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紅葉正紅。
吉普車在蜿蜒的山道上捲起一路煙塵。
何雨柱把著方向盤,副駕駛座上扔著一包用舊報紙裹著的“蘿蔔”。
崗哨查驗了證件,放行。
小院裡,丁老正戴著老花鏡在屋裡看報紙。
“喲,老爺子,這日子過得挺滋潤啊。”何雨柱推門就進,大大咧咧地把那包東西往石桌上一扔,“咚”的一聲悶響。
丁老從報紙上方抬起眼皮,掃了何雨柱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報紙包。
“輕點!這是我家,不是你的食堂後廚。”丁老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又闖甚麼禍了?你小子能不能消停兩天?”
“瞧您說的,我這是來送溫暖的。”何雨柱拉過石凳坐下,也不客氣,自顧自倒了杯茶,“上回您不是說身子骨乏麼,弄了兩根蘿蔔給您補補。”
“蘿蔔?”丁老哼了一聲,“我是缺蘿蔔吃的人嗎?”
何雨柱嘿嘿一笑,伸手扒拉開那層層疊疊的舊報紙。
一股濃郁的土腥味混合著奇異的藥香在屋子裡炸開。
小張吸了吸鼻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桌上。
兩根手腕粗細,根鬚完整,甚至連蘆頭都長得像老壽星眉毛一樣的人參,靜靜地躺在報紙上。
那表皮的紋路,密得跟老樹皮似的,透著一股子滄桑勁兒。
丁老放下報紙,隨手拿起一根,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這……這可是稀罕貨?你小子哪弄的?”丁老來了些興趣。
何雨柱隨口胡謅,“嗨,偶然機會弄到的,聽說是長白山那邊挖出來的。”
丁老放下人參,笑罵道:“你小子從來都是空手,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說吧,又是甚麼事!”
“您老這是把話都給聊死了啊。”何雨柱翹起二郎腿,從兜裡摸出煙盒,“我找您老幫忙開個路條呢。”
“婁家?”丁老又拿起了桌上的報紙上。
何雨柱點頭,抽出一支菸點燃:“而且,這次我也會跟著過去。”
“你也想跑?”丁老看似問的隨意,但那眼睛卻盯著何雨柱。
何雨柱連忙擺手:“我媳婦兒,我閨女,都在四九城,我跑啥!”
“理由。”丁老吐出兩個字。
何雨柱彈了彈菸灰,“您也知道,香江那地方魚龍混雜,我不過去一趟,婁家恐怕不好立足。”
“婁家在那邊站穩了腳跟,那就是咱們的一個橋頭堡。”何雨柱把菸頭按滅在石桌上。
“我這次去,短則三五月,長則一年半載。把路鋪平了,我就回來。到時候,我給您運回來的,可就不止這兩根人參了。”
丁老沒說話,手指在書桌上有節奏地敲擊。
他在權衡。
這是一步險棋。
放何雨柱出去,就像放出一頭猛虎。
但這頭猛虎要是真能叼回肉來,那對國家的價值不可估量。
“你怎麼保證你會回來?”丁老問。
何雨柱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四九城的方向。
“我的根在這兒。婉晴和晴玥在這兒。我何雨柱雖然混蛋,但絕不當拋妻棄子的陳世美,更不當背祖忘宗的軟骨頭。”
丁老盯著他看了足足一分鐘。
最後,他長嘆一口氣,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特製的信紙,刷刷刷寫了幾行字,蓋上那枚鮮紅的印章。
“特別任務調令。”丁老把紙推過去,“這事兒爛在肚子裡。對外,你是在執行絕密任務。出了岔子,沒人能保你。”
何雨柱拿起紙,彈了一下,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
“得嘞!您就瞧好吧,等著我給您弄好東西回來,到時候您還得感謝我呢。”
……
軋鋼廠,廠長辦公室。
李懷德正拿著紅藍鉛筆在檔案上畫圈,門被推開了。
“李哥,忙著呢?”
李懷德抬頭,見是何雨柱,胖臉上堆起笑:“老弟,宋文遠那事兒……”
“過去的事不提。”何雨柱把丁老給的那張調令往李懷德桌上一拍。
李懷德拿起來一看,瞳孔微縮。
上面沒有具體的任務內容,只有級別極高的保密代號和鮮紅的印章。
“這……”李懷德嚥了口唾沫,“老弟,又要出差?”
“嗯。”何雨柱靠在辦公桌沿上,隨手拿起李懷德桌上煙,“上面點的將,沒法推。廠裡的事兒,李哥你多費心。”
李懷德是個聰明人,從來不問不該問的。
這種級別的調令,問多了就是找死。
“放心,廠裡有我。”
“你的工資、待遇,一分不少。誰要敢嚼舌根子,我李懷德第一個不答應。”
“成,我家裡這些您也幫我照看著點,那我就走了。”何雨柱把順來的整包煙揣兜裡,擺擺手,轉身出門。
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
四合院,夜色漸濃。
屋裡的燈光昏黃而溫暖。
林婉晴正在給何雨柱收拾行李。
幾件換洗的衣裳,幾雙納好的千層底布鞋。
何雨柱坐在床邊,懷裡抱著何晴玥。
小丫頭已經睡著了,手裡還抓著何雨柱的一顆紐扣。
“一定要去嗎?”林婉晴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得去。”何雨柱把閨女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走過去從背後抱住林婉晴。
“那邊水深,曉娥他們單獨過去我不放心。再說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林婉晴轉過身,眼圈微紅,但沒有眼淚。
她經歷了家破人亡,經歷了復仇雪恨,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柔弱的女老師。
她伸手整理著何雨柱的衣領。
“家裡你放心。小剛大了,能頂事。雨水那邊我也照應著。”
林婉晴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你在外面,凡事多留個心眼。別逞強,別……別忘了回家的路。”
何雨柱心裡一熱,低頭在林婉晴額頭上親了一下。
“放心。閻王爺收不了我。”
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小木盒,塞到林婉晴手裡。
“這裡面是大黃魚。藏好了,誰也別說。要是遇到過不去的坎,就拿出來應急。要是有人敢欺負你們……”何雨柱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去找丁老,或者李懷德,我都打好招呼了。”
林婉晴點頭,把木盒緊緊抱在懷裡。
“走吧。”
何雨柱提起帆布包,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兒,轉身走入夜色。
……
火車站。
蒸汽機車噴吐著白霧,像一頭喘息的巨獸。站臺上人影綽綽,大多是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
角落的陰影裡,婁振華一家三口正焦急地等待著。
婁振華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中山裝,手裡提著個藤條箱子,往日的意氣風發如今變成了深深的憂慮。
婁譚氏挽著他的胳膊,神色緊張。婁曉娥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列寧裝,不停地踮腳張望。
“爸,柱子哥怎麼還沒來?”婁曉娥小聲問。
“別急。”婁振華雖然這麼說,但手心全是汗。
這次南下,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
雖然聯絡好了蛇頭,但這年頭,誰知道蛇頭會不會變劫匪?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人群中穿過,步伐穩健。
“柱子哥!”婁曉娥眼睛一亮,差點喊出聲,被婁振華一把拉住。
何雨柱走到跟前,也沒打招呼,直接接過婁振華手裡的藤條箱子,沉甸甸的。
“走。”
何雨柱一揮手,帶頭檢票進站,有了丁老開的路條,一路暢通。
這年頭的火車,綠皮,車窗上積著厚厚的煤灰。
車廂裡瀰漫著汗味、煙味和腳臭味。
進了包廂,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婁振華才長出了一口氣,癱坐在鋪位上。
“柱子,這次……多虧你了。”婁振華擦了擦額頭的汗,“老黑那邊聯絡好了,到站了會有人來接,據說這人路子野,但是貪財。”
“貪財好啊。”何雨柱把帆布包扔在上鋪,坐在窗邊的小桌旁。
他從兜裡摸出一把花生米,剝了一顆扔進嘴裡,眼神透過滿是煤灰的車窗,看著站臺上送別的人群。
“婁叔,到了那邊,您就是資本家,把腰桿子挺直了。”何雨柱嚼著花生米,“咱們不是去逃難的,咱們是去當大爺的。”
婁曉娥看著何雨柱那副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模樣,心裡的慌亂莫名地就散了。
她湊過去,坐在何雨柱對面。
“柱子哥,咱們真的能行嗎?”
“把‘嗎’字去掉。”何雨柱看著窗外緩緩後退的燈火,“香江是個好地方,遍地黃金,也就是遍地流氓。對付流氓,我是祖宗。”
隨著一聲長長的汽笛聲,火車轟隆隆地啟動。
四九城的輪廓在夜色中逐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