兒?咱們又不是來鬧事的,就是吃點喝點,聽聽小曲,還能犯甚麼忌諱?放寬心啦。”
李不凡見他心大,也不再多說。既然暫時無事,等待也是等待,他索性閉上了眼睛,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心神已然沉入體內,開始仔細揣摩剛剛入門的《松鶴溢氣功》和這嶄新的練血境界。
意識內觀,體內氣血如同一條條溫順的溪流,按照《松鶴溢氣功》那獨特而玄妙的路線緩緩執行。
與《虎嘯雷音功》的霸道剛猛不同,這門功法的氣血執行更加細膩、綿長,帶著一種潤物無聲的滲透感。
血液流淌間,似乎真的隱隱有鶴鳴清音在血脈深處迴響,滌盪著氣血中的最後一絲燥氣,使其變得更加精純。
“原來這就是練血境……”李不凡心中升起明悟。皮肉筋骨是打造支撐身體的框架,追求的是力量速度,堅硬柔韌;而練血境,則是提純這框架中流動的能量源泉。
血液品質的提升,直接關係到力量爆發後的恢復速度、耐力,以及對身體更深層次區域的滋養能力。
他甚至能感覺到,在更精純氣血的滋養下,聽覺、視覺的增強,也正是氣血滋養強化了相應器官的表現。
“《松鶴溢氣功》果然神妙,重在根基與滋養,對於後續開發身體潛能,踏入練氣境,有著無可替代的作用。”李不凡沉浸在這種探索身體奧秘的快感中,對後續的修煉之路更加清晰。
時間就在李不凡的靜心感悟和林功略顯焦躁的等待中悄然流逝。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雅間的門終於被輕輕敲響。
林功立刻跳了起來:“來了來了!總算來了!”
門被推開,但進來的並非預料中的四位花枝招展的姑娘,而是去而復返的那位中年婦人,她臉上帶著一絲歉意,身後還跟著兩名端著酒菜的小廝。
“兩位郎君,實在抱歉。”婦人微微躬身,“‘四小花旦’中的兩位身體略有不適,另外兩位正在陪伴重要的客人,一時半會兒實在抽不開身。”
“奴家先為兩位準備了上等的酒菜,還請郎君先享用,或許稍後便有姑娘得空。”
林功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不滿道:“甚麼?小爺我難得來這麼早,還點不到人?你們天香樓就是這麼做生意的?”
婦人連聲道歉,態度卻並不卑微:“郎君息怒,實在是事出有因。今日樓裡確實有些……特別。這些酒菜算奴家請二位郎君的,以示歉意。”
李不凡此時也睜開了眼睛,他敏銳地注意到,這婦人說話時,眼神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自己,雖然很快移開,但那瞬間的審視意味卻被他捕捉到了。
他拉了拉還想理論的林功,開口道:“無妨,有勞姐姐了。我們先用餐便是。”
婦人見李不凡發話,似乎鬆了口氣,再次致歉後,便帶著小廝退了出去,輕輕關上了房門。
雅間內,只剩下滿桌精緻的酒菜,和麵面相覷的兩人。
林功氣呼呼地坐下,嘟囔道:“真是掃興!早知道還不如去找楊哥捱揍呢!”
李不凡卻沒有動筷,他目光掃過緊閉的房門,耳朵微動,仔細傾聽著門外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