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的冰冷粗糙,透過臉頰傳遍全身。
大背頭馬仔動了動手指,下巴傳來一陣劇痛,他張開嘴,只聽到骨頭錯位的摩擦聲。
他費力撐起身體,視線在倉庫裡聚焦。
然後,他愣住了。
空的?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還是空的。
幾千平米的倉庫,一眼就能望到對面的牆壁。
昨天夜裡還堆積如山的木箱沒了,那一排排直通天花板的貨架也沒了,就連門口準備裝船的卡車,也消失了。
“鬼……有鬼啊……”
大背頭嘴裡含混的唸叨著,手腳並用的往外爬。
天色已經發白,海風吹過,讓他打了個哆嗦。
三輛黑色的賓士轎車停在倉庫門外,車燈亮著。
中間那輛車的車門推開,蕭觀瀾走了下來。
他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長衫,左手盤著兩顆油光發亮的獅子頭核桃。
他走進倉庫,腳步停住。
手裡的核桃從指間滑落,在死寂的倉庫裡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順著微斜的水泥地,滾進了牆角的排水溝。
蕭觀瀾轉過頭,盯著跪在地上,褲襠溼了一片的大背頭。
“貨呢?”他的聲音很平靜。
“一……一個人……”大背頭捂著不聽使喚的下巴,口齒不清的哀嚎,“就一個人……把我們全打暈了……醒過來……就……就全沒了……”
“一個人?”蕭觀瀾的嘴角抽動,“一個人,搬空了我上千萬的貨?”
他走上前,抬起腳,一腳踹在大背頭的肚子上。
大背頭被踹得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又滑了下來。
顧珩快步從後面的車裡下來,看到空空如也的倉庫,臉色煞白。
“龍頭,這事透著邪門!”顧珩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分析道。
“一個人絕不可能!肯定是何雨柱那撲街帶了大隊人馬,趁我們不備,用幾十輛車把貨全運走了!”
蕭觀瀾猛的轉過身。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顧珩的臉上。
金絲眼鏡飛了出去,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顧珩捂著迅速紅腫的臉,踉蹌著退後兩步。
“你惹出來的好事!”蕭觀瀾指著顧珩的鼻子,胸膛劇烈起伏。
“我花兩百萬港紙,請顏探長出面調停!你個自作聰明的撲街,跑去有骨氣酒樓掀桌子!現在呢?我號碼幫半年的家底,一夜之間全沒了!”
“龍頭……這口氣我們不能咽!”顧珩強忍著臉上的劇痛,不甘心的說。
“我還有錢!我去找越南幫那群亡命徒,買幾條黑槍,直接做了何雨柱!”
蕭觀瀾抬起腿,穿著手工皮鞋的腳,結結實實的踹在顧珩的小腹上。
顧珩弓著身子摔在地上,捂著肚子乾嘔。
“做掉他?”蕭觀聞聲線都在發抖,“他帶十個人,一夜之間挑了我們七個場子!現在連我藏得最深的貨倉都給你搬空!你告訴我,你拿甚麼跟他鬥?”
他指著倉庫大門外,聲音嘶啞的咆哮。
“從今天起,你堂口的數,再加五成!一個月內,填不上這個窟窿,你就自己準備麻袋石頭,去維多利亞港填海!”
“馬上帶人,把剩下那幾個耗子洞裡藏的貨,全部給我轉移!快滾!”
顧珩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摔壞的眼鏡架,低著頭,一瘸一拐的走出倉庫。
……
同興酒樓,二樓辦公室。
何雨柱慢條斯理的洗著茶具,頭也沒抬。
“去辦件事。”
陳潮立馬湊了上來,一臉諂媚。
“老闆您吩咐。”
“給新界、九龍那些跟咱們拿貨的大小字頭遞個話,就說,號碼幫不爽大家有錢賺,託衛生署的關係封了咱們的辣條廠,現在辣條斷了貨,大家的財路,是被號碼幫親手斬斷的。”
陳潮眼珠子一轉,立馬就明白了。
“老闆,這招也太毒了!我馬上去辦!和聯勝、洪興那幫人,就指著倒賣咱們的辣條發財,這一下斷了他們的財路,比殺了他們爹媽還難受!這幫古惑仔非活撕了號碼幫不可!”
何雨柱端起剛泡好的茶,吹了吹熱氣。
“去吧。”
陳潮領命,興沖沖的跑出了辦公室。
沙發上,周建軍默默的用一塊白布擦拭著手裡的軍刺。
婁建軍則坐立不安,臉色發白。
“老闆,何必這麼麻煩。”周建軍停下動作,“今晚我帶兄弟摸進蕭觀瀾的別墅,直接把他腦袋擰下來,一了百了。”
何雨柱放下茶杯,擺了擺手。
“把刀收起來,殺人是最後的手段,不是唯一的手段,咱們是來香江做正經生意的,動不動就打打殺殺,以後誰還敢跟我們合作?”
他站起身,走到婁建軍面前。
“建軍,你那邊也動起來,廠子裡的工人,全部帶薪休假,工資一分不少,你帶上咱們的辣條樣品,去港島那家最權威的英資化驗所,告訴他們,加錢,我要最快拿到檢測報告。”
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要報告證明我們的產品乾淨合規,我就有東西,去扇那個顏探長的臉。”
婁建軍重重點頭,心裡有了底,起身快步出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何雨柱一人。
【叮!檢測到號碼幫損失千萬級物資,龍頭震怒,社團內訌,宿主成功掠奪其核心氣運,獎勵壽元3年!】
何雨柱聽著腦海中的提示音,舒服的靠在椅子上,點燃一根三五香菸。
一場好戲,才剛剛開場。
油麻地,缽蘭街。
和聯勝的堂主大D,嘴裡叼著雪茄,手裡拎著一根棒球棍。
身後跟著幾十號馬仔,直接堵在了號碼幫最大的麻將館門口。
“媽的!蕭觀瀾那個老不死斷老子的財路!給我砸!把這間破館子拆了!”
大D一聲令下,幾十個古惑仔嗷嗷叫著衝了進去。
麻將桌被掀翻,牌九、骰子撒了一地。
看場的號碼幫馬仔剛掏出西瓜刀,就被十幾根鋼管砸在身上,倒地不起。
大D一腳踹開收銀臺的門,拉開抽屜,把裡面成捆的鈔票一把抓出來,看也不看就往自己懷裡塞。
同一時間,銅鑼灣的酒吧街,尖沙咀的夜總會……
洪興、東星的人馬四處出擊。
一天之內,號碼幫在全港的十幾個場子,被砸得稀巴爛。
整個香江黑道都知道,號碼幫四面楚歌,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號碼幫總部大堂。
啪!
蕭觀瀾將一個宋代青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下面站著的幾個堂主嚇得縮起脖子,大氣不敢出。
“龍頭!和聯勝的大D帶人掃了我們三條街!”
“洪興的周浩南把咱們在銅鑼灣的場子全砸了!”
“下面的兄弟人心惶惶,連安家費都發不出來了!”
蕭觀瀾抓起桌上的紫砂壺,又想砸,手舉到一半,卻又無力的放下。
他站起身,聲音沙啞。
“備車,去半山。”
半山別墅區,顏同的書房。
蕭觀瀾狼狽的站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長衫下襬還沾著泥水。
顏同穿著絲綢睡衣,沒有像上次那樣暴跳如雷。
他只是慢悠悠的剪著雪茄,看都沒看蕭觀瀾一眼。
“探長……”蕭觀瀾艱難的開口,“何雨柱把我的底都掀了,上千萬的貨,一夜之間全沒了,現在全港的社團都在趁火打劫,砸我的場子,您……您得出來說句話啊!”
顏同點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白的煙霧。
煙霧後面,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說話?”
“說甚麼?蕭老大,你手下那個白紙扇,連雷洛親自組的局都敢掀,我還能說甚麼?”
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顏同拿起聽筒,對著裡面的人換上了一副笑臉。
“喂,洛哥啊……對對,是我……洛哥你放心,我心裡有數,改天一起飲茶。”
顏同結束通話電話,將雪茄按在水晶菸灰缸裡。
他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蕭觀瀾。
“聽見了?雷洛發了話,誰幫你號碼幫,就是跟他過不去。”
顏同站起身,走到蕭觀瀾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散亂的衣領。
“蕭老大,你好自為之吧。”
“送客。”
蕭觀瀾渾身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四九城,西山深處的一座四合院。
夜已深。
丁老披著一件中山裝,正對著一盤殘局。
吳國成腳步匆匆的推門進來,神情有些激動,手裡拿著一張剛譯出的電文。
“丁老,香江,何雨柱的加急電報。”
丁老戴上老花鏡,接過電文。
薄薄的紙上,只有一行簡短的字。
【大禮已備齊,速派人接手。】
丁老放下電文,摘下眼鏡,手指有節奏的在黃花梨木桌面上敲擊著。
“大禮?”他喃喃自語,“這小子,葫蘆裡又在賣甚麼藥?”
“不清楚。”吳國成搖頭,“電報沒頭沒尾,只說了接頭時間和地點。”
“這小子,回香江還才幾天,這是又搞了甚麼驚天動地的大動靜?”
“那……我們派人去嗎?”吳國成試探著問。
“去!為甚麼不去!他何雨柱敢送,我們國家就敢收!”
“馬上安排!讓孫紅兵親自帶隊,把傢伙都帶上,做好萬全準備!我倒要看看,這小子這次,能給咱們送來一份多大的驚喜!”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通知下去,他在國內的家人,安保等級再往上提一級,這小子在外面把天都快捅破了,別讓人從背後抄了咱們的老家。”
“是!”吳國成挺直身子,快步離去。
書房裡恢復了安靜。
丁老看著電文上“大禮”兩個字,笑了。
這小子,真是不讓人省心,也真是……讓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