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氏藥鋪門前便擺起了一張長桌,兩把椅子。一條醒目的紅色橫幅高高掛起,上面寫著“林氏藥鋪仁心義診,妙手回春,診病免費,藥材平價”幾個大字。
周管事安排了幾個機靈的夥計,拿著銅鑼和簡易的告示牌,早早便到城中幾個熱鬧的集市和路口去宣傳吆喝了。
起初,過往的行人只是好奇地張望,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義診?免費看病?真的假的?”
“林氏藥鋪?不就是前陣子在擂臺上打敗吳家雙雄的那個?”
“還有這等好事?別是騙人的吧?最後抓藥的時候狠狠宰一刀?”
“去看看又不要錢,看看去……”
懷疑和好奇交織,但真正上前坐下讓李不凡診脈的人,卻寥寥無幾。大多數人只是圍在一旁觀望。
李不凡也不著急,氣定神閒地坐在桌後,面前放著筆墨紙硯和脈枕。他深知信任的建立非一日之功,尤其是在這普遍重藥輕醫的黑巖城。
直到快晌午時,才有一個穿著破舊、面色蠟黃、不時捂著腹部咳嗽的老漢,在周圍人的慫恿和自身病痛折磨下,猶猶豫豫地坐到了李不凡面前。
“大…大夫,真的不要診金?”老漢怯生生地問。
“老伯放心,分文不取。”李不凡溫和一笑,示意他將手放在脈枕上,“您先說說,哪裡不舒服?”
或許是李不凡平靜溫和的態度起了作用,老漢稍稍安心,斷斷續續地描述起自己的症狀:長期咳嗽、胸悶、午後發熱、盜汗、渾身無力。
李不凡仔細為其診脈,觀其舌苔,又詢問了幾個細節,心中已然有數。
這並非簡單的風寒咳嗽,而是勞損過度、氣血兩虧又染了肺癆之症,在此地尋常人家,多是買些止咳潤肺的藥材硬扛,往往效果不佳,且耗費頗巨。
“老伯,您這病有些時日了,尋常止咳藥治標不治本。”李不凡一邊說,一邊提筆書寫藥方,“我給您開個方子,您就在我們鋪子裡抓藥,價格絕對公道。先吃七劑,七日後您再來複診,我根據情況調整方子。”
老漢接過藥方,忐忑地遞給旁邊的夥計抓藥。夥計很快算好價錢:“老伯,按方抓藥,七劑,共一百二十文。”
“多少?”老漢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之前自己買藥,每次隨便幾味藥就得幾十文,吃了好久不見好,花費早已超過數百文。
“一百二十文,七天的量。”夥計重複道。
老漢簡直不敢相信,連忙掏出皺巴巴的錢袋付了錢,拿著藥千恩萬謝地走了。
這第一單生意,藥鋪賺得不多,甚至可能略虧一點,但圍觀的眾人卻看得分明——那老漢是街面上的熟面孔,病懨懨的樣子大家都知道,林氏藥鋪這年輕大夫不僅真的免費看病,開的藥也確實便宜!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並且藥材價格公道,觀望的人群開始動搖了。很快,一個抱著小孩、孩子不停哭鬧咳嗽的婦人擠了進來……一個扭傷了腳的苦力漢子跛著腳坐下……
李不凡來者不拒,耐心細緻地為每一位患者診斷。他腦中《百草全解》圓滿級別的藥性知識飛速運轉,結合劉郎中所傳的紮實醫術根基以及那本凝聚了劉郎中畢生心血的醫書心得,應對這些常見的勞損、外傷、風寒溼熱、婦人小兒之症,顯得遊刃有餘。
他開出的藥方往往精準扼要,直指病根,用藥精煉,絕不濫用貴重藥材。患者們發現,在這位年輕大夫這裡看病,不僅省了診金,抓藥的錢往往也比他們自己瞎買或去別家藥鋪聽夥計推薦要便宜不少,而且效果似乎更好!
口碑,開始以一種緩慢但堅實的速度積累、傳播。
第一天,林氏藥鋪義診的訊息和低廉的藥價,成了附近街坊議論的新鮮事。
第三天,開始有稍遠地方的居民聞訊趕來。
第七天,藥鋪門前在義診時段已經開始需要排隊了。
李不凡每日上午雷打不動地坐診兩個時辰,下午則閉關修煉、研習刀法、嘗試煉製更優質的氣血丸。坐診對他而言,並非負擔,反而是一種別樣的修行。透過接觸各種各樣的病例,實踐、驗證、融合腦海中的醫藥知識,他對藥性的理解、對病理的判斷、對氣血與人體關聯的認知,都在飛速提升。
【天道酬勤】
醫術,小成(361/2000)
看著眼前浮現的字跡,李不凡心中平靜。十天時間,躍升至小成,這速度堪稱恐怖,但這背後是他圓滿的《百草全解》打下的基礎、劉郎中的心血傳承以及這十日來高強度、高專注度的實踐積累。
達到小成境界的醫術,讓他處理起這些常見病來更加得心應手,甚至能察覺到一些更深層次的、患者自身都未曾察覺的隱疾苗頭,並提前在藥方中加以調理。
偶爾遇到幾個疑難雜症,他結合劉郎中醫書中的奇思妙想和自己的理解,也能想出應對之法,雖不能保證藥到病除,但總能緩解症狀,指明調理方向。
他的名聲,漸漸地從“那個很能打的李小兄弟”,向著“林氏藥鋪那位看病很準、開藥還便宜的李小先生”轉變。
這一日,李不凡正在為一位老婦人診脈,忽然聽到街上一陣喧譁,伴隨著幾聲驚慌的叫喊。
“讓開!快讓開!”
“哎呀!撞人了!”
“血!流血了!”
只見一個滿身血汙、被人攙扶著的壯漢,正踉蹌著朝藥鋪這邊跑來,他的一條手臂以怪異的角度彎曲著,鮮血順著手臂不斷滴落,臉色因痛苦和失血而蒼白。
攙扶他的人急聲喊道:“大夫!大夫!快救救我大哥!採藥的時候腳滑摔傷了胳膊!”
周圍排隊的人見狀,紛紛避讓,既同情又有些害怕。
周管事臉色一變,正要上前安排到後院處理,以免影響其他病人。
李不凡卻已站起身,沉聲道:“扶他過來,就坐這裡!周管事,拿金瘡藥粉和乾淨紗布、清水、夾板來!快!”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那兩人如同找到主心骨,連忙將傷者扶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李不凡上前,仔細觀察傷口,並指如風,在傷者肩臂處連點幾下,封住附近血脈,血流頓時減緩大半。
接著,他動作迅捷而熟練,清洗傷口汙穢,撒上金瘡藥,手法嫻熟地進行正骨、包紮、上夾板固定。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顯得極為專業。
那傷者原本痛苦的呻吟聲也漸漸平息下來,雖然依舊虛弱,但眼中已充滿了感激。
“骨頭接上了,傷口也處理了。失血不少,需要好生休養,補充氣血。”
李不凡一邊淨手,一邊對傷者的同伴道,“我開個方子,主要是生血養血、促進骨骼癒合的藥材,價格不貴,按時煎服,半個月後再來複診。”
“謝謝大夫!謝謝李大夫!”那兩人連連鞠躬道謝,幾乎要跪下去。他們本是賣力氣的採藥人,最怕的就是受傷,尋常醫館處理這等傷勢,診金加藥費往往是個天文數字。沒想到在這林氏藥鋪,不僅處理得又快又好,花費竟也不高。
這一幕,被周圍所有排隊的人和街上看熱鬧的行人真真切切地看在眼裡。
如果說之前免費的診脈和便宜的藥價吸引的是貪圖實惠的普通百姓,那麼此刻李不凡展現出的處理緊急外傷的高明手段,則徹底折服了眾人!
“看到了嗎?李大夫這手法,比城裡那些有豐富經驗的老大夫都不差!”
“何止不差!你沒看那血一下子就止住了嗎?這可是真本事!”
“仁心仁術啊!不僅免費看病,真有急症重傷也不推辭,真是好人!”
“以後看病,就認準林氏藥鋪了!”
讚歎聲、議論聲此起彼伏。眾人看向李不凡的目光,充滿了真正的敬佩和信任。
經此一事,林氏藥鋪義診的名聲徹底打響,不再僅僅是“便宜”,更增添了“醫術高明”、“仁心仁術”的金字招牌。
李不凡剛淨完手,坐回位子準備叫下一位等候的病人,就聽到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羞澀的聲音響起:“李公子。”
他抬頭望去,只見黃浩靈俏生生地站在不遠處,今日她穿了一身水綠色的衣裙,更襯得肌膚勝雪,眉眼間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和仰慕。
她並非第一次在李不凡義診時前來,有時是藉口送些家裡做的點心,有時就是單純地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李不凡專注診病、溫和叮囑病人的模樣,每一次都讓她心絃微動。
今日親眼見他手法利落、沉著冷靜地處理那般駭人的外傷,那份醫者仁心與武者鋒芒交織的獨特氣質,更是讓她欽佩不已。
“黃姑娘。”李不凡微微一笑,點頭致意。
黃浩靈見他忙,也很懂事,輕聲道:“公子先忙,我不打擾你。”便乖巧地退到一旁等候的人群邊,目光卻始終追隨著李不凡的身影。
就在這時,又一個聲音傳來,帶著笑意:“李兄弟,真是好手段啊!方才那手正骨止血的功夫,可是漂亮得很!”
只見黃浩家也從人群后走了出來,臉上帶著讚賞的笑容。他顯然也看到了剛才的一幕。
“黃少主。”李不凡起身拱手,“過獎了,不過是些應急的處理罷了。”
黃浩家擺擺手,又看了一眼旁邊臉頰微紅的妹妹,笑道:“我這三妹可是天天在家唸叨李兄弟你的仁心醫術,今日我算是親眼見識了。”
“大哥!”黃浩靈羞得跺了跺腳,臉蛋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李不凡見狀,也是莞爾。他看了看天色,日頭已近正中,上午的義診時間也差不多了,後面排隊的人也不算太多了。
他便對周管事道:“周管事,後面的病人,病情簡單的,你讓夥計們按常見方子抓藥即可,若有拿不準的,記錄下來,回來再說。先收攤吧。”
“是,李護院。”周管事連忙應下,開始安排夥計們安撫後續排隊的病人,並告知下午李大夫可能還會抽空來看。
李不凡這才對黃浩家和黃浩靈道:“黃家主,黃姑娘,此處嘈雜,不如到後院用杯粗茶?正好也快午時了,若是不嫌棄,便在鋪子裡用些便飯?”
黃浩家哈哈一笑,卻是搖了搖頭:“李小兄弟,不必如此麻煩。今日前來,一是陪我這三妹過來看看,二來,是有正事要與你相商。”
他神色稍稍正式了一些,“家父經過這些時日的精心調養,身體已然大致康復,精神頭也很足。”
“他老人家特意讓我來告知小兄弟,之前我們所商議之事,時機已到,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
李不凡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的溫和迅速被銳意取代。他等待這個訊息已經有些時日了。
“哦?”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浪費時間了。現在便去府上拜會老爺子,詳細商議!”
他做事向來雷厲風行,既然時機已到,便需立刻抓住。
黃浩家對他這般果斷很是欣賞,重重點頭:“好!正該如此!家父也在府中等候訊息。”
一旁的黃浩靈見他們立刻就要談正事,雖然有些失落不能多相處,但也知道事情輕重,輕聲道:“那……李公子,大哥,你們快去忙正事吧。”
李不凡對她點點頭:“黃姑娘,今日招待不周了。”
“沒關係的。”黃浩靈連忙擺手。
李不凡不再多言,對周管事簡單交代了一句“我出去一趟”,便與黃浩家一同快步走出了林氏藥鋪,坐上黃家早已備好的馬車,徑直朝著黃府駛去。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李不凡坐在車內,閉目養神,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黃老爺子康復,黃家這艘大船便要重新起航,而第一步,便是要聯合那些被吳家打壓、脅迫已久的中小商家,重整旗鼓,形成一股足以與吳家抗衡的商業力量。
這其中,如何說服那些驚弓之鳥,如何分配利益,如何應對吳家必然的反撲,都需要仔細籌謀。
而他透過十日義診為林氏藥鋪積累起來的名聲和民心,或許也能在其中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很快,馬車抵達黃府。這一次,無需通傳,黃浩家直接引著李不凡來到了黃老爺子靜養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