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意刺骨。
李不凡強忍著身體持續巡守近七個時辰帶來的疲憊和雙腿的酸脹,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交接之人遲遲未至,這絕非正常情況。他警惕地環顧著被燈籠昏黃光線籠罩的幽靜庭院,右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體內那點微薄的氣血暗自流轉,以驅散寒意,保持身體的敏銳。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側前方的月亮門陰影處,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閃出數道黑影!他們動作迅捷,落地無聲,顯然個個身手不凡。
一共五人,清一色的黑衣蒙面,只露出一雙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寒光的眼睛。他們腰間都挎著樣式統一的狹長鋼刀,刀柄纏著防滑的黑布,渾身散發著一種久經殺伐的凌厲氣息。
李不凡的心臟猛地一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這幾人裝束詭異,行動詭秘,絕非林府中人!
只見其中一名身形略顯高大、似乎是領頭模樣的人,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環境,壓低聲音對另外四人道:“沒錯,這就是聽雪軒的範圍。分散開,迅速找到聽雪軒的附屬庫房!動作要快,完成計劃立刻撤離!”
他們的目標明確,直指聽雪軒的倉庫!顯然是有備而來,對林府內部結構頗為了解。
這幾名黑衣人自然也看到了不遠處巡守的李不凡。然而,他們的目光只是在李不凡身上一掃而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無視,彷彿看到的只是一塊路邊的石頭,根本未將他放在眼裡。領頭之人一揮手,其中兩人立刻就要向聽雪軒主建築側後方潛行而去,另外兩人則警惕地望向其他方向,分工明確,行動果決。
被徹底無視的李不凡,心中警鈴大作!強烈的危機感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
“不好!是賊人!而且是衝著大小姐的庫房來的!”他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聽雪軒的庫房,存放的很可能就是大小姐日常用度乃至一些珍貴之物!絕不能讓這些人得逞!
儘管對方人多勢眾,氣息兇悍,遠非自己能敵;儘管內心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緊張萬分,但福伯的教誨、護衛的職責以及在底層掙扎求生磨練出的那股韌勁,在這一刻壓倒了恐懼!
“鏘啷!”
一聲清越的刀鳴劃破夜的寂靜!李不凡猛地抽出了腰間的制式長刀,刀鋒在燈籠微光下反射出一抹寒芒。他大步上前,攔在幾名黑衣人之前,強壓下聲音中的一絲顫抖,用盡可能洪亮的聲音質問道:
“站住!你們是甚麼人?竟敢擅闖林府重地!”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他希望能借此引起遠處可能存在的其他人的注意。
那幾名黑衣人的動作猛地一滯。
領頭之人霍然轉頭,露出的雙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濃烈的殺意和不滿。他旁邊一個身材精瘦的黑衣人眉頭緊皺,低聲咒罵道:“媽的!那趙乾是怎麼辦的事!不是說好了這個時間這片區域應該只有一個練肉初境、僥倖被提升上來、據說膽小如鼠的二等護衛嗎?他竟敢攔著我們?”
另一人也語氣陰冷:“不知死活的東西!頭兒,怎麼辦?”
領頭黑衣人眼神冰冷如刀,沒有絲毫猶豫,果斷下令:“不能讓他驚動旁人!以最快的速度殺了他!清理障礙,不要聲張!”
“是!”
距離李不凡最近的兩名黑衣人得令,眼中兇光爆射,幾乎同時“噌”地抽出腰間鋼刀。刀光森冷,帶著刺骨的殺意,一言不發,如同撲食的餓狼,一左一右,疾步衝向李不凡,揮刀便砍!
一刀直劈頭顱,勢大力沉!一刀橫削腰腹,刁鑽狠辣!
刀風凌厲,速度極快,勢大力沉,完全是拼命搏殺的狠厲招式,目的就是要一擊斃命!
強烈的死亡威脅瞬間籠罩李不凡!他渾身汗毛倒豎,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實力的差距是赤裸裸的!這兩名黑衣人,任何一人的氣息都遠比他強悍,至少也是練肉大成甚至圓滿的好手!而且配合默契,出手狠毒!
不能硬接!也接不住!
李不凡腦中念頭急閃,全靠這幾日苦修《靈猿三縱》步法帶來的本能反應和那無名拳法錘鍊出的遠超同階的敏捷與韌性。他腳下猛地發力,身體以一種略顯狼狽卻極為有效的姿態向後急退,同時手中長刀奮力向外格擋。
“鐺!鐺!”
兩聲刺耳至極的金鐵交鳴聲猛然炸響!火星在黑暗中四濺!
巨大的力量從刀身傳來,李不凡只覺得雙臂劇震,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汩汩湧出,整條手臂都痠麻疼痛,幾乎握不住刀!他踉蹌著向後連退了五六步,才勉強卸去這股狂暴的衝擊力,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喉嚨口湧上一股腥甜味,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好強的力量!好快的刀!
僅僅一次交鋒,高下立判!李不凡完全處於絕對的下風,若非步法巧妙和反應及時,剛才那一下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咦?居然擋下來了?”那名劈向他頭顱的黑衣人略顯驚訝,但隨即獰笑一聲,“步法有點意思,但還是得死!”
另一名黑衣人則沉默不語,眼神更加冰冷,刀勢一變,如影隨形般再次撲上,刀光連綿,如同毒蛇吐信,緊緊纏向李不凡,不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
李不凡咬緊牙關,嘴角已經溢位了一絲鮮血。他根本無力反擊,只能將《靈猿三縱》步法施展到極致,在這片小小的空地上竭力閃轉騰挪,手中長刀左支右絀,每一次艱難的格擋都震得他手臂發麻,內腑受創加劇。
他的身上開始不斷新增新的傷口。刀鋒劃破了他的手臂、肩頭、後背……雖未傷及要害,但鮮血迅速浸溼了他的衣衫,劇烈的疼痛和持續的失血讓他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呼吸愈發急促困難。
這樣下去,最多再撐十息,必死無疑!
“廢物!連個練肉初成的小子都要費這麼長時間!”那領頭黑衣人見狀,不滿地低喝一聲,語氣中滿是不耐煩,“老三,你去幫他們!速戰速決!老二,跟我先去庫房!”
他不能再等了!雖然趙乾保證過這個時段巡邏空虛,但這邊的打鬥聲和李不凡剛才那聲警示,難保不會引來意外。
“是!”另一名原本負責警戒的黑衣人立刻抽出鋼刀,加入戰團。
三名黑衣人,三把嗜血的鋼刀,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攻向已是強弩之末的李不凡!
刀光如網,死亡的氣息濃郁得令人窒息!
李不凡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心頭!
面對一人他已險象環生,面對三人合擊,他絕無幸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不凡的眼角餘光猛地瞥見了不遠處牆角懸掛的一盞燈籠以及下方堆放著的、用於夜間臨時照明的、少許乾燥的松木引火之物!一個極其冒險甚至瘋狂的念頭瞬間劃過他幾乎被死亡填滿的腦海!
沒有時間猶豫了!唯有置之死地,或許才能有一線生機!
拼了!
他猛地格開正面劈來的一刀,藉著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身體故意向後猛地一個趔趄,看似失去平衡向後摔倒,甚至順勢鬆開了握刀的手!
“噹啷!”制式長刀脫手飛出,掉落在地。
他本人則重重摔在地上,捂著胸口劇烈咳嗽,鮮血從口中溢位,一副重傷垂死、再無任何反抗能力的模樣。
“哼!結束了!”正面攻擊的黑衣人冷笑一聲,大步上前,舉刀便欲劈下他的頭顱。另外兩名圍上來的黑衣人也稍稍放鬆了警惕,認為目標已失去威脅。
然而,就在那名黑衣人舉刀下劈,舊力已生、新力未發的剎那!
看似奄奄一息的李不凡眼中猛地爆閃過一抹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倒地時早已暗中抓了一把沙土碎石,此刻用盡全身最後的氣力,猛地向逼近的三人臉上,尤其是眼睛揚去!同時,他的右腳腳跟用盡全力狠狠蹬地,身體貼著冰冷的地面,如同瀕死的鯉魚般向側方拼命滑出數尺!
他滑出的方向,正是那盞燈籠和引火物!
“噗!”沙土迷眼,三名黑衣人下意識地閉眼或扭頭,動作齊齊一滯!
而李不凡就在這爭取到的不足一息的寶貴時間裡,精準地一腳狠狠踢翻了那隻燃燒著的燈籠!
燈籠翻滾著,裡面的燭火瞬間引燃了旁邊乾燥的松木!
呼——!
一簇明亮的火焰猛地竄起,雖然火勢暫時不大,但在漆黑的夜裡卻如同燈塔般耀眼醒目!燃燒產生的濃煙更是迅速升起,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媽的!小雜種!你找死!”被沙土迷了眼睛的黑衣人驚怒交加,厲聲咒罵。他們完全沒料到李不凡如此悍勇和決絕,竟在絕境中用出這種兩敗俱傷的方式試圖示警!
“快滅火!殺了他!快!”那原本已經走向庫房方向的領頭黑衣人聽到動靜回頭,看到那竄起的火苗和濃煙,臉色驟變,又驚又怒地低吼!火光和濃煙是最好的警報,一旦引來其他護衛,他們的計劃就全完了!
然而,李不凡已經成功地製造了混亂和短暫的停頓!他根本不去撿刀,而是趁著對方陣腳微亂的瞬間,手腳並用,不顧一切地向旁邊那座怪石嶙峋的假山方向連滾帶爬地撲去,同時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扯開已經嘶啞的喉嚨,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吶喊:
“走水啦!!!有賊人!!敵襲!!聽雪軒倉庫方向!!”
他不僅喊了最能快速引起護衛注意的“走水”,更是直接點明瞭“賊人”和最關鍵的目標“倉庫”!聲音淒厲而焦急,穿透夜色,遠遠傳了開去!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黑衣人的殺意和恐慌!
“閉嘴!”那領頭黑衣人再也顧不得其他,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親自向李不凡撲來,速度之快,遠超之前那三名手下!手中鋼刀帶起一道淒冷絕倫的寒光,挾著練筋境甚至更強的恐怖氣勢,誓要將李不凡這個變數立刻斬於刀下!刀風凌厲,幾乎要將空氣撕裂!
李不凡剛連滾帶爬地撲到假山旁,感到身後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殺意和凌厲無比的刀風,心知自己絕對躲不開這含怒而來的必殺一擊了。他體內氣血枯竭,渾身劇痛,已然力盡!他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看向那燃燒的火光和升騰的濃煙,卻又帶著一絲快意。
至少……他發出了警報!沒有辜負這身護院衣服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