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忠在醫院裡躺了大半個月,後腦勺的傷口癒合了,可那雙不住發抖的手,卻成了板上釘釘的事。
他鬧著要出院,說是不想再浪費錢。
出院那天,他沒讓兒子扶,自己來到何雨柱家裡。
“柱子,二大爺想好了,我想去保衛科。”
何雨柱正坐在屋裡喝茶,聞言點了答應。
“行,我來安排,明兒就去報到吧。”
劉海忠第二天就穿上了嶄新的制服,袖子上還套著“小隊長”的紅袖章。
工資自然是沒法跟六級鍛工比,但一個月下來也有四十多塊,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關鍵是,劉海忠自己滿意得不得了。
他每天往廠門口一站,腰桿挺得筆直,看著進進出出的工人,又找回了點當年意氣風發的感覺。
他現在見著何雨柱,老遠就摘下帽子,一口一個“何副廠長”,恭敬得讓人都覺得邪門。
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
與後院劉家重獲新生不同,前院的閻家,日子已經快過成了黑白色。
傍晚,閻家的小屋裡,昏黃的燈泡下,一家人圍著一張破舊的桌子吃飯。
桌子中間,一盤炒白菜,菜葉子蔫不拉幾,看不見半點油星。
旁邊一盆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這就是一家五口的晚飯。
閻解成是老大,在廠裡當臨時工,工作強度高,每天回來都餓的前胸貼後背的。
他拿勺子在盆裡攪了半天,撈起來的全是水。
“媽,就不能幹點兒嗎?這玩意兒喝下去,撒泡尿就沒了,頂甚麼用啊?”
他妹妹閻解娣也噘著嘴,筷子在白菜盤子裡扒拉來扒拉去。
“連點鹹味都沒有,怎麼吃啊。”
三大媽楊瑞華本來就心煩,聽見兒女抱怨,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你以為現在還是你爸在的時候?
我白天去給人縫縫補補,一天下來掙那幾個錢,加上你哥那點工資,能讓你們餓不死就不錯了!”
她這一吼,幾個孩子都蔫了,低著頭不說話。
屋裡的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楊瑞華看著眼前這幾個孩子,再看看這清湯寡水的飯菜,心口堵得發慌。
她從櫃子裡摸索了半天,拿出一封皺巴巴的信,信封的邊角都磨毛了。
“你們爸……從大西北來信了。”
一聽這話,閻解成和閻解曠幾個都抬起了頭。
楊瑞華展開信紙,還沒開口唸,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瑞華,家裡都還好嗎?”
“我在這裡,過得不是人過的日子。天不亮就得起床去開荒,天黑了才能回來。風跟刀子一樣,刮在人受不了。住的是大通鋪,晚上冷得睡不著,被子又薄又破……”
“最要命的是吃不飽。一天就兩個黑麵饃饃,硬得能把牙硌掉。乾的活比牛還多,吃的連豬食都不如。我瘦了快三十斤,渾身沒一點力氣,感覺隨時都能倒下去……”
信紙上,有幾處被水漬洇開的墨跡,不知道是汗還是淚。
“瑞華,我快撐不住了。你無論如何,想辦法給我寄點錢和全國糧票過來。哪怕十塊錢,幾斤糧票也行,不然我真怕自己死在這兒了……”
“還有,告訴孩子們,是爸對不起他們。都是我鬼迷了心竅,非要去惹那個何雨柱……我悔啊……”
信,唸到這裡,楊瑞華已經泣不成聲。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閻解成“砰”的一聲把手裡的碗摔在地上。
“何雨柱!都賴他!要不是他,我們家能成現在這樣嗎?!”
他這一嗓子,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他就是個畜生!王八蛋!把我們家害得這麼慘!”
“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他沒完!”
閻解曠和閻解娣也跟著罵了起來,一句比一句難聽。
楊瑞華捂著臉,任由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
她恨何雨柱,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可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也恨閻埠貴。
好好的一個家,有兒有女,丈夫是受人尊敬的老師,自己在家操持家務,日子雖然算計,但有盼頭。
為甚麼要鬼迷心竅去招惹何雨柱?圖甚麼呢?
現在好了,家散了,天塌了。
以後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頭,全是黑的,沒有一點亮光。
“何雨柱!你個天殺的!不得好死!我們老閻家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楊瑞華尖利的哭喊聲,在狹小的屋子裡迴盪。
幾個孩子看著母親扭曲的臉,心裡對那個名字的恨意,也燒得越來越旺。
……
與閻家的愁雲慘霧不同,醫院裡,是另一種緊張又充滿希望的氣氛。
林婉晴的預產期到了,何雨柱提前把她送進了醫院的單人病房。
婁曉娥得到訊息,二話不說就跟廠裡請了長假,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
“柱子哥,婉晴姐,你們甚麼都不用管,都交給我!”
她一到病房,就捲起袖子開始忙活。
一會兒給林婉晴擦臉擦手,一會兒又跑出去打熱水,再不就盯著何雨柱帶過來的雞湯,看著火候,生怕涼了。
她忙前忙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上那股子發自內心的關切,誰都看得出來。
何雨柱和林婉晴躺在病床上,默默地看著。
“曉娥,麻煩幫我打點熱水。”林婉晴笑著對婁曉娥說。
“好嘞!婉晴姐你等著,我馬上去!”婁曉娥一陣風似的就跑了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夫妻倆。
何雨柱拿起一個蘋果,用小刀慢慢地削著皮。
林婉晴看著他,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當家的。”
“嗯?”
“我之前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何雨柱削蘋果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有點沒反應過來。
“甚麼事?”
林婉晴看著他,眼睛裡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就是曉娥妹子的事啊。”
她輕聲說:“你看她這幾天忙前忙後的,那點心思,就差寫在臉上了。這姑娘人不錯,對你又是死心塌地的。你……就真的一點不動心?”
“我馬上要生了,坐月子,帶孩子,大半年都顧不上你。你就把她收了吧,我也能多個伴,我們姐妹倆一起伺候你,不是挺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