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陽山麓,劉備大營,近兩日來,劉備軍以滾木壘石退黃忠重騎,守住了山麓。
中軍大帳中,氣氛稍顯微妙,身為豫州牧的曹操屈居下座,面帶鬱結之色,而沛國相劉備卻是穩坐帥案。
原因無他,曹操幾日來不過收攏了三千潰卒,本是指望劉備幫他解救昆陽的夏侯兄弟,而劉備則稱待關羽率軍而至,會師之後再發兵。
然而敗報頻傳,先是昆陽被破,夏侯兄弟生死未卜,緊接著,又傳回王豹調動大軍,在潁川境內佈下天羅地網圍堵曹仁。
但山下騎兵虎視眈眈,曹操也知貿然出兵救援,必敗無疑,故曹操只能屈尊下座,焦急等待曹仁的訊息。
這天,一輛車駕急行於潁陰,車前二將開道,一人白袍銀甲,一聲綠袍長髯,雖敗軍之將,然依舊是睥睨天下之姿。
行至半道,忽然見前方沙塵大起,但見千餘鐵騎殺出,逼停馬車,為首之人不是別人,正是黃忠。
只見美髯公前驅一步,橫刀立馬車架前,掃過鐵騎,看誰都似插標賣首。
而對面黃忠不識關羽,卻在南郡見過趙雲,但見他策馬向前,扶須而笑:“子龍,別來無恙,吾等在營中備了酒席,還請二位將軍下馬同往。”
關羽是大刀一提,丹鳳眼一眯:“子龍,護住嫂嫂,隨某殺出去!”
但見趙雲策馬上前拉住關羽,低聲道:“此人武藝不在你我之下,更有重騎在側,關將軍不可魯莽。”
勸住關羽後,他策馬前驅,抱拳一禮:“勞黃將軍記掛,兩軍交戰,不便與將軍飲宴,今吾身後車駕中乃是玄德公女眷,吾等千里護送至此,黃將軍乃磊落漢子,想必斷不會趁此時廝殺。”
但見黃忠被一手道德綁架,是眉頭一皺,沉吟不語。
趙雲見狀趁熱打鐵,抱拳道:“雲與君侯有賭約在前,沙場一較高下,然若以此逼雲就範,雲定不會心服。”
黃忠聞言頷首,策馬讓出一道,笑道:“既然子龍既與主公有約,便來日陣前較量!讓道!”
話音一落,鐵騎散往兩邊,趙雲抱拳一禮:“多謝黃將軍!”
但見黃忠頷首受禮,關羽收起大刀,是多看黃忠一眼,策馬向前:“走!”
於是車駕暢通無阻,直奔劉備大營。
眼看大營漸近,關羽臉上不見久別喜悅,反是越發黯然,倒有幾分‘近兄情怯’之感。
少頃,二人護馬車入營,崗哨見是二爺,不敢阻攔,急忙引入中軍大帳。
劉備聞二人至,率張飛興高采烈出帳相迎,曹操亦相隨,一見關羽、趙雲身形外貌,兩眼皆羨慕之色,心中暗忖:劉備端是好運,前見張飛勇猛無敵,今此二人已是驍將也。
備見兩人是形單影隻,只護車駕來此,神色一怔,隨後猜到了甚麼,當即又恢復笑意,大步迎去,張飛在後朗笑道:“二哥、子龍,可把汝等盼來了!”
二人見劉備是急忙下馬,屈膝抱拳,關羽丹鳳眼微垂,頭朝側面低地下,滿是愧疚:“兄長,弟無能,沛國失守,兄長留給弟那萬餘守軍……盡損於妖婦水攻……只得護嫂嫂來見兄長,往兄長責罰。”
雲亦抱拳:“末將無能,有負主公所託,望主公責罰。”
“徐州軍竟敢水攻沛國?”劉備一驚,隨後扶起二人,眼眶立即泛紅,悲痛道:“因吾等之故,卻讓沛國黎元遭此大難,吾等有負蒼生也!”
但見張飛環眼一瞪,怒不可遏:“甚麼!徐州軍竟敢遭此殺戮?”
這時,關羽紅臉更紅,不肯起身,頭又低三分:“非是水攻沛國,乃是……乃是弟大意中計,貿然攻打徐州,渡泗水時,大軍損於泗水之中。”
劉備聞言微微皺眉:“二弟怎會主動出擊,究竟出了何事?”
關羽難以啟齒,倒把一旁張飛卻是急壞了,來回踱步:“哎!二哥,汝倒是說話啊!”
這時,旁邊趙雲才將沛國發生之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張飛聞言關羽中的連環計憤憤不已,口中怒罵:“好個妖婦,端是好生奸詐!昔日吾等竟未看出來,還道是甚賢德女子,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劉備聞言卻是再扶二人,一手掌心托起二人手心,一手合在二人手背,情真意切:“城池得失、兵馬損益,皆無大礙,只要賢弟、子龍無恙,吾心安矣。”
但見三人眼中溼潤,哭做一團:
“兄長!”、“主公!”、“二弟、子龍!”
前面三人在那哭哭啼啼,後面兩人卻在指指點點。
只見曹操看戲間,是嘴角玩味,他此前剛推斷天香閣與此女有關,如今又聽聞此女計謀,饒有興致:“不曾想王豹身邊還有這等奇女子。”
而郭嘉卻搖頭失笑:“只怕算計關將軍的並非此女,若臣所料不錯,王豹是故意讓此女掛帥,好讓這位關將軍心生輕視——”
說話間,他微微一嘆:“先以流言計勾起關將軍奪徐之慾;再以女子掛帥和詐敗,讓其起小覷之心;復行詐降之計,使對手徹底陷入圈套,最後水攻破之。古人云:‘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今得見也。”
曹操聞言先是點了點頭,隨後笑道:“然此等伎倆說妙也妙,說拙劣也拙劣,若是子孝守沛國,任爾何人掛帥、詐敗幾場、如何詐降,定難誘其主動出擊吶。”
郭嘉又看了看關羽,笑道:“只怕王豹此計,是專門針對這位關將軍而設,洞悉人心至此,關將軍敗得不冤吶。”
曹操嘆道:“只是關羽萬餘大軍盡損,只怕玄德更不願出兵營救子孝了。”
正當此間眾人各懷心思之際,卻聞趙雲說道:“主公,此非久留之地,吾等來時,聽聞曹仁兩萬大軍,已於潁陰為平陰侯所破,曹仁生死未卜,今平陰侯聚二十萬大軍北上,正朝此處進發。”
眾人聞言紛紛大驚,曹操只覺後腦勺掀起一陣劇痛,如有萬針攢刺,兩眼一黑,站立不穩,是昏昏欲墜。
許諸眼疾眼快,緊忙上前扶住:“主公!”
待曹操再次睜眼後,抬手捂住額頭,面露痛苦之色:“想是犯了頭風……”
這時,劉備等人也圍上前來,但見劉備一拱手:“曹公無礙乎?”
曹操握住劉備之手,有氣無力道:“玄德……趁豎子未至,撤出潁川吧。”
劉備頷首道:“備也正欲與曹公商議,今曹仁將軍大軍已損,而曹公身體抱恙,豫州恐無立錐之地。”
曹操聽他在這又扎一刀,頭更疼幾分:“撤軍之事,玄德不妨與奉孝細商,某今頭痛欲裂,思之不得——”
說罷,他一捏許褚手臂:“仲康,定住黃轅,切不可走漏軍情。”
但見劉備點頭:“來人,速送曹公回帳中歇息。”
這時,郭嘉已獻計:“玄德公,不妨行增灶退兵之計,分兵撤離。”
劉備看向郭嘉,亦是雙目赤誠:“先生指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