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揹著滿滿的米糧衣物回到家中,推開柴門,正在灶臺邊好奇張望的李平安立刻迎了上來。
“哥!你回來啦!哇!買了這麼多東西!”平安的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哥哥卸下沉重的筐簍,裡面露出雪白的精米、油亮的糙米、水靈的蘿蔔白菜,還有那疊得整整齊齊的新棉衣,小傢伙的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尤其是當李不凡將那兩套厚實柔軟的新棉衣棉褲和暖和的皮帽拿出來時,平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那簇新的布料,觸手柔軟溫暖,是他從未穿過的好的材質。
“哥……這,這真是給我們的?”平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難以置信的驚喜。以往過年,能有一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穿就不錯了,何曾見過這樣全新的、厚實的好衣服?
“當然是給我們的,快試試合不合身。”李不凡笑著,拿起屬於弟弟的那一套遞給他。
平安接過衣服,小臉興奮得通紅,手忙腳亂地就往身上套。衣服略大了些,但正好能多穿兩年,厚厚的棉花裹在身上,瞬間就將嚴寒隔絕在外。
“暖和!好暖和!”平安歡喜地在屋裡轉著圈,一會兒摸摸袖子,一會兒扯扯衣角,明明只有兩套衣服,他卻來回試穿了三四遍,每一遍都像是第一次穿新衣一樣開心。
李不凡看著弟弟純真的笑臉,心中滿是酸楚又欣慰。窮人家的孩子,一件新衣就是天大的喜悅。
“阿弟,你先在家把這些米糧收拾好,哥再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李不凡對還在美滋滋照著自己影子(大水桶倒影)的平安說道。
平安聞言,立刻轉過頭,好奇地問:“哥,你要去哪呀?東西不是都買回來了嗎?”
李不凡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哥去給阿弟買糕點吃。”
“糕……糕點?”平安的眼睛瞬間瞪得比剛才看見新衣時還要圓,小嘴微張,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糕點這個詞,對他來說只存在於聽說和想象中,是隻有城裡有錢人家孩子才能嚐到的美味。他甚至連糕點具體是甚麼樣子都沒見過。
“真……真的嗎哥?”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渴望和不敢相信。
“當然是真的,乖乖在家等著。”李不凡揉了揉弟弟的腦袋,轉身出了門。
走出家門,李不凡臉上的輕鬆笑容稍稍收斂。他確實要去買糕點,但更重要的是,他要去一趟醫館。左臂的傷口雖然結痂,但深可見骨,若想不留隱患且儘快恢復,還需專業人士診治和藥物調理。而懷遠縣最好的醫館,便是林府旗下的回春堂。
他輕車熟路地來到回春堂。藥堂裡瀰漫著熟悉的草藥香氣,坐堂的正是當初在李不凡養傷期間教他辨認草藥、傳授粗淺醫理的劉郎中。
劉郎中鬚髮皆白,精神矍鑠,正低頭寫著藥方。李不凡上前幾步,恭敬地行禮:“劉老先生。”
劉郎中聞聲抬頭,看到是李不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是你小子?有些時日沒見了。氣色看起來比上次好多了,嗯……步伐沉穩,氣血旺盛,看來武道頗有精進啊。”老郎中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李不凡的變化。
“託老先生的福,身體確實好了不少。”李不凡謙遜道,隨即露出左臂,“此次進山狩獵,不小心被野獸所傷,雖自行處理過,但仍想請老先生再看看,開些藥能好得快些。”
劉郎中示意他坐下,仔細解開包紮,檢視傷口。當看到那雖然結痂但仍顯猙獰的傷口時,老郎中眉頭微蹙:“好深的傷口!險些傷到筋骨。幸好處理得還算及時,用的草藥也對路,否則麻煩就大了。你這小子,進山獵的甚麼野獸,如此兇險?”
李不凡含糊道:“遇到了大傢伙,僥倖脫身。”他不想多說山林中的細節。
劉郎中看了他一眼,也不再深究,仔細清洗了傷口,重新敷上更好的金瘡藥,然後又提筆寫下一張方子:“傷口無大礙,繼續敷藥即可。這是內服的方子,益氣補血,促進生肌癒合,對你恢復有好處。按方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
“多謝老先生。”李不凡接過藥方,連連道謝。
他去櫃檯抓了五副藥,又額外買了一些上好的金瘡藥備用。結賬時,花了將近一兩銀子,讓他又是一陣肉痛,但為了身體,這錢必須花。
離開回春堂,他才拐去糕點鋪,稱了兩斤上好的麥芽糖糕、芝麻餅和梅花糕,用油紙包好。
提著藥包和糕點回到家時,平安正眼巴巴地守在門口,一見到哥哥的身影,立刻像小鳥一樣飛撲過來。
“哥!你回來啦!”
當李不凡將那包散發著甜香的糕點遞到他面前時,平安的小手甚至有些顫抖。他小心翼翼地開啟油紙,看到裡面黃澄澄的麥芽糖糕和撒著芝麻的酥餅,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都屏住了。
“哥……這,這就是糕點嗎?”他拿起一小塊麥芽糖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那甜蜜的滋味瞬間在口中化開,是他從未體驗過的美好味道。
“嗯!甜!好甜!哥,你也吃!”平安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將咬過一口的糕點踮著腳遞到李不凡嘴邊。
李不凡笑著咬了一小口,看著弟弟那滿足得彷彿擁有了全世界的表情,覺得所有的辛苦和冒險都值了。
晚上,兄弟倆煮了香噴噴的精米飯,炒了一大盤獸肉,就著蘿蔔湯,美美地吃了一頓。飯後,平安寶貝似的收好剩下的糕點,說要慢慢吃。
李不凡則熬上了劉郎中開的藥,苦澀的藥味在屋裡瀰漫,卻代表著康復的希望。
夜色漸深,屋內溫暖而安寧。李不凡看著身旁因為吃飽穿暖、懷裡還揣著糕點而睡得格外香甜的弟弟,又摸了摸懷裡那僅剩的六兩多銀子和貼身收藏的三顆朱果,目光沉靜而堅定。
眼前的溫飽只是第一步,未來的武道之路,還需要更多的資源和銀錢。這六兩銀子,得精打細算,用在刀刃上。而那朱果,更是他突破的關鍵,必須得等他傷勢徹底好了之後才能服用。
接下來的四五日,李不凡徹底放鬆了下來,沒有再像往常一樣天不亮就起來苦練武功。他刻意讓自己沉浸在一種緩慢而平靜的節奏裡,試圖洗去山林中二十日積攢下的疲憊、緊繃,以及那深藏心底、不願觸及的殺戮帶來的無形壓力。
白日裡,他不再只是悶頭修煉,而是花了更多時間陪伴弟弟平安。他帶著平安,揣著那並不寬裕但足以支撐溫飽的銀錢,去了懷遠縣那並不繁華但卻充滿煙火氣的集市。
集市上人來人往,叫賣聲不絕於耳。平安緊緊牽著哥哥的手,小腦袋卻像個撥浪鼓似的左右張望,看甚麼都覺得新奇。糖人、麵塑、雜耍、各式各樣的乾貨攤、布攤……這一切對常年困於貧寒的孩子來說,都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李不凡看著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柔軟。他給平安買了一串紅豔豔的冰糖葫蘆,那酸甜的滋味讓平安眯著眼,笑得像只偷腥的小貓。他又買了一些平日裡捨不得買的零嘴,比如炒得噴香的南瓜子、一小包脆甜的凍梨,甚至還稱了半斤肥瘦相間的豬肉,準備回家包餃子吃。
他還帶著平安去聽了會兒街頭說書人講那俠客仗劍走天涯的故事,雖然粗糙,卻也讓平安聽得如痴如醉,眼中充滿了對外面世界的嚮往。
這幾日,他們兄弟倆的餐桌上不再是單調的糊糊和鹹菜。有時是香噴噴的肉絲麵,有時是油汪汪的菜肉餃子,有時是燉得爛熟的獸骨湯。每頓飯,平安都吃得小肚子滾圓,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紅光。
李不凡自己也慢慢享受著這種平淡而溫馨的生活。熱乎的飯菜,弟弟無憂無慮的笑臉,溫暖的火盆,逐漸驅散了山林中的寒意和血腥氣。那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連左臂的傷口都在劉郎中的藥物和充足的營養下,癒合得飛快,痂殼開始脫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
當然,他並未完全放下修煉。每日清晨和夜深人靜時,他依舊會運轉《靈猿鍛肉功》的呼吸法,溫養氣血,錘鍊肌肉,感受著體內那日漸雄渾的力量。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拼命,更多的是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鞏固著練肉初境的修為。
【天道酬勤】命格依舊在默默發揮著作用。即便只是日常的行走坐臥,他對自身肌肉的控制,對氣血的流轉,似乎都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提升。那大成境界的無名拳法意蘊,也時常在心間流轉,讓他對力量的運用多了一份理解。
更重要的是,這幾日安逸的生活,彷彿一種心靈的淬鍊,讓他能夠以更平和的心態去回顧和消化山林中的經歷。生死之間的搏殺、第一次奪取他人性命的衝擊,都在這種平淡的日常中被慢慢沉澱、吸收,轉化為一種更深沉的冷靜和堅韌。他的心性,在經歷了極致的緊張與殺戮後,又於這溫馨平淡中得到了某種平衡與昇華。
四五日的光景轉眼即過。李不凡感覺身心都已調整到最佳狀態,左臂傷勢也已無大礙。是時候處理接下來的事情了。
這一日,他早早起來,將那二十支仿製好的破甲箭仔細檢查一遍,確認與林府制式無異後,用布包好。然後又從屋角的皮子堆裡,取出那兩張最為珍貴的銀頂雪狐皮和三張雪狐皮,小心地用普通麻布包裹起來。
他囑咐平安好好看家,隨即背上箭矢,拿起雪狐皮,出門朝著林府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