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大半個月,第一場冬雪悄然落下,為懷遠縣裹上了一層銀裝。李不凡的生活依舊在回春堂和小茅屋之間兩點一線地迴圈,充實而忙碌。他的陶罐裡已經攢下了近百文錢,兄弟二人的餐桌上偶爾也能見到一點油腥,炕頭也鋪上了舊卻厚實的稻草,這個冬天似乎不再那麼難熬。
拳法修煉從未間斷,熟練度穩步提升,已接近熟練層次的頂峰。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和反應都有了長足的進步,體內那縷熱流也粗壯如指,運轉起來溫熱感十足。
【無名拳法】熟練(988/1000)
這日午後,雪停了,陽光勉強穿透雲層。回春堂來了幾位衣著華貴的客人,為首的是一位披著雪白狐裘、面容姣好卻帶著幾分清冷傲氣的少女,身旁跟著一位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中年婦人,以及兩個一看就身手不凡的護衛。
張管事和劉郎中都不敢怠慢,親自上前接待。李不凡從夥計們的低聲議論中得知,那少女竟是林府的大小姐,林芷妍。據說這位大小姐自幼體弱,卻極得林家老太爺寵愛,平日深居簡出,今日竟是親自來回春堂取一些特製的滋補藥膏。
李不凡不敢多看,低頭繼續擦拭著藥櫃,但耳朵卻豎了起來。
忽然,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驚呼聲!一匹受驚的駿馬竟拉著馬車瘋狂地衝向了回春堂門口,眼看就要撞上剛剛取完藥、正欲上車的林大小姐!
“小姐小心!”那中年婦人反應極快,一把將林芷妍向後拉開,同時一掌拍向驚馬,掌風凌厲!
但那馬受痛,更是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馬蹄狠狠踏落,方向正是那被拉得踉蹌後退、嚇得花容失色的林芷妍!
一切發生得太快,兩個護衛被馬車廂擋住角度,中年婦人舊力剛去新力未生!
電光火石間,一道身影竟從回春堂內猛地竄出!
是李不凡!
他原本在門內,距離最近,那千鈞一髮的危機感刺激下,他幾乎是本能地動了!體內那縷熱流瞬間爆發,腳下發力,練了無數遍的拳法步法自然用出,速度快得他自己都驚訝!
他並非去硬撼驚馬,那無異於螳臂當車。而是險之又險地合身撞向馬前的林芷妍,將其狠狠撞離馬蹄落下的範圍。
“砰!”兩人一起摔倒在冰冷的雪地裡,滾作一團。
幾乎同時,“咚!”的一聲悶響,馬蹄重重踏在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青石地磚都裂開細紋!
那中年婦人此刻已穩住身形,眼中寒光一閃,飛起一腳,精準地踢在驚馬側頸要穴上。驚馬哀鳴一聲,軟軟倒地。車伕和護衛這才慌忙衝上來控制住場面。
“小姐!您沒事吧!”中年婦人急忙上前,扶起驚魂未定的林芷妍,仔細檢查。
林芷妍臉色蒼白,呼吸急促,狐裘上沾滿了雪沫,顯得有些狼狽。她驚疑不定地看向剛從雪地裡爬起來的李不凡。
李不凡手臂被地面擦破,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這些,連忙躬身道:“小子情急之下冒犯小姐,請小姐恕罪!”
中年婦人檢查完林芷妍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目光落在李不凡身上,帶著一絲審視和驚訝。剛才那一下爆發的速度和時機,可不像個普通藥堂學徒能有的。
“無妨。”林芷妍定了定神,清冷的聲音響起,她看著李不凡,眼神複雜,“你救了我,何罪之有。你叫甚麼名字?是回春堂的夥計?”
“回小姐,小子李不凡,是回春堂的學徒。”李不凡低頭回答。
這時,張管事和劉郎中也才滿頭大汗地跑過來,連聲請罪問候。
林芷妍擺了擺手,示意無礙。她目光再次轉向李不凡,對那中年婦人道:“吳嬤嬤,賞。”
吳嬤嬤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看大小足有十兩,遞向李不凡。
李不凡心中一跳,十兩銀子!這足夠他和弟弟舒舒服服過上一整年了!但他猶豫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去接。
吳嬤嬤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林芷妍也微微挑眉:“怎麼?嫌少?”
“不敢!”李不凡連忙躬身,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小子不敢求賞銀。小子……小子斗膽,想求一個機會!”
“哦?甚麼機會?”林芷妍似乎來了點興趣。
“小子自幼仰慕武道,卻無人指引,只能自己胡亂練些粗淺把式。今日見嬤嬤和諸位護衛大哥身手不凡,心嚮往之。小子懇請小姐或嬤嬤,能給小子一個機會,哪怕是在府上做個最低等的護衛學徒,小子也感激不盡!”李不凡說完,深深一揖到底。
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冒險。十兩銀子雖好,卻是一次性的。而一個接觸真正武道、擺脫底層的機會,萬金難求!
吳嬤嬤沒有說話,只是看向林芷妍。
林芷妍看著眼前這個衣衫單薄卻目光堅定的少年,想到他剛才那迅捷果斷的一撞,沉默了片刻。她雖是女子,但出身大家,見識不凡,自然看出李不凡剛才那一下絕非全靠蠻力,似乎有點粗淺的根基。
“你練過武?”她問道。
“回小姐,小子自己瞎練過一套養身的拳法。”李不凡謹慎回答。
吳嬤嬤忽然開口:“你打來我看看。”
李不凡心知這是考校,不敢怠慢,就在這回春堂門前積雪的空地上,凝神靜氣,將那套無名拳法從頭到尾打了一遍。他心無雜念,將連日苦練的成果盡數展現,拳風隱隱,步伐沉穩,體內那縷熱流也隨之運轉,讓他在這寒冬裡頭頂竟冒出絲絲白氣。
一趟拳打完,李不凡收勢而立,氣息微喘。
吳嬤嬤眼中精光一閃,臉上首次露出明顯的訝色:“自行摸索,竟能練出些微氣血?雖駁雜不純,卻已摸到‘養體’的門檻,倒是塊練武的料子。”
她轉向林芷妍,微微點頭:“小姐,此子根骨尚可,更難得的是心性和機敏。府上護衛營確實常年招收學徒,若他願意,老奴可做個引薦,但能否留下,還需看他自己能否透過考核。”
林芷妍聞言,淡淡點頭,對李不凡道:“既如此,吳嬤嬤便給你這個機會。明日辰時,你到林府側門,自會有人帶你去護衛營。至於這賞銀……”她頓了頓,“既你不要,便也罷。若能透過考核,林府從不虧待自己人。”
李不凡心中狂喜,再次深深一揖:“謝小姐恩典!謝嬤嬤引薦!”
林芷妍不再多言,在吳嬤嬤和護衛的簇擁下上了另一輛馬車離去。
張管事走到李不凡身邊,看著他,語氣依舊平淡,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味道:“沒想到你還有這造化。明日去了,好生把握,莫要丟了我回春堂的臉面。”
“是!多謝張管事平日教誨!”李不凡恭敬道。他知道,若非今日在回春堂,他絕無此機遇。
當晚,李不凡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了平安,弟弟高興得又蹦又跳。夜裡,李不凡再次來到院中練拳,心境卻已大不相同。
他回憶著吳嬤嬤的話——“養體”、“氣血”、“駁雜不純”。
“原來,我練出的那熱流,便是氣血之力?養體是武道起點?那之後呢?練皮、練肉、練筋、練骨、練血?”一個個陌生的詞彙在他心中盤旋,為他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他知道,明天,將是他命運真正的轉折點。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一拳打出,氣勢如虹。
【無名拳法】熟練(989/1000)
距離突破,只差臨門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