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牆之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去,但激烈的廝殺聲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林家護衛們粗重的喘息聲、傷者的呻吟以及呵斥俘虜的怒吼。陽光刺破瀰漫的塵埃,照亮了這片狼藉的戰場。
李不凡站在牆下,緩緩平復著因觀摩高手對決而激盪的心緒。
秦石最後那狂暴無匹的幾拳,以及陳賀臨死前詭異的“魔功”變化,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深吸一口氣,將古弓重新背穩,知道戰鬥結束,但事情遠未完結。
“所有人聽令!”秦石雄渾的聲音在寨牆上響起,壓過了所有雜音,“迅速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清點戰損!”
“二等護院及新進護衛,分組搜尋整個寨子,不要放過任何角落!遇到殘匪,能擒則擒,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重點尋找寨中財貨庫房、大當家吳天的蹤跡線索,還有二當家陳賀平日居所之物!”
“一個時辰後,所有能動的,到寨子中間的空地集合,向我詳細彙報!”
“是!教頭!”眾人齊聲應喝,聲音中帶著疲憊,更帶著勝利後的興奮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命令下達,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傷者被攙扶下去簡單包紮,陣亡弟兄的遺體被小心收殮。
還能行動的人則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如同梳子般開始仔細梳理清風寨的每一個角落。房屋、倉庫、地窖、甚至柴草堆都不放過。
李不凡也被編入一個搜尋小隊,隊長是一名經驗豐富的二等護院。
他們負責搜尋寨子東側的一片區域,這裡多是些低矮的土坯房和木屋,看起來像是普通嘍囉居住的地方。
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汗臭、黴味和劣質酒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屋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大通鋪和幾個破爛的木箱。
搜尋一番,只在角落的破瓦罐裡找到幾十個銅板,以及一些不值錢的個人物品。
“呸!窮鬼!”同隊的一名新進護衛啐了一口,顯然對這點收穫很不滿意。
隊長倒是很平靜:“正常,這些小嘍囉能有甚麼油水。仔細翻翻,看有沒有暗格或者地窖之類。”
他們接連搜尋了幾間類似的屋子,收穫寥寥,加起來也不過幾兩散碎銀子,以及一些粗劣的兵器。
李不凡搜尋得很仔細,他不僅留意財物,更留意任何可能帶有文字或特殊標識的物品。他總覺得,這清風寨背後隱藏著不尋常的東西。
在一間看似頭目居住、稍好一點的石屋裡,李不凡在一張破舊的木床底下,發現了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冊子。
他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將其塞入懷中。現在不是檢視的時候。
搜尋繼續進行,偶爾會遇到一兩個躲藏起來、嚇破了膽的土匪,大多都是跪地求饒,被輕易捆縛。
反抗的極少,畢竟連二當家都那般悽慘地死了,他們的抵抗意志早已崩潰。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各搜尋小隊陸續向寨子中間的空地匯合。空地上已經堆起了一些搜刮來的財物,主要是糧食、布匹、一些兵器,以及幾口裝著銅錢和少量銀錠的箱子。
看起來不少,但對於一個盤踞多年的山寨來說,似乎顯得有些寒酸,與預期相差甚遠。
秦石早已站在那裡,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但身上的血腥氣和那股煞氣仍未散去。
他目光掃過堆積的財物,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顯然也對這收穫不太滿意。他身邊站著幾位一等護院,同樣面色沉靜,等待著彙報。
各小隊隊長依次上前,彙報搜尋情況和收穫。
“報教頭,西側倉庫搜出糧食約五十石,劣質兵器若干,無銀錢。”
“報教頭,北側營房抓獲殘匪七人,搜得銅錢約三兩,無特殊發現。”
“報教頭,南側……發現一地窖,藏有酒肉不少,另有些許金銀首飾,估摸價值百餘兩。”
……
彙報下來,最大的收穫就是那價值百餘兩的金銀首飾和一些糧食,至於想象中的大筆金銀、寶庫,則毫無蹤影。關於大當家吳天的線索更是幾乎沒有,此人彷彿從未在寨中存在過一般,連一間像樣的住所都沒找到。
陳賀的居所倒是找到了,比普通頭目好些,但也陳設簡單,除了一些個人衣物和普通練功用的藥材,並無特別之物,更別提與“魔功”相關的線索了。
聽完所有彙報,秦石沉默了片刻,環視眾人。雖然寶庫沒找到,但剿滅清風寨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他目光掃過人群,最後定格在站在後排的李不凡身上。
“此次剿滅清風寨,功成圓滿!”秦石聲如洪鐘,打破了短暫的沉寂,“弟兄們辛苦了!戰死弟兄的撫卹,受傷弟兄的賞賜,林家絕不會虧待!至於這些繳獲,”他指了指那堆財物,“回莊之後,論功行賞!”
眾人臉上露出喜色和期待。
秦石話鋒一轉,聲音更加洪亮:“說到論功行賞,此次行動,誰當居首功?俺老秦看來,非李不凡莫屬!你們可有意見?”
他目光掃過那些一等護院。幾位一等護院互相看了看,他們雖然實力強橫,在此戰中也搏殺在前,尤其是最後圍攻陳賀險象環生,但此刻回想起來,若非李不凡之前種種表現,此戰絕不會如此順利,甚至可能傷亡更大。
他們點了點頭,其中一人甕聲甕氣地開口道:“教頭說的是。這小子……李不凡的箭術確實神了,沒得說。”另一人補充道:“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何況他不止是運氣。”
連一等護院都沒意見,其他人更不會有異議。
那些二等護院們紛紛開口,語氣中帶著讚賞和佩服:
“沒錯!第一道關隘,要不是李兄弟幾箭嚇破他們的膽,我們哪能那麼快攻上去?”
“一線天那次才是兇險!那滾石落木迎面落下”
“練骨境奮力一擲!李小兄弟那一箭破一箭,真是絕了!”
“寨牆上也是,八十步距離內指哪打哪,壓得那幫土匪不敢冒頭,給我們減輕了多少壓力!”
“殺敵數他也肯定排在前列!”
新進護衛們更是把李不凡當成了榜樣和偶像,眼神熱切地看著他,低聲議論著,與有榮焉。
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個和他們一樣的新人,如何憑藉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在這樣一場惡戰中脫穎而出,甚至得到了秦教頭和一等護院們的公開認可。
李不凡面對眾人的目光,心中雖有些激盪,但面上依舊保持平靜,只是微微向秦石和各位護院行了一禮,並未多言。
秦石滿意地點點頭:“好!既然都沒意見,李不凡此次頭功記下!具體賞賜,回莊之後由家主定奪!現在,收拾東西,押上俘虜,帶上陣亡弟兄的遺體,我們……回家!”
“回家!”眾人齊聲歡呼,疲憊的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隊伍開始忙碌起來,整理繳獲,押解俘虜,拾起同袍的遺體。
夕陽將天邊染紅,也給這片剛剛經歷血火的山寨披上了一層悲壯而寧靜的色彩。
夕陽西下,林家車隊押解著俘虜,承載著戰利品和陣亡弟兄的遺體,浩浩蕩蕩返回了林府。府門早已大開,留守的僕役和一些家眷都聚集在門口,翹首以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