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雞飛狗跳,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四合院。
何雨柱將林婉晴扶回屋裡,就聽見自家大門被擂得“砰砰”作響。
“柱子哥!柱子哥救命啊!”門外傳來的是劉光天帶著哭腔的嘶喊。
何雨柱快步過去開了門。
門口,劉光天一張臉煞白如紙,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渾身發抖,一看見何雨柱,腿一軟就差點跪下。
“柱子哥……我……我爸他……他不動了!”
何雨柱訓斥道:“慌甚麼,天塌不下來,走,去看看。”
他邁步走出屋,中院裡已經站了不少聞聲出來的鄰居,不少鄰居都在往後院趕。
“聽見了嗎?後院跟殺豬似的。”
“好像是二大爺家,又打兒子呢吧?”
“不對啊,我剛聽見二大媽那一聲喊,嚇死個人,別是出事了吧?”
何雨柱撥開人群,徑直往後院走去。
剛到劉家,就看見了駭人的一幕。
屋裡,二大媽李彩蘭癱坐在地上,哭得幾乎斷了氣。
劉光福那小子,跟個傻子似的杵在那,抖得話都說不出來。
地上,劉海忠一動不動,後腦勺下面,一攤刺眼的血跡正在慢慢擴大。
圍觀的鄰居們都倒吸一口涼氣,雖然平時沒少在背後罵劉海忠不是東西,可見到這真刀真槍的場面,一時間誰也不敢上前。
“還愣著幹甚麼?!”何雨柱環視一圈,聲如洪鐘,“想看著他死在這兒嗎?”
這一聲,把所有人都吼醒了。
人群裡一個漢子反應最快:“對對對!送醫院!老張家有板車,我去推!”
何雨柱直接打斷他“來不及了,來幾個人幫忙把二大爺抬到院門口,坐我的車去醫院!”
劉光天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就往院門口跑,一邊跑一邊喊:“讓讓!都讓讓!給讓個道!”
何雨柱沒耽擱,快步往院門口跑,發動了他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幾個鄰居小心翼翼將劉海忠抬起來,安置在吉普車的後座上。
“二大媽,光天,上車!快!”
李彩蘭和劉光天也手忙腳亂地爬上車。
何雨柱一腳油門,吉普車發出一聲咆哮,捲起一陣塵土,風馳電掣地衝出了四合院。
……
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人腦仁疼。
因為是吉普車送來的,省去了大量時間,劉海忠第一時間就被推進了急救室。
何雨柱直接去視窗把住院費和押金都給交了,看得跟來的劉光天眼眶發紅。
二大媽李彩蘭靠在走廊冰涼的牆上,眼淚就沒停過,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這一等,就是大半夜。
急救室的燈終於滅了。
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一臉疲憊。
“誰是病人家屬?”
“醫生!我是!我是他老婆!”李彩蘭連忙衝了過去,“我家老頭子怎麼樣了?他沒事吧?”
醫生摘下口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邊兩個半大的小子。
“命是保住了。送來得非常及時,再晚一點就不好說了。腦內出血已經止住了。”
李彩蘭一聽,腿一軟,差點又癱下去,被劉光天一把扶住。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先別急著謝。”醫生皺了皺眉,語氣沉重起來,“病人雖然醒了,但後腦的撞擊傷到了腦部神經。”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句決定劉海忠後半生命運的判詞。
這次頭部撞傷,經初步評估,可能損傷了基底節或者小腦這些負責運動協調的腦組織,這直接導致了雙手的不自主抖動。
治不好了……
發抖……
這幾個字像錘子一樣,一下下砸在李彩蘭的心口上。
劉海忠是幹甚麼的?八級鍛工!全廠數得著的老師傅!靠的就是一雙手,靠的就是那份穩當!
手廢了,這跟要了他的命,有甚麼區別?
“醫生……”李彩蘭的聲音都在哆嗦,“您……您再給看看……是不是……是不是搞錯了?”
“我們已經盡力了。”醫生搖了搖頭,把單子遞給何雨柱。
這類症狀的恢復週期可能會比較長,而且存在個體差異。
我們會盡全力採取藥物、康復理療等綜合手段干預,也希望你們能做好長期配合治療的準備,有任何疑問隨時找我們。
“手續都辦好了,病人需要在醫院觀察幾天。”
說完,醫生轉身就走了。
走廊裡,只剩下李彩蘭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哭聲。
劉光天和劉光福對視一眼,眼神裡全是茫然和恐懼。
爹的鐵飯碗,碎了。
這個家,好像也要碎了。
劉海忠在醫院裡昏昏沉沉地躺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他終於醒了。
睜開眼,看到的是醫院白色的天花板,聞到的是刺鼻的藥水味。
他動了動身子,感覺後腦勺一陣陣地抽痛。
他想抬起左手摸一摸,可那隻手,卻不聽使喚地在半空中抖了起來,怎麼也停不下來。
他愣住了。
他又試了一次。
那隻手,依舊在抖。
他看著自己那隻曾經能掄起幾十斤重錘、鍛造出最精密零件的手,此刻卻連個杯子都拿不穩。
完了。
劉海忠的眼神,一點點暗了下去。
大兒子跑了,把他一輩子的臉面都撕碎了。
現在,他吃飯的本事,也沒了。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官迷心竅的夢,鍛工的榮耀,嚴父的權威……一夜之間,全成了泡影。
他成了個廢人。
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啊……”
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從劉海忠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他用還能動彈的右手,瘋狂地捶打著自己的腦袋,捶打著病床。
李彩蘭和兩個兒子衝進病房,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狀若瘋癲的景象。
“他爹!你這是幹甚麼啊!”
“爸!您別這樣!”
一家人哭著喊著,亂作一團。
……
兩天後,何雨柱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一罐麥乳精和幾個蘋果,再次走進了劉海忠的病房。
屋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劉海忠靠在床頭,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短短几天,他像是老了二十歲,頭髮白了一大半。
李彩蘭坐在一旁,眼睛腫得像桃子。
劉光天和劉光福站在牆角,低著頭,不敢出聲。
“二大爺,二大媽。”何雨柱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
李彩蘭看見何雨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淚又下來了。
“柱子……你來了……”
何雨柱拉了把椅子,在病床邊坐下,自己削起了蘋果。
“二大爺,想甚麼呢?”
劉海忠沒反應,依舊看著窗外。
何雨柱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還在想光齊的事?”
聽到大兒子的名字,劉海忠的身體僵了一下,眼珠子總算動了動。
何雨柱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
“您還記著一大爺易中海嗎?算計了一輩子,想找人養老,結果呢?現在在大西北刨土,估摸著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還有三大爺閻埠貴,精明瞭一輩子,算計到最後,把自己算計進去了,也在大西北陪著一大爺呢。”
“許大茂,賈張氏,有一個算一個,現在都在哪兒?”
何雨柱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家的閒事。
可每一個字,都紮在劉海忠的心上。
“您呢,二大爺?”何雨柱把盤子推到他面前,“您這一輩子,圖個啥?就圖個當官?圖個面子?”
“您把光齊當成您面子的延伸,把所有的希望都壓他身上。可您問過他想不想要嗎?”
“您對光天光福,非打即罵,棍棒底下是能出孝子,但也能出仇人。您把他們當兒子了嗎?還是當成了您立威的工具?”
何雨柱的話,不重,但句句誅心。
劉海忠那張死灰色的臉,開始抽搐。
他想反駁,想跟以前一樣,梗著脖子說“老子教訓兒子天經地義”。
可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手廢了,兒子跑了,他所有的底氣,都沒了。
“我……”劉海忠的聲音有些沙啞,“我錯了……”
眼淚順著他臉上的皺紋,大顆大顆地滾了下來。
這個在院裡要強了一輩子,拿官腔當派頭的老頭,終於在一個比他小几十歲的年輕人面前,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柱子……我錯了……我真錯了……”他哭得像個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淚,“我不該……我不該那樣對孩子……我不配當爹……”
李彩蘭在旁邊也跟著抹眼淚。
劉光天和劉光福看著痛哭流涕的父親,心裡五味雜陳。
何雨柱等他哭夠了,才把一杯水遞過去。
“行了,二大爺。現在說這些沒用了,人得往前看。”
劉海忠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一臉茫然。
“往前看?我還有甚麼前途?手廢了,鍛工也幹不成了,我就是個廢人……活著,就是個累贅……”
“誰說您是廢人了?”何雨柱把水杯塞進他手裡。
“我這次來,是還二大媽的人情。但是先說好,人情不可能是無限期的,您以後若是再作,我也無能為力了。”
他看著劉海忠,緩緩開口:“我給您想了兩條路。”
劉海忠和李彩蘭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著他。
“第一,去我們食堂,當個倉庫管理員。活兒清閒,不用動甚麼手,就是管管出入庫的賬本,您小學畢業,記個賬沒問題吧?”
“第二,”何雨柱伸出兩根手指。
“去廠保衛科,當個門崗小隊長。您這身板,往那一站,就有氣勢。管著幾個看大門的,也算是個小領導,體面。”
倉庫管理員……門崗小隊長……
這兩個職位,對於一個手部殘疾的老工人來說,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劉海忠呆呆地看著何雨柱,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李彩蘭反應了過來,她“噗通”一聲,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柱子!你……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她抱著何雨柱的腿,哭得泣不成聲,“我們老劉家……給您當牛做馬……”
“二大媽!您這是幹甚麼!快起來!”何雨柱趕緊去扶。
病床上的劉海忠,也掙扎著要下床,被劉光天和劉光福死死按住。
“柱子……”劉海忠老淚縱橫,他抓著何雨柱的手,那隻完好的右手,用了極大的力氣。
“我……我劉海忠糊塗了一輩子!我以前……我對不住你……”
“以後,我這條老命,我們這一家子,就都交給你了!您讓我們幹甚麼,我們就幹甚麼!絕無二話!”
這一刻,劉海忠心裡所有的官癮、虛榮、怨恨,全都被一種劫後餘生的巨大感激所沖垮。
他知道,他敗了,敗得一塌糊塗。
但也從這一刻起,他找到了新的,可以依附和效忠的物件。
何雨柱看著眼前這一幕,輕輕點頭。
就像他剛才說的,如此幫扶劉海忠,只是為了還人情。
若非有這個關係在,劉海忠的死活跟他有啥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