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出了食堂後廚,直奔辦公樓。
秦淮如咬了咬牙,把剛才被何大清羞辱的恥辱感強行壓到心底最深處。
現在的她,只想搞錢,過上好日子。
秦淮如剛轉過一個彎,一道黑影就從牆角竄了出來,帶著一股子濃重的機油味和汗酸味。
“喲,這不是小秦嗎?”
來人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髒得看不出顏色的工裝,頭髮稀疏,滿口黃牙,一雙綠豆眼賊溜溜地在秦淮如身上打轉,恨不得把那層布料給看穿了。
劉老根,二車間的四級鉗工,秦淮如的血包之一,好色是出了名的。
秦淮如停下腳步,身子微微一側,看似躲避,實則把身段展示得更清楚。
“是老根哥啊,嚇我一跳。”秦淮如拍著胸口,語氣軟綿綿的。
劉老根一看這架勢,骨頭都酥了半邊。
他左右瞅了瞅,見四下無人,膽子大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拉秦淮如的胳膊。
“小秦,咋了這是?眼睛紅紅的,誰欺負你了?跟哥說,哥替你出氣!”
秦淮如沒躲,任由那隻粗糙的大手抓著自己的手腕,只是低著頭,聲音帶著哭腔。
“還能有誰……家裡揭不開鍋了,孩子餓得直哭,我這心裡難受……”
劉老根一聽這話,心裡門兒清。
這哪是難受啊,這是要錢呢。
他嘿嘿一笑,那隻手不老實地順著手腕往上摸了一把。
“嗨,多大點事兒啊。咱們這關係,還能看著孩子捱餓?走走走,去那邊小倉庫,哥那兒有點細糧票,咱們……細聊?”
說著,他用力拽了一下秦淮如,眼神直勾勾地往旁邊那個平時用來堆放廢料的小倉庫瞟。
秦淮如腳下沒動,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水汪汪的盯著劉老根。
“老根哥,你也知道,我家那情況……光有糧票也不頂事兒。”
劉老根一愣,隨即搓了搓手,有些肉疼地問:“那……你要啥?”
秦淮如伸出三根手指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卻異常清晰:“三塊錢。現錢。”
“三塊?!”劉老根差點跳起來,“小秦,你這價漲得也太快了吧?上回不才……”
“老根哥!”秦淮如打斷了他,身子往前湊了湊,那股子成熟女人的幽香直往劉老根鼻子裡鑽。
“這都甚麼時候了,物價都漲了。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去找郭撇子,他剛才還喊我呢……”
說著,秦淮如作勢要走。
“別別別!三塊就三塊!”
劉老根一聽郭撇子的名字,立馬急了。
這到了嘴邊的肉還能讓它飛了?
他一咬牙,心想這秦淮如雖然名聲臭了,但這身段、這模樣,在廠裡那也是頭一份。
“走!”
劉老根這回不再廢話,拉著秦淮如就鑽進了那個陰暗潮溼的小倉庫,順手把那扇破木門給虛掩上了。
……
這一幕,恰好被躲在牆角的劉嵐看個正著。
“呸!不要臉的騷狐狸!”
劉嵐狠狠啐了一口。
她平時最看不慣秦淮如那副裝模作樣的德行,尤其是想到何雨柱現在當了副廠長,這秦淮如還整天想著怎麼算計何家,她心裡就更有氣。
“三塊錢?就把自己給賣了?”
劉嵐冷笑一聲,把泔水桶往地上一扔,轉身就往二車間跑。
二車間裡機器轟鳴。
王春華正在車床上車零件。
這女人長得五大三粗,胳膊比一般男人的腿都粗,性格更是火爆,在廠裡有個外號叫“母老虎”。
劉老根平時在家裡,那是連個屁都不敢大聲放。
劉嵐跑到王春華跟前,大聲喊道:“春華姐!春華姐!別幹了!出大事了!”
王春華關了機器:“咋了劉嵐?火燒屁股了?”
“比火燒屁股還急!”劉嵐湊到王春華耳邊,添油加醋地說道,“我剛才看見你家劉老根,拉著秦淮如鑽進廢料庫那個小倉庫去了!那秦淮如還說甚麼……三塊錢一次……”
“甚麼?!”
王春華一聽這話,那雙牛眼瞪得血紅,手裡的扳手狠狠往工作臺上一砸。
“哐當!”
火星子四濺。
“劉老根這個王八犢子!拿著老孃的錢去搞破鞋?!”
王春華氣得渾身哆嗦,一把抄起那個兩斤重的大扳手,吼了一嗓子:“他在哪?帶路!”
“就在食堂後面那個廢料倉庫!”
王春華二話不說,帶著一股子殺氣衝出了車間。
車間裡其他工人一看這架勢,知道有熱鬧看了,紛紛放下手裡的活兒,跟在後面看好戲。
……
小倉庫裡。
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黴味。
劉老根猴急地解著褲腰帶,手忙腳亂。
秦淮如卻伸出手:“先給錢。”
“哎喲我的姑奶奶,還能差了你的不成?”劉老根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三張皺巴巴的一塊錢,塞到秦淮如手裡。
秦淮如把錢揣進兜裡,這才沒甚麼表情地轉過身去。
劉老根早就憋不住了,撲了上去。
……
“一、二、三。”
秦淮如在心裡默數了三個數。
身後傳來劉老根一聲壓抑的低吼,緊接著就是一陣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結束了。
秦淮如心裡閃過鄙夷。
這劉老根,外號“三秒真君”,果然名不虛傳。
錢倒是好掙,就是讓人覺得噁心。
“嘿嘿,小秦,你這真……。”劉老根一邊提褲子一邊回味,臉上帶著滿足的傻笑。
秦淮如沒搭理他,快速整理好衣服,甚至連頭髮都沒怎麼亂。
“行了,趕緊走,別讓人看見。”秦淮如催促道,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
兩人一前一後,推開倉庫那扇木門。
剛邁出倉庫,兩人沒走兩步就聽到身後有人排簫。
“劉老根!你個老不死的!!!”
劉老根嚇得渾身一哆嗦,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一抬頭,就看見自家婆娘王春華,手裡拎著個大扳手,正滿臉殺氣地堵在門口。
在王春華身後,還圍著劉嵐和一大群看熱鬧的工人。
“春……春華……你咋來了?”劉老根牙齒打顫,臉比紙還白。
“我咋來了?我不來你是不是還要把家底都給這破鞋掏空了?!”
王春華根本不聽解釋,衝上來對著劉老根的臉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勢大力沉,直接把劉老根抽得原地轉了個圈,半邊臉腫了起來。
打完老公,王春華那雙噴火的眼睛死死鎖定了秦淮如。
秦淮如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往後退,雙手護在胸前。
“春華嫂子,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就是……就是在這兒碰巧遇上了,說兩句話……”
“碰巧?說兩句話還得關著門說?說兩句話還得解褲腰帶說?!”
劉嵐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刀:“就是,剛才我可聽見有人喊價三塊錢呢!”
“三塊錢?!”王春華一聽這數字,更是火上澆油,“老孃辛辛苦苦上班,你拿著錢養野女人?!”
“我打死你個不要臉的狐狸精!”
王春華扔了扳手,張牙舞爪地就撲了上去。
秦淮如哪裡是王春華這種常年乾重體力活的女人的對手?
還沒來得及跑,就被王春華一把揪住了頭髮。
“啊!!”
秦淮如發出一聲慘叫,頭皮像是要被扯下來一樣。
“我打死你這個騷蹄子!”
王春華一隻手死死拽著秦淮如的頭髮,另一隻手左右開弓,大耳刮子像不要錢一樣往秦淮如臉上招呼。
“啪!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
“讓你勾引男人!讓你搞破鞋!讓你裝可憐!”
秦淮如被打得眼冒金星,嘴邊滲出了血絲,原本整理好的衣服也被扯開了,露出了裡面的內衣。
“我沒有……別打了……救命啊……”秦淮如哭喊著,雙手胡亂揮舞,想要掙脫。
周圍圍觀的工人們指指點點,沒一個上去拉架的。
“該!這秦淮如平時就騷裡騷氣的,該打。”
“三塊錢一次?嘖嘖,這收費不低啊。”
“劉老根也是個慫包,褲子剛提上就不認賬了,躲在那邊屁都不敢放一個。”
秦淮如這會兒壓根沒心思理會眾人的嘲諷,只想趕快逃離這裡。
最後還是保衛科的人聞訊趕來,才把發瘋的王春華給拉開。
秦淮如癱坐在地上,頭髮亂成了雞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得像個豬頭。
她捂著臉,甚至不敢抬頭看周圍人的眼神。
王春華還覺得不解氣,就要讓保衛科的人拉秦淮如去遊街。
秦淮如捂著臉,“抓賊拿髒捉姦拿雙,你憑甚麼說我們搞破鞋?我要去廠領導那告你。”
秦淮如這死不承認的話讓眾人都大跌眼鏡。
不過這話說的確實沒錯。
保衛科的幹事黑著臉把人群驅散。劉老根嚇破了膽,跪在地上賭咒發誓說只是湊巧碰上了,連話都沒說兩句,至於劉嵐說的那三元是秦淮如想找他借錢。
劉老根知道,要是承認了搞破鞋,他這輩子就完了。
秦淮如則披頭散髮地癱在地上,利用自己寡婦的身份,哭訴王春華欺負人,要把她逼死。
雖然許多人都不太相信,但畢竟沒抓住現行,保衛科幹事厭惡地看了秦淮如一眼,雖沒證據定罪,但還是當眾宣佈會將此事上報廠領導,等廠領導定奪。
秦淮如低著頭,在一片噓聲和唾沫星子中,跌跌撞撞地逃離了現場。
她一路跑到了廠區最偏僻的圍牆根底下,蹲在雜草叢裡,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兜裡那三張帶著體溫的一塊錢紙幣,此刻燙得嚇人。
這是她用尊嚴換來的買命錢。
“何雨柱……何大清……王春華……”
秦淮如死死攥著那三塊錢,指甲掐進了肉裡。
“你們逼我的……都是你們逼我的……”
既然名聲已經臭大街了,那還要這臉皮有甚麼用?
既然群眾路線走不通了,那就走上層路線!
她轉過身,看著遠處辦公樓二樓的窗戶。
那是李懷德的辦公室。
“李懷德……休想甩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