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豹那邊吃了虧,是罵罵咧咧,殊不知曹操這邊,更不好受。
次日,潁陽崗下,兩千五百重甲鐵騎如黑色洪流,裹挾著無匹之勢,直撲潁陽道。
不過半個時辰,重騎已至潁陽道入口。
黃忠勒馬止步,目光掃過官道,但見黃土之上,幾道車轍印深陷,馬蹄印雜亂,一路向北延伸。路旁草叢之中,更有幾堆新鮮的馬糞,裡面還是溫熱溼軟的。
黃忠大笑:哈哈!軍師真乃神人也!這車轍深陷,定是輜重繁多;馬糞尚溫,去之未遠也!
徐庶笑道:諸路已斷,曹操不在此處,又能去哪?只是黃將軍切莫輕敵,彼等尚有兩萬大軍。
黃忠哈哈大笑:莫說兩萬,就是十萬大軍也難擋重騎衝鋒!今日合該某還了主公,不殺三位侄兒之恩!”
說罷,他鳳嘴刀高舉,大喝道:“弟兄們,賊首就在前方!隨某衝鋒,生擒曹孟德!
兩千五百重騎轟然應諾:“生擒曹孟德!”
但見鐵蹄踏碎黃土,如黑色死神,沿著車轍印一路向北狂追而去。
此時,曹軍星夜趕路,早已是人困馬乏。
正行間,忽聞後方地動山搖,馬蹄聲如悶雷滾過。
曹操心頭一跳,猛回頭,只見後方地平線上,一道黑色洪流正以此處為終點,瘋狂席捲而來。當先一將,金甲紅袍,手持鳳嘴刀,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目若朗星,臉上皆是狩獵之色,口中一聲暴喝,宛如雷霆!
“曹賊哪裡逃?可識南陽黃忠乎!”
曹操正變色間,只聽周圍新兵倉惶大亂,不知是誰帶頭一聲尖叫,“重騎!是重騎,快閃開!”
數千新兵丟盔棄甲,鬨然散開,竟自相踐踏,潰不成軍。
曹操勃然大怒,拔劍砍翻幾名逃兵,止住潰勢,朝鮑信高喝:“允誠!督軍!退半步者,殺!”
緊接著,他又喝道:“仲康!去取賊將首級!”
許褚領命,虎吼一聲,手持鑌鐵大刀:“豫州好漢們,隨某衝陣!”
但見許諸悍不畏死,策馬回身,竟是一馬當先朝鋼鐵洪流衝去,鮑信見狀當即拔刀,將身旁膽寒到發矇計程車卒一腳踹翻,怒吼道:“汝等還不衝陣,欲逼某殺人乎!”
眾士卒被這麼一吼,當即回神,一見許褚孤膽,是一咬牙,攥緊兵刃,熱血上頭,紛紛打氣:“不敢上的是他娘孬種!弟兄們殺!”
而黃忠那邊見許諸一馬當先衝來,是雙目一亮,策馬間咧嘴大笑:“端是條好漢!軍師此人交給某,汝帶兄弟們去擒曹賊!”
徐庶聞言抽出腰間三尺劍,不見往日儒雅,正是當年潁川殺人遊俠兒,是點頭高喝:“將軍小心,此人定有勇略。”
黃忠不理,口中興奮,大喝一聲:“黃某刀下不斬無名之輩,好漢報上命來!”
兩邊衝近,許褚大刀悍然劈下,口中暴喝:“吾乃譙縣許諸是也!老卒受死!”
兩馬相交,刀鋒對撞,只聽金鐵交鳴,轟然巨響,是火星四濺,震耳欲聾。二人胯下戰馬如踩了急剎,前踢掀起,是人立長嘶!
時間彷彿靜止,身旁騎兵穿梭而過,二人俱是虎口發麻,眼神卻都迸發出精光。二馬落地生根,二人馬上一刀快過一刀,刀刀大開大合,刀勢越發沉重。
轉眼間,騎兵盡過,兩人走馬燈般廝殺,刀光霍霍,但許褚身後的曹軍卻是慘叫聲連連,血肉橫飛。
如此碾壓之勢,宛如一臺絞肉機,豈是勇氣可阻?
縱勇如鮑信,連續砍翻幾個騎兵後,肩頭也被衝來的重騎兵,狠狠砍了一刀。
但見鮑信吃痛暴喝,一刀剁翻傷他之人。環顧四周,卻發現已經孤立無援,衝陣士卒早毫無招架之力,再次驚恐的哄散而開。
鮑信立刻撥馬朝曹操奔去,大喝道:“明公,勢不可擋,速退!”
曹操聞言額頭青筋暴起,猶豫間,一旁郭嘉臉色已白,初出茅廬那見過這般血腥場面,當即道:“主公,賊將驍勇,恐許將軍救援不急,再不撤便來不及了!”
曹操狠狠一咬牙:“鳴金!至滎陽會合!”
說罷,曹操一撥馬頭,是雙腳較勁,狂奔而去,一旁郭嘉登時傻眼,但見鮑信負傷奔來,怒喝道:“軍師還不快走!彼等重騎追不了多遠!”
郭嘉當即回神,是急急拍馬,朝曹操背影追去。
一眾士卒見狀,當即棄了輜重,轟然四散,各自奔命。
而此時,黃忠二人已鬥至五十合,許褚額頭見汗,氣喘如牛,此時後方騎兵皆高呼:“曹賊逃了!”
他本就因曹操安危心急如焚,聞聲招式漸顯急躁,黃忠卻是越戰越勇,窺得許褚一分心,鳳嘴刀如泰山壓頂般劈下。
“開!”
許褚拼死架住,卻被那股巨力壓得坐下馬匹悲鳴一聲,前腿一軟,險些跪倒。
黃忠得勢不饒人,刀鋒一轉,橫掃千軍。許褚此時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又被曹操遠去的背影分了心神,只能狼狽低頭避過,頭盔被打落,披頭散髮,好不狼狽。
許褚自知不敵,虛晃一刀,拔馬便走,也不敢回頭死戰,直追曹操而去。
黃忠見狀怒喝:“賊將休走!”
許褚卻宛如未聞,是策馬狂奔,這時節重騎的劣勢就出來了,黃忠一身重甲追不上許諸,只得一挽雕弓,射其背心。
不過,許褚聞羽箭聲響起,當即伏馬背躲過,隨即砍翻幾個攔路的重騎兵,殺出重圍,直追曹操而去。
黃忠只得奮力催馬緊追,口中大喝:“休要走了曹孟德!”
前面徐庶聞聲,三尺青鋒一指,曹字大旗高呼:“帥旗之下是曹操,追帥旗!”
一眾騎兵跟著紛紛吶喊:“追帥旗!”
話音剛落,前方帥旗一倒,徐庶又喊:“穿紅袍者是曹操!”
眾人又喊:“追紅袍!”
於是紅袍驟飛天際,又聞徐庶高喝:“長髯者是曹操!”
眾人跟呼間,斷須如柳絮紛飛於塵土之間。
“短鬚者是曹操!”
此時曹操是棄無可棄,只能奮力拍馬,目眥欲裂:“王豹!曹某勢報此仇,勢報此仇!”
就在這時,或許是催馬太急,也或許是連日行路,他坐下爪黃飛電忽的一腳踩入泥潭,是馬失前蹄,撲通跪翻,曹操整個人被慣性甩出數米,一聲慘叫,滾落間,擦了個遍體鱗傷。
追趕他的郭嘉、許褚、鮑信幾人大驚,急忙勒馬,滾落馬背,前去救起:“明公無恙乎!”
身後窮追不捨的黃忠大笑:“哈哈,天助我也!”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但見東邊一將飛馬而來,獅鼻闊口,燕頜虎鬚,根根似鋼針,恰如鐵線,一聲暴喝,猶如驚天霹靂:“燕人張翼德在此!誰敢與某決一死戰!”
曹軍眾人聞言當下大喜,朝東望去,但聞鼓聲大躁,烏泱泱大軍殺來,高舉‘劉’字帥旗!
曹操緩過勁來,聞聲仰頭大笑:“哈哈!天無絕人之路,天無絕人之路啊!”
而他身旁已經按住刀柄的黃轅,雙手猛地一鬆,目光從曹操脖頸,轉移到了‘敵軍’身上,好似甚麼事也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