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工夫,也就是一眨眼的各種瑣碎。
醫院那邊手續辦得利索,何雨柱開著那輛吉普車,把何大清接了出來。
為了方便照顧,何雨柱在隔壁院子給何大清租了間屋子。
房子雖然不大,但一個人住也足夠了。
何大清揹著手,在屋裡轉了兩圈,滿意地點點頭。
“成,這地兒不錯。比咱們那個大雜院強。”
正說著,林婉晴抱著晴玥走了進來。
小丫頭剛睡醒,粉嘟嘟的小臉蛋上還帶著壓痕,一雙大眼睛烏溜溜地轉。
何大清那張老臉,瞬間就跟融化了的糖人似的,五官都擠到了一塊兒。
他兩隻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這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哎喲,我的乖孫女,來,讓爺爺抱抱。”
林婉晴笑著把孩子遞過去。
何大清接過孩子,那姿勢僵硬得很,動都不敢動一下。
晴玥也不認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何大清下巴上的胡茬子,用力一拽。
“嘶……”何大清疼得齜牙咧嘴,卻樂出了聲,“好傢伙,這手勁兒隨咱老何家的人!有勁兒!有勁兒好啊!”
何雨柱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點了根菸。
這老東西,混蛋大半輩子,臨老了倒是有了點人味兒。
“行了,別把孩子嚇著。”何雨柱吐了口菸圈。
“你那火車站的活兒就別去了,明兒個我帶你去廠裡,還是回食堂,平時不用幹重活,就負責小灶,順便幫後廚掌掌勺、把把關就行。”
何大清逗弄孩子的手一頓,抬頭看了兒子一眼,最後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好。”
……
次日一早,紅星軋鋼廠。
吉普車直接開到了辦公樓底下。
何雨柱領著何大清,輕車熟路地進了廠長辦公室。
屋裡煙味不小。
李懷德正在看一份檔案,聽見動靜一抬頭,臉上立馬堆起笑容。
“喲!老何!稀客,稀客啊!”
李懷德繞過辦公桌,兩步跨過來,伸出手就要握。
何大清趕緊兩隻手迎上去:“李廠長,您折煞我了。我這就是個逃兵,哪當得起您這麼客氣。”
“哎!話不能這麼說。”李懷德拍著何大清的手背,一臉感慨。
“當年你走的時候,我還在後勤科呢。這一晃這麼多年了,咱們還能一起共事,還能聚在一塊兒,那是緣分!”
李懷德話說的漂亮,其實他對何大清有個屁的交情,他看重的是何雨柱。
現在何雨柱是他在廠裡最得力的盟友,何雨柱要把親爹弄回來,這點面子必須給。
況且,何大清那手譚家菜,確實是一絕。
何雨柱拉過椅子坐下,也不見外,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李哥,場面話咱就不說了。我爸這手藝你也清楚,以後我準備讓他負責小灶。”
“那是自然!”李懷德坐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老何回來,那是給咱們軋鋼廠食堂增光添彩。這樣,待遇按八級炊事員走,另外每個月我有兩張特批的肉票,專門補給老何。”
何大清一聽,這待遇他已經很滿意了。
“謝李廠長!您放心,只要我在灶臺上一天,這小灶的味道,絕對給您伺候得明明白白的。”何大清拍著胸脯保證。
……
中午飯點,一食堂後廚。
熱氣騰騰,切墩聲、炒勺撞擊聲響成一片。
“都停停!都停停!”
食堂班長黃師傅,也就是以前給何雨柱打下手的那個老黃,手裡拿著個大鐵勺,敲得當當響。
“給大家夥兒介紹一下,這位是何大清何師傅!咱們何廠長的親爹,也是咱們軋鋼廠食堂以前的大拿!今兒個起,何師傅回來指導工作,大家都把招子放亮著點,多學多看!”
後廚的一幫人,不管是切菜的大媽,還是掌勺的師傅,一個個都把脖子伸得老長。
人的名,樹的影。
再加上何雨柱現在的威勢,誰敢不給何大清面子?
“何師傅好!”
“何師傅,您喝茶!”
馬華更是恭恭敬敬地端了一把太師椅放在最通風的地方,又泡了一缸子高碎:“師爺,您坐這兒,油煙少。”
何大清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
這感覺,久違了。
他在保定漂泊這十幾年,雖然也餓不著,但哪有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行了,都忙去吧。馬華,那鍋白菜豆腐湯,火候大了,趕緊撇沫,再晚點豆腐就老得跟棉褲腰似的了。”
何大清眼皮都沒抬,隨口指點了一句。
馬華一愣,趕緊跑過去揭開鍋蓋一看,果然,浮沫已經開始往豆腐裡滲了。
“神了!”馬華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這一手露出來,原本還有幾個覺得何大清是靠兒子上位的廚子,立馬收起了輕視之心。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後廚裡熱火朝天,唯獨角落裡,有一個人格格不入。
秦淮如穿著一身寬大的工裝,頭上戴著白帽子,正蹲在地上擇爛菜葉子。
她現在的日子,那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賈東旭死了,棒梗沒了,賈張氏去了大西北勞改。
李懷德雖然跟她有點那層關係,但也只是把她當個玩物,提上褲子就不認賬,給的好處也就夠她餓不死。
秦淮如一邊擇菜,一邊用餘光瞟著坐在太師椅上的何大清。
這老頭子,看著比以前老了點,但精氣神卻足得很。
關鍵是,他在食堂有話語權啊!
要是能把這老頭子拿下……
秦淮如心裡那個算盤珠子又開始噼裡啪啦地響。
她知道何大清好哪一口。
當年這老東西就是為了個白寡婦跑到了保定,說明他對寡婦沒抵抗力。
自己雖然生了三個孩子,但模樣身段還在,怎麼也比那個白寡婦強吧?
想到這,秦淮如把手裡的爛菜葉子一扔,在水龍頭上衝了衝手。
她對著玻璃窗照了照,把額前的碎髮弄得稍微凌亂了一些,顯出幾分操勞後的憔悴美。
然後,她又悄悄把自己工裝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
這一顆釦子解開,裡面的風光若隱若現,既不顯得輕浮,又能勾人眼球。
這是她的拿手好戲。
秦淮如端起自己的鋁飯盒,裝作去打熱水的樣子,扭著腰肢,一步三搖地湊到了何大清跟前。
“何叔……”
這一聲喚,那叫一個千迴百轉,膩得人發慌。
何大清正閉著眼哼著京劇《空城計》呢,聽見這動靜,眼皮子撩開一條縫。
入眼就是一片白膩膩的脖頸子。
他老江湖了,甚麼場面沒見過?
這秦淮如屁股一撅,他就知道這娘們兒想拉甚麼屎。
何大清沒動,依舊癱在椅子上,手裡轉著兩個核桃,吧嗒吧嗒響。
“喲,這不是賈家媳婦嗎?”何大清聲音懶洋洋的,聽不出喜怒。
秦淮如見何大清搭理她了,心裡一喜。
有門兒!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故意把那點“本錢”往何大清眼皮子底下送,臉上卻擺出一副受盡委屈、楚楚可憐的模樣。
“何叔,您回來可真好。柱子也是,都不跟我說一聲,不然我早該去給您接風了。”
秦淮如說著,眼圈適時地紅了,拿著手帕在眼角按了按。
“您是不知道,自從東旭走了,我們孤兒寡母的,在這廠裡受盡了欺負……現在您回來了,我也算是有個長輩能說說話了。”
這一套連招,要是換了許大茂或者以前的傻柱,估計早就骨頭酥了。
但何大清是誰?
那是把何雨柱兄妹扔下跟寡婦跑路的祖師爺!
他對寡婦的心思,比秦淮如自己都清楚。
何大清突然坐直了身子。
“說話?”何大清嗤笑一聲,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全是嘲諷,“賈家媳婦,你這套把戲,還是留著去糊弄車間裡那幫沒見過女人的生瓜蛋子吧。”
秦淮如臉色一僵,笑容掛在臉上有些掛不住:“何叔,您……您這話怎麼說的?我怎麼聽不懂啊?”
“聽不懂?”
何大清站起身,揹著手,圍著秦淮如轉了半圈。
“你那領口的扣子,是熱的?還是專門解開給我這老頭子看的?”
這話一出,後廚裡響起了一陣壓抑的鬨笑聲。
馬華更是毫不客氣地“噗嗤”一聲笑噴了。
秦淮如的臉“刷”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下意識地捂住領口,羞憤欲死。
“何叔!您……您怎麼能這麼侮辱人!”
“侮辱?”何大清冷哼一聲,“我何大清這輩子玩鷹,還能讓你這隻小家雀給啄了眼?你想幹甚麼,我門兒清!不就是看著我兒子現在當官了,想從我這兒沾點油水,找個靠山嗎?”
“我告訴你,沒門兒!連窗戶縫都沒有!”
“當年老子是被那易中海給騙了,才跟寡婦跑了。但那白寡婦好歹是明著壞,你呢?你是陰著壞!你這種女人,心眼兒太多,誰沾上誰倒黴。我兒子看不上你,我也看不上你!”
何大清這番話,就像是大耳刮子,一下接一下地抽在秦淮如臉上。
把她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扒得乾乾淨淨,晾在眾人面前。
“滾蛋!別在這兒擋著光,看見你就倒胃口,中午飯都吃不下!”何大清一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秦淮如渾身發抖,眼淚這次是真的流下來了。
不是裝的,是氣的,是羞的。
她環顧四周,看到的是一張張幸災樂禍的臉,聽到的是竊竊私語的嘲笑。
“這秦寡婦,真當誰都吃她那一套呢?”
“活該!這女人就是沒臉沒皮,最近廠裡到處都是她的風聲。”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進秦淮如的耳朵裡。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捂著臉,衝出了後廚。
跑到無人的角落,秦淮如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指甲深深地掐進肉裡,卻感覺不到疼。
恨!
好恨!
何雨柱狠,何大清更毒!這父子倆,簡直就是她的剋星!
“行……你們父子倆合起夥來欺負我是吧?”秦淮如擦乾眼淚,那雙眼睛裡全是怨毒的寒光。
“既然這食堂待不下去了,那我就換個地兒!”
何大清這條路堵死了,那就只能去找李懷德了。
玩了老孃,就想吃幹抹淨,哪有那麼容易。
秦淮如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那顆被她解開又捂住的扣子重新系好,又對著玻璃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然後,她轉過身,朝著辦公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