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強整個人僵在那,眼鏡後面的眼睛睜得老大。
他怎麼知道的?
他們也發現是材料的問題,但知道歸知道,嘗試換了幾次材質後問題依然沒有得到解決。
為了不影響生產情緒,對外只說是裝置老化,配件質量不行。
這何雨柱,嘴皮子一碰,就把他們的底褲給扒了。
臺下立馬起了變化。
懂行的,特別是從兄弟鋼廠來的技術員和老師傅,都豎起了耳朵。
這個問題,同樣也折磨了他們很久。
不懂行的也覺得有意思,這當面鑼對面鼓的,比看戲還刺激。
“何勞模,你倒是快說啊。”
“對啊,別賣關子了。”
後排已經有人忍不住小聲催促。
李懷德覺得自己的後心都開始冒汗,他旁邊的彭衛國,雖然還端著架子,但神色明顯有些不自然。
只有趙光明臉上笑容不變,一副事不關己的悠閒樣。
何雨柱沒給馬國強太多琢磨的時間,又是一個問題砸了過去。
“另外,我再問你一句。你們軋鋼的時候,是不是經常出現‘悶車’的情況?”
“就是電機突然過載,軋輥卡死,整條生產線都停了,尤其是軋製那些比較粗的鋼坯的時候,特別容易發生。”
如果說第一個問題是精準打擊,那這第二個問題,簡直就是在他傷口上撒鹽。
馬國強額頭上見了汗。
這下不是慌了,是有點怕了。
悶車,是他們廠最頭疼的安全隱患,每次發生,都得全車間停工檢修,上個月那個受傷的工人,就是因為悶車時,聯軸器碎片飛出來打傷的。
這事兒,他可沒在問題裡提過半個字。
“是……是有的。”馬國強磕磕巴巴地承認了,聲音小了不少。
何雨柱點點頭,心裡有底了。
他拿著麥克風,環視全場。
“行,那我今天就給你說道說道。”
“首先得說清楚,這個問題,根子不在配件質量差,蘇聯老大哥給的圖紙沒問題。核心是兩個矛盾沒解決。”
“第一,是你們用的十字軸強度和韌性,跟不上軋鋼機工作時那巨大的衝擊力。
第二,是‘悶車’時候,那一下子的過載,直接就把十字軸裡面的滾針軸承和軸頸給幹廢了。”
“所以,想解決,就得從兩個地方下手。
一個是‘強化核心部件’,另一個是‘減少過載衝擊’。
這事兒,不用等甚麼進口配件,就咱們國家現在的技術,完全能自己搞定。”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換料。別再用那個普通的45號鋼了,那玩意兒硬是夠硬,但是脆,猛地一受力就崩。
我建議你們用20鉻錳鈦,搞一次滲碳淬火,熱處理工藝跟上,出來的東西,表面又硬又耐磨,芯部又有韌性,能扛得住衝擊。成本高不了多少,壽命能翻好幾倍。”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加個保險。在聯軸器和電機中間,加一個過載保護裝置。
最簡單的,用安全銷。或者條件好點,搞個液力耦合器。
這玩意兒就跟個緩衝墊一樣,一旦悶車,力道太大,安全銷‘啪’一下自己先斷了,或者液力耦合器自動打滑,把那股要命的勁兒給卸掉。
這樣就能保住後面更貴的電機和軋輥,損失能降到最低。”
最後,是第三根手指。
“三,人得勤快點。日常維護跟上,潤滑油別圖省,該換就換,軸承的間隙要經常檢查調整,別等出了問題再修。
機器跟人一樣,你也得伺候好了,它才能給你好好幹活。”
三條建議,一條比一條具體,一條比一條實在。
沒有一句空話,全是能直接上手操作的乾貨。
話音落下,會場裡先是死一樣的寂靜。
接著,前排幾個穿著工程師制服的代表,開始快速地交頭接耳,一邊說還一邊用筆在小本子上飛快地畫著甚麼。
“對啊!用20鉻錳鈦!我怎麼沒想到!”
“這個過載保護的思路太妙了,安全銷成本低,馬上就能用!”
“這何雨柱,真是個鬼才!”
不知道誰第一個鼓起了掌。
接著,整個會堂掌聲雷動。
李懷德長長鬆了口氣,嘴咧到了耳根子。
馬國強有意無意的用目光掃過趙副部長,幾秒後才對著何雨柱,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何雨柱同志的指點,我……我們回去就馬上試驗!”
說完,他連忙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把頭埋得低低的。
主持人重新走上臺,滿臉激動,正準備宣佈提問環節繼續。
可他剛拿起話筒,對著嘴。
“滋啦——”
一聲尖銳刺耳的電流聲,讓許多人都捂住了耳朵。
緊接著,話筒沒了聲音,任憑主持人怎麼拍打,都跟個啞巴一樣。
何雨柱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就是趙光明那張笑呵呵的臉。
隨即他就把這念頭給掐了。
不可能。
這種級別的會議,安保和裝置檢查何等嚴格。
他趙光明手再長,也伸不到這兒來,敢在這上面搞小動作,那是純粹找死。
看來就是個意外。
何雨柱走到有些慌亂的主持人身邊,點頭示意後直接開口道。
“同志們!”
沒有麥克風,但他這一嗓子聲音可不小,清晰地傳遍了大會堂的每一個角落,把所有人的嗡嗡議論都壓了下去。
“裝置壞了,可以修!”
“技術有難關,咱們可以攻克!”
“咱們國家現在正處在快速發展的路上,缺東西,缺技術,甚麼都缺!但咱們工人階級,最不缺的,就是這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只要我們這顆建設祖國的心是熱的,不論前面有多少困難,都動搖不了我們的決心!”
這幾句話,他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臺下眾人紛紛點頭,掌聲再一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熱烈,經久不息。
許多上了年紀的老工人,激動得站了起來,用力地拍著手,眼眶通紅。
主席臺上,那幾位頭髮花白的老領導,都帶著讚許的笑容,頻頻點頭。
何雨柱的視線,越過雷動的掌聲和激動的人群,落在了趙光明身上。
那老傢伙,也在鼓掌。
他臉上的笑容,比誰都真誠,比誰都熱烈,似乎剛才那番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