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妍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他的表現,最後叮囑道:“此行一切,自行斟酌。但不可墮我林家名聲。去吧。”
“是!屬下告退!”李不凡壓下心中因方才交手而產生的激盪,再次恭敬行禮,。
離開聽雪軒,他本想再去尋秦教頭告別一番。秦教頭性子雖粗豪,但對他多有提點和照顧,於情於理都該說一聲。
然而,他在演武場和護衛們常待的幾處地方尋了一圈,卻並未見到秦石的身影。問及他人,也只說秦教頭似乎一早就被府裡管事叫去,似有公務在身。
李不凡略感遺憾,卻也無法,只得作罷。看看天色已近傍晚,此時出城趕路,不久便會天黑,夜間行路既不安全也容易迷失方向。
他索性便在林府一等護院專用的值宿房舍中歇息了一夜。林府對待一等護院待遇優厚,有自己一間乾淨整潔的單人房。
這一夜,他並未放鬆,而是繼續打坐調息,將白日與大小姐交手後的些許感悟細細消化,並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李不凡便起身。先去府中廚房用了早飯,然後徑直前往林府負責對外事務和賞罰記錄的功勳堂。
亮出一等護院的鐵牌,他對當值的執事說道:“執事,奉大小姐之命,需前往黑巖城公幹,特來領取沿途地圖。”
那執事驗過腰牌,確認無誤,也不敢怠慢這位新晉卻頗受看重的一等護院,很快便取來一份頗為詳盡的羊皮地圖遞給他:“李護院,這是通往黑巖城的官道地圖,上面標註了主要路徑、城鎮以及幾處可供歇腳的驛站。祝你一路順風。”
“有勞執事。”李不凡道了聲謝,接過地圖仔細看了看。
地圖繪製得還算清晰,從他所在縣城到黑巖城,官道曲折,途經兩處小鎮,有數個驛站標記,路程不算近。
將地圖收好,李不凡去往馬廄。林府有規定,一等護院因公外出,可申請騎乘駑馬代步。
他挑選了一匹看起來頗為健壯溫順的棕色駑馬,備好鞍韉,又檢查了水袋和乾糧,一切準備妥當。
他牽著馬,走出林府側門,翻身上馬。
雖說此前並未專門練習過騎術,但練肉境圓滿帶來的對身體精妙絕倫的掌控力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
他雙腿能輕易夾緊馬腹,保持身體平衡,腰腹核心力量強大,即便馬匹行走間略有顛簸,他也能迅速調整重心,穩穩端坐馬鞍之上。
“駕!”輕輕一抖韁繩,雙腿微磕馬腹,駑馬便聽話地邁開步子,沿著街道向城外走去。
出了城門,踏上寬闊但略顯冷清的官道。李不凡輕喝一聲,催動馬匹小跑起來。
寒風迎面撲來,道路兩旁的枯樹飛速向後掠去。起初還有些生疏,但很快他便掌握了節奏,身體隨著馬匹的奔跑微微起伏,顯得越發自如。
【天道酬勤】
馬術:入門(1/100)
果然,一行新的字跡在意識中浮現。李不凡心中微動,一邊控馬,一邊細心體會著馬匹奔跑的韻律和操控技巧。
【馬術:入門(2/100)】
【馬術:入門(5/100)】
……
數字緩慢卻穩定地增長著。他學習的速度極快,很快便不再滿足於小跑,開始嘗試著讓馬匹加速,學習如何更有效地透過韁繩和身體指令控制方向與速度。
然而,冬季的官道畢竟不同於平日。前幾日似乎下過小雪,有些背陰的路面結了薄冰,或是被壓實了的積雪覆蓋,甚是溼滑。
李不凡騎術終究是初學,經驗不足。在一次試圖讓馬匹避開路中間一處明顯冰面時,操控稍急,馬匹前蹄猛地一滑,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整個馬身瞬間失衡,向側前方栽去!
“不好!”李不凡心中一驚,但他反應極快!練肉圓滿帶來的平衡感與應變能力瞬間爆發!
就在馬匹即將失足跪倒的剎那,他雙腳猛地脫離馬鐙,腰腹發力,整個人如同靈猿般輕巧地向側後方一躍,穩穩落地!
而那匹駑馬則踉蹌了好幾步,最終還是前膝一軟,跪倒在了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好在似乎並未受傷。
李不凡鬆了口氣,上前安撫受驚的馬匹,將其拉起。
經此一遭,他更加謹慎起來,不敢再讓馬匹跑得太快,速度慢了下來。
如此一來,行程便被大大拖延。眼看日頭西斜,天色逐漸昏暗,根據地圖所示,距離黑巖城卻還有將近一半的路程。夜間在冰滑的官道上趕路太過危險。
李不凡舉目四望,見前方道路旁隱約有一處燈火,地圖上標記那裡應有一處驛站。他不再猶豫,牽起馬,向著燈火處行去。
不多時,一座孤零零矗立在官道旁的土木結構院落出現在眼前。門口挑著一盞氣死風燈,昏黃的燈光下,隱約可見“驛站”二字。
院子不大,看起來有些簡陋,但在此荒郊野外,已是難得的歇腳之所。
李不凡牽著馬,推開吱呀作響的木柵欄門,走了進去。
推開那扇略顯破舊的木門,一股混雜著食物香氣、菸草味、汗味以及柴火氣息的溫熱空氣撲面而來,與外界的寒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驛站大堂不算大,擺著七八張舊木桌,此刻約莫坐了一半的客人。多是些行腳的商人、趕路的旅人,還有幾個看起來風塵僕僕的江湖客,各自低聲交談著,顯得有些嘈雜。
李不凡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將店內情形盡收眼底,並未發現甚麼扎眼或可疑的人物。
他徑直走向角落裡一張空著的桌子坐下,將隨身攜帶的包袱和用布包裹的長刀放在手邊。
剛坐下不久,一個肩膀上搭著汗巾、看起來機靈的小夥計便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堆著笑:“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吃點甚麼?”
“先弄點吃的。”李不凡聲音平靜,“一碗熱湯麵,切一斤醬牛肉,再打半斤燒酒驅驅寒。”
“好嘞!熱湯麵一碗!醬牛肉一斤!燒酒半斤!”小夥計麻利地朝後廚方向喊了一嗓子,又對李不凡笑道,“客官您稍坐,酒菜馬上就來!天冷,灶火一直旺著呢!”說完,便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李不凡安靜地坐著,耳中聽著周圍零碎的交談聲,多是抱怨天氣、路途難走,或是談論些各地的貨品行情,並無甚麼特別之處。
他看似放鬆,實則保持著警惕,這是多次經歷危險後養成的習慣。
不多時,小夥計便端著一個木托盤回來了。一大海碗熱氣騰騰、湯色醇白的麵條,上面撒著幾點蔥花;一大碟切得厚薄均勻、醬香濃郁的牛肉;還有一個黑陶酒壺和一個配套的酒杯。
“客官,您的酒菜齊了!請慢用!”小夥計將東西一一擺好。
“多謝。”李不凡點了點頭。待夥計離開後,他並未立刻動筷,而是看似隨意地先拿起酒杯,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燒酒辛辣凜冽的氣息直衝鼻腔,並無任何異味。他又依次聞了聞麵湯和牛肉,麵湯是骨頭熬製的醇香,牛肉是正常的醬滷味,都無異狀。
【天道酬勤】雖未直接顯示毒術技能,但他圓滿級的《百草全解》帶來的對藥材、氣味的敏銳辨識力,足以讓他分辨出常見毒物的異常氣息。確認食物無誤後,他這才放下心來。
趕了一天路,早已腹中飢餓。他先是端起酒壺,直接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燒酒。
辛辣的液體如同一條火線般從喉嚨直墜入腹中,隨即一股暖意擴散開來,驅散了不少寒意。
然後他便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麵條勁道,湯頭鮮美;牛肉燉得酥爛入味,鹹香可口。
他吃得很快,卻並不顯粗魯,動作乾脆利落。
“這驛站的廚子,手藝倒還過得去。”他心中暗忖。
正吃著,驛站的門又被推開了,一陣冷風裹著雪花捲了進來,引得堂內眾人紛紛側目。
只見三個穿著統一青色勁裝、腰間佩刀的漢子走了進來。
三人皆是風塵僕僕,臉色帶著趕路的疲憊,但眼神銳利,步伐沉穩,顯是有些功夫在身的練家子。
他們一進來,目光便在大堂內掃視一圈,隨後徑直走向李不凡斜對面的一張空桌坐下。
為首的是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的漢子,面容精悍,左側眉骨處有一道淺淺的刀疤。他吩咐夥計儘快上些酒菜,聲音略顯沙啞。
這三人並未刻意張揚,但身上那股江湖氣和隱隱的血煞之氣,還是讓周圍幾桌普通的行商旅客感到些許不自在,交談的聲音都不自覺地壓低了些。
李不凡只是瞥了他們一眼,便繼續低頭吃自己的面。
出門在外,遇到江湖人士再正常不過,只要不主動招惹,便相安無事。
然而,那三個漢子幾杯燒酒下肚,話匣子便開啟了。
聲音雖然壓著,但李不凡耳力敏銳,還是能隱約聽到一些。
“……媽的,這鬼天氣,路真難走!差點誤了時辰!”一個臉上有顆黑痣的漢子抱怨道。
“少抱怨兩句,趕緊吃完歇息,明天一早還得趕路。這批‘藥材’要緊,可不能出岔子。”另一個瘦高個低聲說道。
為首的刀疤臉漢子喝了口酒,沉聲道:“都警醒點!這趟活兒幹好了,少不了你們的好處。聽說黑巖城那邊最近也不太平,吳家和那林家……哼,怕是有的鬧了。”
聽到“黑巖城”、“吳家”、“林家”、“藥材”這幾個關鍵詞,李不凡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但立刻恢復如常,依舊低著頭,彷彿專心吃飯,實則全神貫注地傾聽著那邊的談話。
那瘦高個似乎有些擔憂:“大哥,你說咱們這……不會捲進他們兩家的爭鬥裡去吧?那可是神仙打架,咱們這點能耐……”
刀疤臉冷哼一聲:“怕甚麼?咱們只管送貨拿錢,他們鬥他們的,與咱們何干?只要東西送到地方,銀錢兩清,咱們立刻就走!”
黑痣漢子嘿嘿一笑:“就是!再說了,咱們送的可是……
“閉嘴!”刀疤臉突然低聲呵斥,警惕地掃了周圍一眼,“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黑痣漢子似乎也意識到失言,連忙噤聲,埋頭吃菜。
之後三人便不再談論相關話題,轉而說些江湖閒篇和風月之事。
李不凡心中卻已掀起波瀾。這三人運送的所謂“藥材”,恐怕絕非普通藥材那麼簡單!
而且目的地直指黑巖城,還與吳家、林家可能發生的爭鬥有關?
他不動聲色地吃完最後一口面,將碗裡的湯也喝盡,又慢慢自斟自飲,將那半斤燒酒喝完。
整個過程顯得十分自然,就像是一個普通趕路歇腳的旅人。
那三名青衣漢子似乎也並未特別注意他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獨自吃飯的年輕人。
酒足飯飽,吃的差不多,身體也暖和過來。李不凡招手叫來夥計結了賬,然後問道:“夥計,還有空房嗎?住一晚。”
“有有有!客官您運氣好,就剩最後一間了!”夥計連忙說道,“不過……是最邊上那間小的,條件差些,您看?”
“無妨,能住就行。”李不凡並不挑剔。
“好嘞!一晚五十文,包明日早飯!我帶您去!”夥計接過銅錢,就要引著李不凡向後院走去。
李不凡說:“好,我還沒吃完飯,吃完飯你在帶我過去。”
那夥計說:“好嘞,那您慢慢用著。”
“藥材……吳家……黑巖城……”他心中暗想,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子。
這三個人和他們的“貨物”,或許是一個意外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