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淳帶著兩人在武館內穿行,繞過幾處喧鬧的演武場和廊廡,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院落前。這院子青磚灰瓦,看起來簡潔樸素,但環境清幽,院中還有一小片空地,可以用來日常活動。
“以後你們就住這裡。明日辰時,準時到甲字三號演武場,我在那裡等你們,開始第一次指導。”
“好的林叔,我們記住了!”林功連忙應下。
林淳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動,便消失在院門外。
“嘿,不凡兄弟,咱們今天這就算正式加入松鶴武館了!”林功興奮地拍了拍李不凡的肩膀,在院子裡東看看西摸摸,對新環境充滿了好奇。
李不凡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點頭道:“是啊,功哥。明天的指點至關重要,我們得好好把握住機會。”
林功聞言,興奮勁兒稍微收斂,撓了撓頭道:“是啊,得想想有啥要問的。可讓我這麼幹巴巴地想,一時半會兒還真不知道從何問起。不如……”
他眼珠一轉,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我們在動中來找!對練一番,說不定就能發現自身的問題所在了!”
李不凡眼中精光一閃,對這個提議頗為贊同:“好!實戰確實是檢驗和發現問題的最佳途徑。那我們就好好切磋切磋,拳腳兵器,都可試試。”
“正合我意!”林功一拍大腿,“先比比拳腳!看招!”
說幹就幹,林功話音未落,已然擺開架勢,體內氣血微微鼓盪,一個箭步上前,右拳揮出,帶著破風聲攻向李不凡面門。這一拳雖未用上武技,但勢大力沉,顯露出紮實的根基。
李不凡不閃不避,低喝一聲,同樣踏步迎上,雙臂肌肉賁張,施展出早已爛熟於心的《莽牛拳》,一拳迎了上去。
“砰!”
雙拳相撞,發出一聲悶響。兩人身形俱是一晃,竟是平分秋色。
“再來!”林功戰意更盛,拳腳如風,不斷搶攻。李不凡沉著應對,將一套《莽牛拳》使得潑水不進,時而如莽牛衝撞,勢不可擋,時而如老牛耕地,沉穩厚重。院子裡頓時響起一陣“乒乒乓乓”的拳腳碰撞之聲。
鬥了數十招,林功感覺尋常拳腳難以取勝,眼中閃過一絲赤芒,喝道:“小心了,大的來了!接我《烈陽拳》——初陽生!”
只見他拳勢陡然一變,拳頭之上隱隱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紅光,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灼熱了幾分,拳速暴漲,直襲李不凡中宮!
李不凡感受到這一拳的威力,不敢怠慢,體內氣血奔流,身形微伏,彷彿猛虎蓄勢,隨即一拳轟出,口中低喝:“虎下山!”
《百獸拳》殺招再現!拳風呼嘯,隱隱帶著一股山林之王的兇悍氣息。
“轟!”
兩股強勁的拳力再次對撞,這一次,李不凡身形穩如磐石,而林功卻被震得“蹬蹬蹬”向後連退兩步,手臂一陣痠麻。
李不凡得勢不饒人,深知戰機稍縱即逝。他腳下《爆步》瞬間運轉,地面微塵輕揚,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出,同時拳招再變,由下至上,宛若猛虎自山澗躍起,直撲獵物!
“虎跳澗!”
這一拳藉助《爆步》之勢,迅猛絕倫,拳風壓得林功呼吸都為之一窒!
林功心中大駭,倉促之間只能強行催動氣血,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同時勉力再次施展《烈陽拳》第二式:“驕陽出!”
然而,正如李不凡所料,在林功節奏被打亂、氣血未能完全調勻的情況下,這招“驕陽出”威力大打折扣,拳頭上那抹紅光黯淡微弱。
“嘭!”
李不凡的“虎跳澗”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林功交叉格擋的雙臂之上。一股沛然巨力傳來,林功只覺得雙臂劇痛,整個人再也無法穩住身形,直接被轟得離地倒飛出去,摔落在兩丈開外的地面上,狼狽不堪。
不等林功爬起,李不凡《爆步》再展,兩丈距離瞬息即至,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林功上空。
他眼中閃過一絲凌厲,右拳高高舉起,全身氣血瘋狂向拳頭湧去,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兇悍、暴戾的氣息瀰漫開來,彷彿百獸之王被徹底激怒,欲要擇人而噬!
“百獸之王!”
李不凡心中低吼,這一拳蘊含了他對《百獸拳》最終奧義的全部理解,拳出之瞬,竟隱隱帶起一聲低沉的虎嘯之音!
拳未至,那可怕的拳意與氣勢已經將地上的林功完全籠罩、震懾,讓他心神俱顫,一時間竟忘了閃避,眼中只剩下那不斷放大的拳頭!
眼看林功就要被這恐怖的一拳重創,千鈞一髮之際,李不凡強行扭轉拳勢,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猛地偏向一側,擦著林功的耳畔轟擊在空處,狠狠砸落在旁邊的青石地板上!
“轟隆!”
一聲巨響!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待得塵埃稍定,只見那堅硬的青石地板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淺坑,李不凡的拳頭深深陷入其中,拳峰甚至擦破了皮,滲出血跡。
林功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心有餘悸地大口喘著氣,看著那個淺坑,半晌才顫聲道:“不…不凡兄弟…你…你剛才…是要殺了我啊…”
李不凡緩緩收回拳頭,甩了甩手上的碎石和血跡,深吸了幾口氣,平復體內翻騰的氣血,臉上也露出一絲後怕和無奈。
苦笑道:“功哥,對不住。這招‘百獸之王’威力雖大,但我一直未能完全掌控其收發由心,勁力難以圓轉如意。剛才一時收手不及,險些釀成大禍…看來,還是得勤加練習才行。”
他頓了頓,神色轉為認真,看著驚魂未定的林功說道:“不過,透過剛才的交手,我也發現了功哥你的一些問題。”
林功此刻對李不凡已是心服口服,聞言連忙問道:“甚麼問題?不凡兄弟你但說無妨!”
李不凡組織了一下語言,分析道:“功哥,你的武技品階顯然不低,根基也足夠紮實。但問題在於,你平日裡的生死搏殺或者說高強度對戰經驗應該不多。”
“這導致你在實戰中,氣血的運轉和調動,不夠迅速流暢。而且,一旦戰鬥節奏被打亂,就容易陷入被動。”
他具體解釋道:“就像我們第一次對拳,力量其實相差無幾。但在我將你擊退之後,你意圖立刻反擊,想法是好的,但就因為後退那兩步導致氣血一滯,倉促間未能將武技的威力完全發揮出來,反而給了我連續進攻的機會。”
林功聽完,仔細回想剛才的交手過程,不得不承認李不凡說得一針見血。他嘆了口氣,有些沮喪地說道:“是啊…不凡兄弟你說得對。”
“這個問題,其實從我們之前在路上遇到刺殺時,我就隱隱有所察覺了。只是…唉,從小到大,在家族裡雖然也練武對練,但多是點到為止,像這般真刀真槍、全力以赴的爭鬥確實太少。”
“這臨敵應變、氣血如臂指使的能力,非一時之功,確實需要長久與人對戰,在實戰中慢慢養成。”
李不凡點頭表示贊同:“功哥能認識到這點就好。不過現在我們既然來到了武館,別的不說,尋找同門切磋、積累實戰經驗的機會便多得多了。”
林功聞言,眼睛重新亮了起來,一掃之前的沮喪,鬥志重燃:“說得對!既然知道了短板,那就把它補上!以後我要在武館裡好好找人較量較量,磨礪自身!”
李不凡也笑道:“好啊,那我們就一起,在這松鶴武館裡,好好跟同門‘比活比活’!”
“再來!”林功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躍起,雖然手臂還有些痠痛,但戰意更盛,“拳腳我算是服了你了,咱們再比比兵器!讓我看看你的刀法如何!”
“奉陪到底!”李不凡也是豪氣頓生,取出斬嶽刀。
兩人便在院中空地上,又切磋起兵器來。刀光劍影,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林功的劍法靈動迅捷,如烈日灼灼,而李不凡的刀法則大開大合,兇悍霸道。一時間,兩人鬥得難分難解,都從對方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也對自身的武技有了更深的理解。
酣戰之中,時間飛逝。直到夕陽西下,天色漸暗,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停下手。
李不凡收刀入鞘,擦了把汗,說道:“功哥,今天的對練就到這吧。畢竟明天還需要接受林武師的指導。”
林功點頭道:“好吧,聽你的。那我去打水洗漱去了。”
李不凡卻道:“功哥你先去吧,我再運轉幾遍功法。”
林功正準備轉身,聞言驚訝地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李不凡:“啊?不凡兄弟,今天都已經比鬥了一天,氣血消耗不小,你還要練功?不休息一下嗎?”
李不凡神色平靜,理所當然地說道:“是啊。武技是搏殺之術,功法是根基之本。今日對戰,氣血活躍,正是修煉功法、鞏固修為的好時機。”
林功看著李不凡那認真而堅定的眼神,心中大受觸動。他想起李不凡那遠超同階的實力,以及那恐怖的進步速度,此刻似乎找到了答案。
他咬了咬牙,把去打水洗漱的念頭拋到腦後,堅定地說道:“你說得對!武技功法,皆不可偏廢!那我也不去了,我跟你一起練!不能被你甩下太遠!”
李不凡看著林功眼中燃起的鬥志,微微一笑:“好,那我們便一起。”
於是,兩人不顧身體的疲憊,就在這漸暗的院落中,各自尋了一處空地,摒棄雜念,練習功法。
月光悄然灑落,映照在兩人認真而專注的臉龐上。院內只剩下悠長而平穩的呼吸聲,以及那無形中緩緩流淌、逐漸壯大的氣血之力。
直到月上中天,夜色深沉,李不凡才緩緩收功,體內氣血充盈,感覺修為又精進了一絲。
他看向旁邊也幾乎同時收功的林功,輕聲道:“差不多了,今天就到這吧。”
林功活動了一下身體,雖然感覺比剛才對練完還要疲憊,但體內氣血卻更加凝練順暢,一種充實感油然而生。
他看著李不凡,由衷地感嘆道:“怪不得不凡兄弟你修為躥升得如此之快!這般勤奮刻苦,近乎自虐,我卻是遠遠不及啊!”
李不凡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堅定:“武道之途,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這點努力,不值一提。”
林功聞言,沉默了片刻,將李不凡這句話深深記在了心裡。
隨後,兩人拖著疲憊卻充實的身軀,去打了井水,草草沖洗掉一身的汗水和塵土,便回到各自房中,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