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興酒樓門外,烈日直射柏油路面,騰起層層熱浪。
皮爾卡丹坐在賓士後座,拍打駕駛座靠背催促司機靠邊。
車剛停穩,他推門跨下車沿,還沒邁上臺階,陳潮領著四個虎鯊幫馬仔堵死酒樓入口。
陳潮扯過一把摺疊椅,大喇喇坐在正中央。
他懷裡摟著半個西瓜,右手捏著鐵勺,連瓤帶水送進嘴裡。
皮爾卡丹堆起笑臉湊近,嘴唇剛動,陳潮腮幫子一鼓,吐出幾粒黑籽,正落在他擦亮的皮鞋面上。
“瞎了,沒看牌子上寫著歇業?”
陳潮鐵勺反握,敲打旁邊立著的木牌。
皮爾卡丹抽出手帕按壓額頭,左手從西裝內兜摸出一盒雪茄遞上前,“陳先生,我找何老闆有急事,人命關天,麻煩通融通融。”
陳潮眼皮都沒抬,鐵勺挖下一大塊紅瓤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
“老闆午休,天塌下來也得候著。閃邊去,別擋風。”
皮爾卡丹退回馬路牙子邊緣。
八月日頭毒,汗水很快洇透他的高檔襯衫,布料黏貼著脊背。
熬過兩個鐘頭,皮爾卡丹嘴唇乾裂起皮。
陳潮這才撐著膝蓋站起,反手將空瓜皮丟進一旁的鐵皮桶,發出悶響。
“算你走運,老闆醒了,進去吧。腳底擦乾淨,別弄髒地板”。
……
港島總警署頂層,處長辦公室大門緊閉,百葉窗拉到底。
哐當!
一隻咖啡杯撞上實木門板,碎瓷片濺落滿地。
鬼佬處長雙手按住桌面,脖頸青筋凸起。
“理查斯!一個多億!幾噸重金條!連裝錢的鐵架子全沒了!你現在報給我現場只有一個人的腳印?一個人能幹甚麼!他張嘴把金條全吞了?”
理查斯雙腿併攏站立,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滴在警服領口。
“長官,現場勘查真的只有……”
“閉嘴!”處長手掌擊中桌面,震翻旁邊的日曆牌,“港督十分鐘前打來電話逼我引咎辭職!我告訴你,我滾蛋前一定扒了這層皮!”
他扯松領帶,胸膛起伏,“發懸賞!拿一百萬港紙出來!通知全港警署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時上街掃場!把那些社團的場子全翻過來!找不到線索,你們全去守水塘!”
不到半小時,全香江軍裝警全員出動。
旺角、油麻地、尖沙咀。
警車拉響警報穿梭街道。
麻將館、夜總會和地下賭場的大門接連被踹開。
光膀子的古惑仔被驅趕至街頭,雙手抱頭,沿著馬路牙子蹲成一排。
和合圖紅棍大喪蹲在排頭,鼻樑捱了一棍,血水直往下淌。
他偏轉腦袋,瞥向身側的水房堂主,壓低嗓音咒罵:“撲街,到底誰幹的?那麼大的金庫,連個銅板都不給差佬留!老子剛收的保護費全被抄了!”
水房堂主吐出帶血的唾沫,“別讓老子查出來。吃獨食不怕撐死,連累全港兄弟吃掛落。”
旁邊幾個剛偷渡的大圈仔,紐扣全錯位,被軍裝警反剪雙手按倒在水泥地上。
“老子剛上岸,熱飯沒吃一口,就被當劫匪抓!香江治安太差了!”大圈仔臉貼著地磚嚎叫。
整個香江黑白兩道,全因匯豐金庫失竊案亂作一團。
……
同興酒樓二樓。
皮爾卡丹拖著發軟的雙腿踩過木樓梯。
推開半扇門,冷氣吹散他身上的汗酸味。
何雨柱靠著椅背,單手端著茶杯,角落的留聲機轉動著黑膠唱片,流淌出粵語老歌。
皮爾卡丹挪到紅木桌前,雙膝彎曲,直挺挺跪在地板上。
“何老闆我錯了!我皮爾卡丹瞎了眼,惹了您這座大佛!”皮爾卡丹雙手撐地,眼淚鼻涕混著汗水滴落地毯。
何雨柱放下玻璃杯,杯底磕碰桌面,傳出脆響。
“皮經理,不過年不過節行此大禮,我可沒紅包派。”
何雨柱皮鞋尖點亮地板,“起來說話。
皮爾卡丹雙手撐住膝蓋,跪挪了幾步。
“何老闆,外面情況您看到了。全香江在擠兌,匯豐門檻快被踩平了!
求您發個宣告,就說婁氏賬戶正常解凍,報紙上全是誤會。以後婁氏在匯豐的業務,免手續費,額度隨便批!”
何雨柱後背貼住椅背,雙手十指交叉搭在腹部。
“皮經理,這話不講理。封賬戶是你們,指控洗錢也是你們。現在鬧出亂子,讓我頂雷?”何雨柱扯動嘴角,“匯豐的鍋,我婁氏背不動。”
皮爾卡丹腦門磕向地板,傳出砰砰聲。
“何老闆,只要您肯幫忙,條件隨便開!”
何雨柱抬起右手,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匯豐要在三大報紙頭版,連登三天道歉信。”何雨柱壓下食指,“承認你們店大欺客,無故凍結客戶資金。”
皮爾卡丹臉頰肥肉顫動,麵皮失去血色。
“第二,婁氏近期的名譽損失,外加業務停滯違約金,共計五百萬港紙。少一個子兒免談。”
皮爾卡丹倒抽一口冷氣,胸膛鼓起。
“何老闆,五百萬沒問題。可登報道歉……董事會那幫人死要面子,寧可推我頂罪,也絕不公開認錯。這等於拆匯豐百年招牌!”
“那是你的事,路指了,走不走隨你。阿虎,送客。”
王虎跨前一步,左手探出,扣向皮爾卡丹後衣領。
“等等!”皮爾卡丹雙臂前撲,死死抱住紅木桌腿,咬緊後槽牙,眼球佈滿紅血絲。
“何老闆,登報道歉我辦不到。但這五百萬,我私人掏腰包賠您!只求您高抬貴手,發個澄清宣告。我發誓,以後婁氏在香江有事,我皮爾卡丹赴湯蹈火!”
何雨柱目光掃過皮爾卡丹慘白的臉。
“私人掏腰包,皮經理大方。”
皮爾卡丹鬆開桌腿,手忙腳亂從內兜翻出支票簿。
手指發顫,筆尖劃破第一頁紙面,他扯下廢紙,重新填好數字,按上私人印鑑,雙手捧過頭頂遞出。
陳潮上前抽走支票,指甲彈擊紙面,核對數字無誤,朝何雨柱點頭。
“錢收了。”何雨柱咬住雪茄,“我很好奇,婁氏跟匯豐無冤無仇,這點流水你們看不上。無故封我賬戶,誰在背後使壞?”
皮爾卡丹眼球轉動,為求何雨柱原諒,底牌全盤托出。
“周芳華,邵氏的周芳華!”
皮爾卡丹咬牙切齒,“她給理查斯一百萬,也給了我一百萬。讓我用系統風控名義,凍結您的賬戶。全是她指使,這臭娘們害慘我了!”
“周芳華,理查斯。”
何雨柱嚼著這兩個名字。
“行,知道了。阿潮,送皮經理出去。”
皮爾卡丹連連鞠躬,雙腳倒退著挪出房門。
房門合攏,陳潮將支票拍在桌面,咧嘴露出那顆金牙。
“老闆,鬼佬的錢好賺。五百萬到手,咱們真給他發宣告?”
“發……咱們可是講信用的。”何雨柱捏起支票對摺兩次,塞進襯衫口袋。
“明天找報社,在中縫位置印一行字。就說婁氏賬戶恢復正常。外面擠兌的人信不信,關我屁事。”
陳潮豎起大拇指,“高,這鬼佬明天估計的跳海”。
何雨柱沒接話,手指捏起桌上聽筒撥動轉盤。
電話響過三聲,咔噠接通。
“講。”聽筒裡傳出雷洛發乾的嗓音,夾雜著警靴踩踏木地板的雜音。
“洛哥忙著呢。”
雷洛壓低嗓門:“何老弟則呢麼這個時候找我?匯豐那幫鬼佬發狂,逼著滿大街抓人,我手底下探員全撒出去了,連口水都沒喝,有事快說。”
“找你當然是好事。發財的風,吹到洛哥門前了。”
聽筒那頭斷了人聲,只剩雷洛倒氣的聲音。
“發財?這個時候?”
“晚上有空嗎。”何雨柱截斷話頭,“有個大買賣,想跟洛哥當面盤一盤。”
過半晌,雷洛吐出幾個字。
“老地方,八點。”
電話結束通話。
何雨柱把聽筒扣回座機,端起桌上茶水倒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