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收斂,全力施為!”林淳負手而立,面對兩人驟然爆發的氣勢,面色依舊平靜,只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李不凡有過與林芷妍交手的經驗,深知面對練氣境的高手,任何留手都簡直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連讓對方認真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林功雖然缺乏生死搏殺的經驗,但也清楚練氣境與練體境之間存在著難以逾越的鴻溝,自然也不敢怠慢。
兩人均無保留,一出手便是自身目前最強的殺招!
李不凡身形如猛虎出閘,氣血奔湧,一拳直搗,正是《虎咆拳》中的第一式“虎下山”!拳風呼嘯,帶著一股蠻橫的壓迫感。
林功則身隨拳走,拳頭上隱現赤芒,灼熱氣息瀰漫,赫然是《烈陽拳》的起手殺招“初陽生”,直取林淳側翼。
面對這左右夾擊,林淳不閃不避,直到拳風及體,他才看似隨意地雙手一張,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分別握住了李不凡和林功的手腕!
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手掌,卻蘊含著難以抗拒的力量,讓兩人感覺自己的拳頭彷彿砸在了銅牆鐵壁上,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李不凡反應極快,手腕被制,立刻變招!他低喝一聲:“功哥,我主攻!”
經過之前路上的並肩作戰以及昨日的切磋,兩人已培養出一定的默契。林功瞬間會意,應道:“好!”
李不凡體內氣血轟然爆發,《爆步》全力運轉,腳下青岡石地面微微一震,留下半個淺淺的腳印,整個人借力前衝,被握住的手臂詭異一扭,試圖掙脫鉗制,同時另一隻拳頭已然攜著更加狂猛的力量轟出!
“虎跳澗!”
這一拳配合《爆步》的瞬間爆發,將全身氣血力量凝聚於一點,拳速快得帶起殘影,力量何止萬斤!空氣都被擠壓出沉悶的音爆!
“力量不錯。”林淳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依舊從容。他握著李不凡手腕的那隻手巧妙一引一帶,不僅化解了李不凡的掙脫之力,更將其前衝的勢頭微微偏轉。
而與此同時,林功也動了。他腳步迅捷點地,身形如游魚般滑向林淳身後,被放開的手腕一抖,熾烈的氣血再次凝聚,又是一招“驕陽出”,拳頭如小太陽般砸向林淳後心!
“不錯,有點樣子。”林淳彷彿背後長眼,在李不凡被帶偏、林功拳風襲來的瞬間,他抓著李不凡的手猛地向側面一送,同時自身如柳絮般輕盈一側,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林功勢在必得的一拳。
然而,林功這凝聚全力的一拳去勢太猛,眼看就要收勢不及,砸向被林淳帶偏過來的李不凡!
電光火石之間,李不凡展現出驚人的應變能力。他藉著林淳一送之力,腰腹猛地發力,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扭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林功的拳頭。
同時,他眼中厲色一閃,被林淳放開的那隻手五指緊握,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細微的爆鳴,一股比之前更加兇戾的氣息爆發!
“百獸之王!”
虎咆拳第三拳,再次展現!拳出之瞬,並非無聲,反而帶起一聲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宛如虎嘯的聲音!
林淳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訝之色:“好!這一拳有意思!”
他不再只是格擋,另一隻手快如閃電,精準地抓住了李不凡使出“百獸之王”的手臂手腕處。就在那恐怖拳力即將徹底爆發的前一剎那,林淳手腕微微一抖,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巧勁透入,竟讓李不凡那凝聚的拳勢微微一滯。
與此同時,林淳雙腳如蜻蜓點水般踢出,看似輕飄飄地印在了李不凡和林功的胸膛上。
“嘭!”“嘭!”
兩聲悶響,李不凡和林功只覺得一股沛然大力傳來,身不由己地向後倒飛出去,在空中翻騰了兩圈,才勉強落地,又“蹬蹬蹬”連退數步,方才穩住身形,體內氣血一陣翻湧。
“不錯,都不錯。”林淳收回腳,負手而立,看著兩人,目光最終落在李不凡身上,“李小子,你這最後一拳,相當不錯。”
“氣勢、力量都已初具雛形,更難得的是,竟能引動自身筋骨齊鳴,隱隱觸及到了震盪的層次。”
李不凡壓下翻騰的氣血,拱手道:“多謝前輩留手。”他清楚,若非林淳最後那巧勁一阻和腳下留情,他們絕不只是被踢飛這麼簡單。
林功也喘著氣,與有榮焉地笑道:“那當然了!林叔你是不知道,當時在回來的路上,不凡兄弟可是用這拳頭,硬生生捶死了一名練血境的高手呢!”
“哦?”林淳聞言,眼中訝色更濃,重新打量了李不凡一番,“怪不得有此威力。能在練骨境逆伐練血,除了對方可能輕敵或有傷在身,你的領悟也至關重要。”
他沉吟片刻,問道:“李小子,你平日獨自練習這拳法,特別是最後一招時,是否常能聽到體內傳出類似虎豹低吼、又似雷音滾動的細微聲響?並非刻意發出,而是自然產生。”
李不凡心中一震,沒想到林淳連這都能看出,老實回答道:“是的前輩!尤其是修煉《虎嘯鍛骨功》和練習‘百獸之王’時,體內骨骼筋絡常有異響,初時不明所以,後來漸漸習慣。”
一旁的林功疑惑道:“啊?我怎麼沒聽到過?”
林淳解釋道:“這並非耳朵聽到的外界聲音,而是氣血運轉、筋骨震盪達到一定程度後,在修煉者自身感知中尤為明顯的‘內音’。”
“李小子的這門拳法,頗為玄妙,既是一門凌厲的攻殺拳法,其運勁法門中,也暗含了淬鍊筋骨、震盪骨髓的奧秘在其中。”
他看向李不凡,語氣肯定:“你這最後一招‘百獸之王’,你應該還無法做到收放自如吧?”
李不凡點頭:“是的前輩。此招對氣血消耗巨大,且一旦發動,周身氣血凝聚,難以中途變招或收斂,昨日與功哥切磋時便險些失控。”
“這就對了。”林淳頷首,“這最後一拳涉及到了深層次的骨髓震盪,以你目前練骨境的體魄和氣血總量,根本支撐不起這等消耗,強行施展,自然難以控制,且會對自身造成不小的負擔。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儘管有如此限制,你依然能將這門拳法練到如今這個地步,這說明你的武道根基打得極為牢固,氣血遠比同階雄渾,更難得的是你的悟性,確實十分出眾。”
林功在一旁咋舌道:“我就知道!不凡兄弟你就是個變態!我打不過你,太正常了!”
李不凡謙遜道:“前輩和功哥謬讚了,我只是僥倖有所領悟。”
林淳擺了擺手,繼續點評道:“你們的問題,我大概已經清楚了。二少爺,”他轉向林功,“你的《烈陽拳》後續應該還有更強招式,我說的沒錯吧?方才你似乎有意施展,卻未能連貫。”
林功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認:“是啊林叔,這《烈陽拳》越到後面,蓄力調動氣血所需的時間就越長,在激烈的交手時,根本來不及用出來。”
“這便是你和李小子的不同之處了。”林淳一針見血地指出,“二少爺你平日修煉的內功心法,偏向於靜功,講究循序漸進,穩紮穩打。”
“加之你以往與人交戰的機會不多,缺乏在高壓下快速運轉氣血、瞬間爆發的鍛鍊。因此,你的氣血運轉速度、臨敵反應和武技銜接的時機把握,相比李小子要稍遜一籌。”
“而李小子,”他又看向李不凡,“你的功法、步法、拳法,無一不是剛猛暴烈、追求瞬間極致爆發與殺傷的流派。這讓你在戰鬥中如猛虎下山,攻勢凌厲,武技銜接流暢,時機把握精準。”
“但是,正所謂剛不可久,柔不可守。你一味的剛猛,缺乏對身體的潤養和調和,長期如此,會使身體始終處於一種高度亢奮和潛在損耗的狀態,氣血雖旺,卻不夠綿長滋潤。”
“長久下去,不僅容易留下暗傷,對於將來突破需要‘淬髓生血’、極度考驗身體底蘊和恢復力的練血境,恐怕會形成瓶頸。”
這一番分析,可謂鞭辟入裡,直指兩人目前最核心的短板。
李不凡心頭凜然,深知林淳所言非虛。他一直以來追求極致的殺傷和效率,確實忽略了身體的養護,連忙躬身道:“是!多謝前輩指教,晚輩銘記於心!”
林功也收起了玩笑之色,認真道:“知道了林叔,我會多加對練,提升實戰能力的。”
林淳點點頭,對兩人的態度頗為滿意。他伸手入懷,取出兩樣物件,分別遞給二人。
遞給林功的,是一枚黝黑色的鐵令,上面刻著一個“戰”字,隱隱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氣。“這是武館的‘挑戰令’,持有此令,你可優先向同階或高階的內門弟子發起切磋挑戰,一般情況下,對方不得無故拒絕。好好利用它。”
遞給李不凡的,則是一本略顯古舊的線裝書冊,封面上寫著《驚蟄吐納術》五個清秀的字跡。
“這是一門偏向養身、調和氣血的內息吐納法門,品階不算高,但中正平和,善於溫養氣血,恢復元氣。”
“你每日修煉剛猛功夫之餘,輔修此術,可助你調和體內躁動氣血,固本培元,彌補你功法過於剛猛的弊端。”
兩人接過贈予,皆是心中感激,齊齊拜謝:“多謝前輩(林叔)!”
林淳受了這一禮,說道:“好了,今天的指教就到這裡。我指出的問題和給予的建議,都需要時間去慢慢改正和積累,非一日之功。下一次指導,便定在一月之後吧。屆時,我再檢驗你們的進展。”
“是!”兩人齊聲應道。
林淳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演武場外。
看著林淳消失的方向,林功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挑戰令,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好了,不凡兄弟,接下來咱們可有的忙了!”
李不凡摩挲著手中那本《驚蟄吐納術》,感受著其中可能帶來的改變,眼神堅定,點頭道:“是啊,功哥。那就……開始吧!”
晨光愈盛,映照著兩位少年武者充滿鬥志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