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中心,十幾名老專家圍在那臺進口的三座標測量儀旁,連呼吸都刻意壓到了最低。
黃總工的手死死抓著桌角,緊張的盯著儀器。
那顆銀白色的鈾球,正靜靜地躺在紅色的絲絨布上。
“滴——”
儀器紅燈轉綠,印表機吐紙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負責檢測的操作員是個年輕姑娘,她顫抖著手撕下資料單,眼睛掃過那一排排數字,瞳孔放大,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說話!”那個之前拍桌子的老專家急得嗓音劈叉,“啞巴了?報數!”
姑娘被嚇了一跳,回過神後激動的說道:“真圓度誤差……毫米。表面光潔度……鏡面級14級。同軸度……零誤差。”
“你說甚麼?”黃總工身子一晃,差點沒站穩,“你再說一遍?”
“合格!全部合格!”姑娘帶著哭腔喊了出來,“精度比設計要求……高了整整三倍!”
靜。
死一般的靜。
緊接著,是一聲壓抑到極致後的爆發。
“成了!他孃的成了!”
平日裡斯文儒雅的老專家們,此刻像群瘋了的孩子。
有人把手裡的筆扔向天花板,有人抱頭痛哭,還有人死死盯著那張資料單。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他們被這個該死的圓球折磨得睡不著覺,頭髮大把大把地掉。
如今,這個魔咒被打破了。
還是被一個他們瞧不起的年輕人,用一臺改得面目全非的機床,加了一堆豬油和硼砂給打破的。
此時的何雨柱,正蹲在實驗室門口的臺階上,手裡夾著半根菸。
門被撞開。
黃總工衝了出來,身後跟著呼啦啦一大群人。
這幫平日裡眼高於頂的知識分子,此刻看著何雨柱的眼神,眼裡冒著綠光。
“何工!”黃總工衝過來,想握手,又發現自己滿手是汗,趕緊在褲腿上蹭了蹭,“神了!簡直神了!你是怎麼做到的?那個反向補償槽……那個切削液……”
“停。”何雨柱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我就問一句,能用了嗎?”
“能用!太能用了!”那個之前質疑何雨柱的老專家擠進人群,老臉通紅,對著何雨柱深深鞠了一躬。
“何同志,我老趙有眼無珠。之前說了難聽話,您要是心裡有氣,扇我兩巴掌都行!但這手藝……您得教給我們!”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
這老頭頭髮花白,中山裝領口磨破了皮,腳上的布鞋還露著腳趾頭。
這幫人,拿著微薄的工資,吃著夾沙子的饅頭,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幹著驚天動地的事。
何雨柱心裡的那股子傲氣,突然就散了。
他對禽獸狠,那是禽獸該死。
但這幫人,是脊樑。
“扇巴掌就算了,我嫌手疼。”何雨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都愣著幹甚麼?趁著機床還是熱的,把剩下的一口氣幹完。馬華……哦不對,那個誰,準備好本子,我只講一遍。”
接下來的三天,風神基地經歷了一場洗禮。
何雨柱沒有休息。
上料、對刀、開機、淋液。
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第二個鈾球,合格。
第三個,合格。
第四個……
合格率,百分之百。
這已經不是技術,這是藝術。
更可怕的是他的教學方式。
他不懂那些高深的物理公式,滿嘴都是後廚的大白話。
“這刀別硬頂,跟切肉絲一樣,得順著紋理走。聽聲音,這就叫‘吃透了’,要是聲音發脆,那就是刀軟了,得退。”
“切削液別省,這玩意兒就是勾芡,稀了掛不住,稠了糊鍋。比例我都寫牆上了,誰要是配錯了,自覺去食堂削土豆。”
若是換個人這麼跟這幫頂尖科學家說話,早被轟出去了。
但現在,幾十個戴著厚眼鏡的專家,一個個拿著筆記本,把何雨柱說的每一個字,甚至是每一句髒話都記了下來。
在他們眼裡,這哪是髒話,這是真理。
第三天傍晚。
最後一個備用毛坯加工完成。
何雨柱關掉機床,長出了一口氣。
他摘下滿是油汙的手套,扔在操作檯上。
“行了,活兒幹完了。”何雨柱揉了揉酸脹的脖子,“那套流程你們也學會了,以後你們自己都可以加工了。”
周圍的人群沒有散去。
他們看著操作檯上整整齊齊排列的六顆銀色圓球,那是國家的底氣,是他們挺直腰桿的資本。
“立正!”
一聲暴喝從門口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林司令大步走了進來。
他那身軍裝依舊筆挺,只是眼窩深陷,顯然這幾天也沒睡好。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疊厚厚的檢測報告,何雨柱發現他的手在輕微的發抖。
他走到何雨柱面前,目光在那張年輕、略帶疲憊的臉上停留了許久。
丁老沒騙他。
這就是把尖刀,一把能刺破蒼穹的尖刀。
“何雨柱同志。”林司令的聲音有些沙啞。
“到。”何雨柱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你知道這些東西,意味著甚麼嗎?”林司令指著那些鈾球。
“知道。”何雨柱鄭重的點頭,“意味著咱們咱們離腰桿子挺起來越來越近了。”
林司令愣了一下,隨即眼眶都紅了。
不需要甚麼高大上的口號。
這就是最樸素、最硬的道理。
“說得好!”林司令抬起僅剩的右手,舉到眉邊。
動作標準,剛勁有力。
“敬禮!”
刷!
整個車間裡,無論是有軍籍的軍人,還是穿著工裝的科學家,所有人同時挺直胸膛,齊刷刷地舉起了右手。
幾十雙眼睛,幾十道目光,匯聚在何雨柱身上。那是感激,是敬重,更是戰友間過命的交情。
在這大漠戈壁,在這地下深處,這個軍禮,重如千鈞。
何雨柱看著這一幕,喉嚨有些發堵。
他是個穿越者,是個只想過好日子的俗人。
他算計易中海,坑死賈家,那是為了私利。
但此刻,看著這些為了國家隱姓埋名、甚至連名字都不能留下的英雄向自己敬禮,他感覺胸腔裡有甚麼東西在燃燒。
這感覺,比系統獎勵幾百年壽命,還要燙人。
何雨柱收斂了臉上的嬉皮笑臉,緩緩舉起右手,回了一個並不標準,但絕對莊重的禮。
……
慶功宴就在食堂。
沒有山珍海味,就是大盆的紅燒肉,管夠的白饅頭。
這是基地把過年的存貨都拿出來了。
何雨柱被灌了不少酒。
張援朝這老頭喝多了,抱著何雨柱的胳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非要跟何雨柱拜把子,攔都攔不住。
酒過三巡。
林司令端著酒杯,走到何雨柱邊上。
“小何同志,你這連續工作了三天沒休息,我決定給你放三天假好好休息下,後面還有更多難關需要你出力。”
“咱們這基地到處都是風沙,你要是想出去轉轉也行,不過得注意保密。”
何雨柱也沒想到,剛來了幾天竟然就給他放假,不過這幾天確實挺累的。
雖然有金剛狼體質,但這種連續高度集中精神幹活還是第一次,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了。
正好,也需要抽空去一趟狗子林農場,先把系統座標給定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