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獵前一日,林家護衛營的演武場上,氣氛遠比平日更加肅殺和緊繃。數百名護衛及學徒集結於此,黑壓壓一片,人人屏息,目光都聚焦在場中央那座臨時搭起的高臺,以及端坐其上、一襲火狐裘衣、面容清冷的林芷妍身上。
秦教頭如同鐵塔般矗立臺前,聲若洪鐘:“明日冬獵,乃我林家大事!護衛之責,重於泰山!凡入選者,需拳腳過硬,箭術超群!今日比鬥,即為最終核定!拳腳、箭術,皆優者,方可為大小姐近前護衛,餘者皆為外圍策應!”
話音落下,臺下眾多護衛眼中都爆發出灼熱的光芒。能為大小姐近前護衛,不僅是榮耀,更意味著更多的賞識、更好的資源和更大的前途!
李不凡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儘量收斂氣息。他知道,自己因那日“救駕”和之後的“十鞭恩賞”,已被不少人視為走了狗屎運的異類,更是無形中搶了許多人的位置。今日這場比鬥,對他而言,絕非簡單的考核,更是一場針對他的風暴。
果然,秦教頭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了李不凡身上,聲音聽不出喜怒:“李不凡,大小姐親點你明日為她牽馬墜蹬,此為殊榮,亦為責任。今日比鬥,你亦需參加,讓眾人看看,你是否擔得起這份信任!”
“是!教頭!”李不凡踏前一步,躬身領命,神色平靜。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嫉妒、不屑與挑釁。一個來了不到半月、出身低賤的藥堂學徒,憑甚麼?
比鬥很快開始。先是拳腳較量,抽籤決定對手。
擂臺之上,拳風腿影,呼喝不斷。能入選冬獵隊伍的,至少都是養體圓滿乃至練皮初窺的好手,打鬥起來頗為激烈。
李不凡默默觀察,心中對林家護衛的實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很快,輪到他上場。
他的第一個對手,是一個身材高壯、滿臉橫肉的青年護衛,名叫趙莽,練皮初窺已有段時日,氣息兇悍。
“小子,別以為走了運就能一步登天!”趙莽獰笑一聲,毫不客氣,一記勢大力沉的《莽牛拳》直搗李不凡面門,勁風撲面!
李不凡眼神一凝,不閃不避,同樣一記《莽牛拳》對轟而出!只是他這一拳,後發先至,角度更為刁鑽,氣血奔湧間,竟隱隱帶起一絲低沉牛哞!莽牛拳雖為煉體武學,但也是拳腳功夫,自可對敵。
砰!
雙拳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趙莽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而變為驚愕和痛苦!他只覺一股遠超預期的巨力順著拳頭湧來,整條手臂劇痛發麻,踉蹌著連退五六步才勉強站穩!
而李不凡,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腳下如同生根!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怎麼可能?!趙莽的氣力在初窺境裡不算弱啊!”
“他那拳…也是莽牛拳?怎地好像不太一樣?”
“練皮小成?!他竟已練皮小成了?!”有眼力高明者失聲叫道,滿臉難以置信。
高臺上,林芷妍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一旁的秦教頭,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趙莽又驚又怒,狂吼一聲,再次撲上,拳腳如狂風暴雨般攻來。李不凡步伐靈動,將《莽牛拳》與小成的無名拳法精要結合,或格擋,或閃避,偶爾反擊,必中要害,打得趙莽狼狽不堪。
不過十餘招,李不凡看準一個空檔,一記“千軍劈易”切中趙莽肋下,後者慘叫一聲,癱倒在地,一時竟爬不起來。
“第一場,李不凡勝!”裁判高聲宣佈。
臺下寂靜片刻,隨即響起各種複雜的議論聲。輕視的目光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驚疑和凝重。
接下來的兩場拳腳比鬥,李不凡遇到的對手一個比一個強,甚至有一個已然接近練皮小成。他打得並不輕鬆,身上也捱了不少下,但他小成的皮膜防禦驚人,並未造成實質傷害,反而憑藉更精純的氣血、更堅韌的意志以及對拳法更深的理解,屢屢在關鍵時刻險勝。
【莽牛拳】小成(67/2000)
【無名拳法】小成(211/2000)
三場拳腳,全勝!
臺下已無人再敢小覷這個沉默的少年。然而,拳腳的勝利,並未平息所有的敵意,反而讓某些人的不滿轉移到了接下來的箭術比鬥上。
“哼,拳腳厲害又如何?山裡狩獵,靠的是弓箭!一個藥堂出來的窮小子,摸過幾次弓?”
“就是,怕是連弓都拉不開吧!看他怎麼出醜!”
箭術比鬥設在演武場另一端,立著數個箭靶,最近十步,最遠三十步。
規則簡單,每人十箭,按總環數及命中遠靶能力評定。
不少護衛挽弓搭箭,箭矢嗖嗖破空,成績不俗,引得陣陣喝彩。尤其是一位名叫孫毅的護衛隊長,十步靶箭箭紅心,二十步靶也能十中七八,箭術顯然極為嫻熟,引來一片讚歎。他收弓時,目光冷冷地瞥了李不凡一眼,挑釁意味十足。
很快,輪到了李不凡。
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這一次,戲謔和等著看笑話的意味更濃。
李不凡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把父親留下的老舊獵弓。這弓相比林家制式強弓,顯得頗為寒酸。
“嘁,拿把破弓也好意思上來?”
“看他那架勢,倒像是那麼回事,可惜…”
李不凡充耳不聞,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箭簇雖經他簡單打磨,依舊有些鏽跡。
他雙腳微分,沉肩墜肘,緩緩開弓。動作略顯生澀,遠不如孫毅等人流暢瀟灑,但卻異常穩定。練皮小成帶來的力量和控制力,讓他能穩穩地控住這需要數百斤氣力才能拉滿的硬弓。
嗖!
第一箭射出,劃過一道弧線,咄的一聲,釘在了二十步靶的邊緣,六環。
“哈!果然不行!”
“運氣還行,沒脫靶。”
李不凡面無表情,再次搭箭。腦海中回憶著這三日苦練的感覺,目光銳利如鷹,緊緊鎖定靶心。
嗖!第二箭,七環。
嗖!第三箭,八環。
嗖!第四箭,八環。
臺下的鬨笑聲漸漸小了。每一箭都在進步,都在靠近靶心!這學習速度,令人心驚!
孫毅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第五箭,第九箭…李不凡完全沉浸其中,外界的聲音已然消失,眼中只有弓、箭、靶心!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暢,一種得心應手的感覺油然而生。
嗖!第十箭射出!
咄!正中紅心邊緣,九環!
二十步靶,十箭總環數八十三環!從最初的生澀到後來的穩定,進步軌跡清晰的可怕!
臺下已是一片寂靜。許多人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然而,這還沒完。李不凡忽然轉身,面向那三十步靶!
“他要幹甚麼?二十步靶成績剛過得去,就想挑戰三十步?”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不凡深吸一口氣,三十步,已是他目前練習的極限。他再次開弓,手臂肌肉賁張,弓弦被拉至七分滿!
目光如電,心神凝聚!
嗖!
箭矢化作黑線,跨越三十步距離!
咄!一聲悶響,竟直接釘在了三十步靶的紅心之上!雖然略微偏了一絲,但依舊是驚人的十環!
一箭!僅僅試射一箭,便命中三十步靶紅心!
滿場譁然!
“這…這怎麼可能?!”
“他方才二十步靶還在適應…”
“好可怕的箭術天賦!”
孫毅的臉色徹底陰沉如水,拳頭緊握。
高臺上,林芷妍放下茶杯,美眸中首次露出了明顯的驚訝之色。秦教頭則是目光灼灼,緊緊盯著李不凡。
李不凡緩緩放下弓,手臂微微顫抖,額角見汗。這一箭,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心神和氣力。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境界和練習時間,三十步靶,這一箭已是超常發揮,再多射幾箭,必然原形畢露。
但,一箭,足矣!
果然,秦教頭洪亮的聲音響起:“拳腳三勝,箭術…二十步靶八十三環,三十步靶…十環!綜合評定,優等!李不凡,入選大小姐近前護衛隊!”
結果宣佈,臺下眾人神色各異,複雜無比。縱然心中再有不甘,實力擺在眼前,無人能公開質疑。
李不凡鬆了口氣,正準備退下。
“等等!”
忽然,那箭術高超的孫毅猛地踏前一步,對著高臺拱手,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秦教頭!大小姐!屬下不服!李不凡箭術或許有天賦,但分明練習日短,極不穩定!三十步靶僅中一箭,恐是僥倖!冬獵事關大小姐安危,豈能兒戲!屬下請求,與李不凡加賽一場!三十步移動靶!若他還能勝,屬下心服口服!”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三十步移動靶!那是護衛營中只有少數箭手才敢挑戰的專案!不僅要較遠的射程,更要預判移動軌跡,難度極高!孫毅以此發難,分明是要將李不凡往死裡逼!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高臺上的林芷妍。
林芷妍纖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清冷的目光掃過李不凡,又看了看一臉不服的孫毅,片刻後,淡淡開口:“準。”
一個字,卻讓場下氣氛瞬間炸開!
李不凡的心猛地一沉。三十步移動靶,他從未練過,甚至沒想過!平日習練的大多都是固定靶。
這是陽謀!要將他剛剛贏得的一切,徹底打碎!
爭!只能爭!
他抬起頭,目光迎向孫毅挑釁的眼神,沒有絲毫退縮。
“小子,領教孫隊長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