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潮手有些抖,劃了三根火柴才把煙點著。
火苗湊近菸頭,又縮回去,燎到了手指頭。
他猛嘬一口,腮幫子深陷,吐出一大團灰霧,那張猴臉在煙霧後頭更顯愁苦。
“爺,這青龍幫是條瘋狗。龍頭青皮手裡有幾把‘黑星’,還有幾個泰國拳手,那是真見過血的。”
“黑星?”何雨柱正擦著手裡的那把剁骨刀,動作沒停。
“那是槍啊爺!”陳潮急得把菸頭都在桌上戳滅了,“咱這幫兄弟,拿片刀嚇唬街坊還行,真對上那是送菜。要不……咱們避避?”
“避?往哪避?”何雨柱把刀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刃口。
寒光一閃,映在他瞳孔裡。
“把裝修隊找來,明天開工。其他的,把嘴閉上。”
……
第二天。
同興酒樓門口多了幾個生面孔。
也不進門,就蹲在馬路牙子上,嘴裡叼著菸捲,衣襟敞著,露出腰裡別的斧頭把子。
裝修工人扛著木料剛到門口,這幾個人往那一站,手裡斧頭一晃,工人扔下木料轉身就跑。
臨近中午。
何雨柱正指揮著陳潮拆舊牌匾。
一隻死耗子劃過半空,啪嗒一聲,砸在何雨柱腳邊。
這耗子肚子鼓脹,大概是死了幾天,被太陽一曬,炸開了,白花花的蛆蟲順著破口往外鑽,惡臭撲鼻。
門口,一個紋著過肩龍的混混拍著手,還在那齜牙。
“哎喲,手滑。”混混吊兒郎當,衝何雨柱豎了箇中指,“這地界風水不好,耗子都上吊,我看趁早關張,免得死人。”
陳潮眼珠子一瞪,抄起掃把就要衝。
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
何雨柱彎腰。
地上有塊裝修剩下的紅松木塊,拇指大小,帶個尖角。
他在手裡掂了掂。
手腕一抖。
沒有多餘動作,只有一聲尖銳的破空音。
咻!
那混混還張著嘴樂,笑聲戛然而止。
木塊帶著風聲,直接楔進他嘴裡,連著兩顆門牙,硬生生砸進喉嚨眼。
“嗚……!”
混混捂著脖子跪在地上,臉漲成豬肝色,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血沫子順著指縫滋滋往外冒。
剩下幾個同夥一愣,斧頭剛抽出來一半。
何雨柱站在臺階上,手背在身後,眼皮都沒抬一下。
幾個同夥你看我我看你,昨晚霍雄被捏爆喉嚨的畫面在腦子裡轉了一圈,誰也沒敢邁那一步。
幾人架起地上那個還在嘔血的倒黴蛋,灰溜溜鑽進巷子。
二樓。
婁振華把窗簾縫合上,菸灰缸裡已經塞滿了菸頭。
“柱子,這麼耗下去,生意沒法做。”
婁振華在屋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吱吱響。
“這些人是癩皮狗。今天扔死老鼠,明天指不定扔甚麼。咱們是求財,不是求氣。”
何雨柱走上樓,接過婁曉娥遞過來的溼毛巾,把手指一根根擦乾淨。
“婁叔有主意?”
“找陳探長。”婁振華停下腳步,“兩條大黃魚,還有你那藥方,這時候不用甚麼時候用?讓差佬出面,青龍幫再橫,也不敢明著跟官面上的人對著幹。”
“不行。”
何雨柱把毛巾扔進水盆,濺起幾滴水珠。
“為甚麼?”婁建軍在一旁插嘴,“花錢買平安,天經地義。”
何雨柱坐到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茶。
“婁叔,建軍。這地界,誰拳頭大誰有理。咱們剛來,這點小事就去求那個貪心的胖子,以後咱們就是他圈裡的羊,想甚麼時候宰就甚麼時候宰。”
他吹開茶葉沫子,抿了一口。
“我要是用拳頭打下來,這地盤姓何。靠他陳榮發平事,這地盤就姓陳。”
“咱們來香江是當爺的,不是來當孫子的。”
婁振華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沒再言語。
……
接下來的兩天。
青龍幫的手段更下作了。
半夜往牆上潑大糞,往門鎖裡塞膠水。
何雨柱照舊該吃吃,該喝喝,甚至還有閒心教陳潮怎麼吊高湯。
第五天,傍晚。
殘陽如血,把影子拉得老長。
幾個膽子大的青龍幫馬仔,趁著天色剛黑,摸到了酒樓側面的巷子裡。
手裡都攥著紅磚頭。
“動手!砸完玻璃就跑!”領頭的小頭目低喝一聲。
幾個人剛把手臂掄圓。
二樓陽臺上,何雨柱躺在藤椅上,手裡抓著一把紅皮花生。
他捏起一粒花生米。
中指扣在大拇指上,對著下面輕輕一彈。
啵。
空氣中爆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下面那個剛要把磚頭扔出去的小頭目,膝蓋突然一軟。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清晰得嚇人。
“啊——!”
小頭目慘叫,身子後仰,那一磚頭沒扔出去,結結實實砸在自己腦門上。
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糊住了眼。
剩下幾個人一愣神。
啵!啵!啵!
又是三聲脆響。
又有三個人捂著膝蓋倒地,在地上打滾哀嚎。
每個人膝蓋位置,褲管都破了個洞,一小截慘白的骨頭碴子戳出來,血把褲腿染透了。
這哪是花生米?這是子彈!
剩下最後那個馬仔,看著滿地打滾的同伴,手裡的磚頭當啷一聲掉在腳面上。
他抬頭。
二樓那個男人還在剝花生,搓掉紅衣,把白胖的花生仁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馬仔怪叫一聲,褲襠溼了一片,連滾帶爬地跑了,連同伴都不管。
……
入夜。
牛頭角的街燈昏暗,電流聲滋滋作響。
凌晨三點。
月亮縮排雲層,整個世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同興酒樓後巷。
四條黑影貼著牆根溜了進來。
頭上套著肉色絲襪,五官被勒得扁平,手裡提著塑膠大桶。
桶裡的液體隨著動作晃盪,發出咕咚咕咚的動靜。
刺鼻的汽油味瞬間蓋過了巷子裡的黴味。
領頭的黑影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
四個人散開,擰開桶蓋。
嘩啦——
淡黃色的液體潑灑在酒樓後院的木門上,潑在那堆乾燥的紅松木料上,甚至順著門縫流進了後廚。
整個後院都被這種易燃液體浸透了。
“點火。”領頭的黑影嗓音像是砂紙磨過玻璃。
呲——
一根火柴劃燃。
橘黃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映出絲襪後那雙發狠的眼。
手指一鬆。
火柴旋轉著落下。
還沒落地,火苗剛觸碰到那瀰漫的油氣。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
火光沖天!
火舌像是有了生命,順著汽油流淌的軌跡瘋狂蔓延,眨眼間就吞噬了後門和圍牆。
熱浪翻滾,玻璃在高溫下發出噼裡啪啦的炸裂聲。
濃煙滾滾,直衝二樓。
二樓臥室內。
何雨柱第一時間就嗅到了汽油味和煙塵味。
何雨柱翻身下床,兩步衝到門口,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
“曉娥!起來!走火了!”
這一嗓子穿透了火焰燃燒的呼嘯聲,震得整個二樓都在顫。
隔壁房間,一陣慌亂的碰撞聲,緊接著是婁建軍驚恐的喊叫。
“媽!爸!火!全是火!”
火光映著何雨柱的臉,他那雙眸子中寒光閃過。
既然玩這招,那就都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