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對師傅劉郎中的感激與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李不凡離開了回春堂。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轉身又朝著林府走去。
此刻他心中目標無比明確:箭術!必須在出發前,將箭術提升到當前能達到的極致!
他徑直前往林府的器械庫,憑藉二等護院的腰牌,領取了足足三大壺上好的箭矢,每壺三十支,共計九十支。
管理庫房的老吏看到他一次性領取如此多的箭矢,雖然有些詫異,但並未多問,只是登記在冊。
揹負著沉重的箭壺和那張古弓,李不凡沒有片刻停歇,甚至沒有回二等護院的宿舍,而是直接出了城,再次直奔那片他最為熟悉的、人跡罕至的城外雪山林地。
這裡地勢起伏,林木交錯,既有開闊地,也有障礙區,是練習箭術的絕佳場所。
尋到一處背風的山坳,李不凡將箭壺放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他並沒有急於胡亂開弓,而是先仔細感受了一下手中這張古弓的力道。弓身沉穩,弓弦堅韌,拉力遠比他之前用的獵弓要強得多,至少需要練肉境大成的氣力才能勉強拉開滿弓。
“好弓!”李不凡暗讚一聲,心中更有底氣。
他選定遠處一棵老松樹幹上的一塊天然瘢痕作為目標,距離約莫五十步。
凝神,靜氣,搭箭,開弓!動作一氣呵成,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流暢感!
嗡!
弓弦震顫,箭矢如同毒蛇出洞,化作一道黑線疾射而出!
咄!
箭矢精準地釘在了那塊瘢痕的邊緣,入木三分!
“小成級別的箭術,五十步內,指哪打哪,果然不虛!”李不凡心中一定,但並未滿足。
他開始了瘋狂的練習。
不再滿足於靜止靶,他開始在林中奔跑、縱躍,利用《靈猿三縱》的大成步法,在樹木、岩石間靈活移動,模擬著山林追擊與反追擊的戰況,同時不斷開弓射箭。
射擊的目標也不再固定,可能是突然映入眼簾的一片枯葉,可能是樹枝上搖盪的殘雪,也可能是遠處岩石上的一點反光。
【天道酬勤】命格全力運轉,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每一次呼吸的調整,每一次肌肉的發力,每一次目光的鎖定,都在命格的加持下被最佳化、吸收、沉澱,轉化為最寶貴的肌肉記憶和實戰經驗。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內衫,又被林間的寒風吹冷,但他渾然不覺。手臂因為持續開強弓而酸脹發麻,他只是稍微活動一下,便再次拉滿弓弦。
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出,又被他小心地尋回。如此反覆,迴圈不休。
夕陽西下,暮色漸濃。
李不凡終於停了下來,劇烈地喘息著。整整一個下午的高強度練習,饒是他練肉大成的體魄,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他檢查了一下箭矢,足足九十支箭,箭頭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損,甚至有十幾支的箭簇已經有些開裂,可見他練習之瘋狂、用力之猛。
然而,付出總有回報。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腦海中關於箭術的種種明悟。
弓弦的震動,箭矢的軌跡,,移動中的預判……無數細節融會貫通。
【箭術(小成)/2000】
距離突破至大成境界,僅差臨門一腳!雖然未能直接突破,但熟練度暴漲了一大截,對弓的掌控、時機的把握、精準度都有了顯著的提升。
他有信心,此刻若是實戰,他的冷箭足以對練筋境的好手造成致命威脅!
收起弓箭,他並未立刻休息。而是又抽出了隨身的佩刀,就在這暮色籠罩的林間空地上,再次修煉起《基礎刀訣》。
刀光閃爍,劈、砍、撩、掛、扎……基礎招式在他手中愈發純熟凌厲。更妙的是,他下意識地將《靈猿三縱》的步法融入其中,身形飄忽不定,刀隨人走,人借刀勢,攻防一體,靈動異常!
【基礎刀訣(小成)/2000】
刀法熟練度也提升了不少,更重要的是,與步法的配合越發默契圓融。此刻的他,已然可以做到一邊憑藉高超的步法與敵人周旋拉扯,避開攻擊的同時,尋隙施展刀法反擊。
若敵人試圖近身,他便以步法拉開距離,而後張弓搭箭,進行遠端襲擾!一套初步的、適合山林環境的戰鬥體系,正在他手中逐漸成型!
直到天色徹底黑透,再也看不清東西,李不凡才終於罷手。拖著疲憊不堪卻興奮異常的身體,返回林府。
這一夜,他睡得格外深沉,身體在睡眠中瘋狂吸收著白日苦修的成果。
最後一日,李不凡沒有再進行任何高強度的修煉。
他只是在屋中,緩緩演練著無名拳法,活動筋骨,調和氣血。
將刀、弓仔細擦拭保養了一遍。又將師傅給的金瘡藥、解毒丸等物分門別類放好,便於隨時取用。
在極致的平靜中度過。李不凡心如止水,只是默默溫養著精神,調整著狀態,將身體機能維持在最佳水準。
他仔細檢查了每一件裝備:擦拭得鋥亮的制式長刀、師傅所贈的古弓、精心挑選的三十支利箭、分門別類放好的金瘡藥、解毒丸、止血散,以及足夠的乾糧和水。
當天晚上,林府那巨大的演武場上,已然開始聚集人影。
秦石秦教頭如同鐵塔般矗立在點將臺上,雙手抱胸,虯髯上沾著細微的露水,一雙虎目在漸亮的天光中掃視著下方陸續集結的人群。
他沉默著,但那股無形的煞氣和壓迫感,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調動氣氛。
臺下,護衛護院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一部分人如同李不凡一般,沉默而立,眼神銳利,氣息沉穩,顯然早已準備就緒,只待號令。他們多是經驗豐富的老手或心志堅定之輩。
另一部分人則顯得焦躁不安,似乎想用行動驅散心中的恐懼,在場地邊緣拼命地練習著拳腳刀法,呼喝聲在寂靜的凌晨顯得格外突兀,汗水卻更多是因為緊張而非勞累。
還有少數人,則是睡眼惺忪,倉促趕來,衣甲不整,甚至有人一邊跑一邊繫著腰帶,顯然是才從被窩裡被同僚硬拖起來的,臉上還帶著茫然與慌亂。
李不凡站在二等護院的佇列中,位置靠前。他身姿挺拔,所有的裝備都井然有序,眼神平靜地望向前方的秦石。
然而,若有人仔細觀察,會發現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指尖有極其細微的顫抖。
這不是單純的害怕,也並非純粹的興奮,而是一種混合了緊張、期待、對未知危險的警惕以及體內熱血逐漸沸騰的複雜情緒。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晨空氣,努力將這股顫慄轉化為即將爆發的力量。
當凌晨之際,人已經全部到齊。
秦石向前邁出一大步,聲若洪鐘,炸響在每個人耳邊:“小崽子們!今天就是他孃的剿匪之日!刀砍在脖子上會疼,箭射進心窩裡會死!黑風山不是你們過家家的後院!”
他目光如炬,掃過臺下每一張面孔,特別是那些臉色發白、眼神閃爍的人:“老子最後問一遍!有沒有孬種?有沒有還沒斷奶想回家的?現在!立刻!給老子滾出來!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死寂。
臺下一片死寂,只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和風吹過旗幟的烈烈聲。
然而,這種死寂並未持續太久。
“我……我退出……”一個微弱、顫抖的聲音從新進護衛的佇列中響起。一個面色慘白如紙的年輕人舉起了手,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有了第一個,就如同堤壩決口。
“我……我也退出!”
“對不起,教頭,我……我不敢……”
“娘還在家等我……我不能死……”
接二連三的聲音響起,幾乎全都來自新進護衛的佇列。恐懼是會傳染的,特別是在這臨戰前的巨大壓力下。
轉眼間,竟有二十餘人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秦石看著這些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憤怒,也無鄙夷,只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可以。收拾行李,即刻離開林府。從哪來,回哪去。”
那二十幾人如蒙大赦,又羞愧難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演武場。
然而,並非所有新進護衛都選擇了退縮。仍有些新進護衛,雖然臉上也帶著緊張,甚至有些稚嫩,眼中卻閃爍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光芒,甚至躍躍欲試,緊握著手中的兵器,站得筆直。
秦石的目光在他們身上略微停頓,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經過這一番自我淘汰,場上剩下的人數銳減至一百二十人左右,氣氛反而為之一肅。留下的,無論心中如何想,至少表面上都有了決斷。
李不凡微微吐出一口濁氣,指尖的顫抖奇蹟般地停止了。他的心徹底沉靜下來,眼神變得如同手中的刀鋒般冰冷銳利。該走的走了,剩下的,便是同行者。
“好!”秦石猛地一揮手,聲震四野,“看來留下的,都他孃的是帶把的爺們!”
“廢話不多說!目標,黑風山,清風寨!出發!”
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多時的隊伍立刻動了起來。
以秦石為首,數名氣息最為強悍的一等護院緊隨其後,然後是其餘一等護院和資深二等護院混編的中堅隊伍,李不凡等二等護院位於中間,而那些選擇留下的新進護衛則跟在最後。
隊伍沉默而迅疾地穿行在尚未完全甦醒的青城街道上,沉重的腳步聲和甲葉摩擦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引得道路兩旁的民居中,偶爾有人透過窗縫驚恐又好奇地張望。
穿過城門,踏上通往城外荒野的官道。冬日清晨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臉頰,卻讓每個人的精神更加清醒。
隊伍離開了官道,開始進入崎嶇的山路,朝著黑風山的方向挺進。
氣氛愈發凝重,無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腳步踏過枯枝敗葉的沙沙聲。
李不凡握緊了手中的刀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側越來越茂密的山林。
他知道,考核,從踏出城門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而真正的戰鬥,隨時可能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山林中爆發。
百二十人的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鋼鐵溪流,匯入了莽莽群山之中,奔向那未知的血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