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主臥,水汽氤氳,香氣幽淡。
但見屏風之後,偌大楠木浴桶橫置,熱氣騰騰的水面漂浮著幾瓣玫瑰花瓣。王豹浸在水中,背靠桶壁,滿臉愜意。
素娥在其身後,高挽雲鬢,輕輕替他擦拭背脊。
但見王豹忽而捉住玉手,轉頭壞笑道:“闊別一年半載,素娥怎生份起來了,待在外面作甚?”
素娥聞言俏臉一紅:“夫君一路奔波,又勞形於公事,今夜天色不早,該早些歇息才是。”
王豹嘿嘿笑道:“此次吾回南郡,待不了幾日,便要前往徐州,需珍惜與汝等一起的時光,待某平定中原之後,便將侯府搬至許昌,倒時便將諸位夫人一併接入許昌,免得天各一方。”
素娥聞言一怔:“夫君過幾日便走?”
王豹頷首感慨道:“嗯,時不我待吶——”
不過,他只正經這一瞬間,便又笑盈盈道:“且先入內,某有話問汝。”
但見素娥聞言輕輕點頭,寬衣解帶,也入浴桶,但見王豹攬她入懷,素娥輕嗯一聲,桶中浴湯溢得滿地。
王豹懷抱玉人,這才嘴角噙笑:“方才在前廳,某瞧那氣氛不對。蔡夫人與曼姬,平日裡相處如何?”
素娥聞言猶豫半晌,垂眸道:“夫君慧眼,姐姐平日與蔡夫人相處確實不融洽,但妾身不好多言,學宮先生曾言‘惡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反於身’,夫君不如直接問姐姐。”
王豹聞言一怔:“咦?素娥近來在治《禮》乎?”
素娥輕輕點頭,又忙搖了搖,蚊吶般低語道:“妾身不過是聽來幾句道理,不敢言‘治’。”
王豹食指一刮她鼻樑,哈哈笑道:“素娥若有此志,大方學便是,待某平定中原之後,為素娥引薦一位女先生。”
素娥一怔:“女先生?”
王豹哈哈笑道:“蔡琰公子學富五車,如今他日學宮開召女弟子,正好叫女公子坐鎮。”
素娥聞言抱住王豹脖頸,送上香吻,喜道:“如此甚好,也免得學宮先生對妾身頗有避諱,妾身拜謝夫君。”
王豹當將她攬腰抱起,一邊入羅帳,一邊笑道:“素娥只管用心學,若學有所成,亦可開辦蒙舍,傳道授業解惑。”
素娥未及回話,一入羅帳,便聞一聲驚呼。
今豹新取徐州、益州兩地,是膂力大增,娥驚豹變,嘴角圓張。
而此時正如曼姬所料,蔡夫人見王豹召素娥,已鬱郁回院,曼姬則孰知王豹秉性,正在門外等候,但聞屋內素娥之聲遠勝從前,不由面色古怪。
不知過了多久,但聞裡面王豹高呼一聲:“來人,去將曼兒和蔡夫人叫來,就說某有話要問!”
曼姬一怔,當即盈盈而入,遂獻媚入懷道:“曼兒已候夫君多時,只是那蔡夫人自視甚高,未必願來。”
王豹一摟佳人,咧嘴笑道:“吾觀曼兒與蔡夫人似有些過節,今日特與汝等說和,汝且說說,吾不在時,曼兒受了哪些委屈。”
曼姬聞言做幽怨之態,陰陽怪氣道來,多半是出身低微,被人嫌棄之類,說到情急之處,她是脫口而出:“夫君不知,她還拿其弟掌南郡兵權,來威脅妾身,夫君知道妾身孤苦,在這天下,也就只夫君和妹妹了,哪裡還敢和她爭執,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裡咽。”
王豹聞前言都只當曼姬挑唆,唯這一句是眉毛一挑,雙眼一眯,緊接著安撫笑道:“曼兒放心,今夜為夫替汝做主。”
曼姬大喜:“曼兒謝夫君憐惜。”
一旁素娥卻大體猜到王豹要如何做主,是面色古怪。
……
少頃,蔡夫人入內,見王豹高坐,曼姬昂首挺胸立起身後,素娥則坐在側席,頗似審訊之態,於是她雙目一紅,盈盈一禮:“妾身見過夫君。”
只聽王豹笑道:“方才聞曼姬告狀,召夫人前來乃有話要問。”
蔡夫人委屈道:“夫君欲問何事?”
但見王豹笑道:“方才曼姬說,夫人曾以德珪掌南郡兵權出言威脅,可有此事?”
蔡夫人抬眼一看洋洋得意的曼姬,當即怒道:“有又如何?若非她整日以大婦自居,吾豈會和她一般見識!”
王豹聞似笑非笑偏頭看向曼姬:“哦?曼兒欲做大婦?”
曼姬聞言反一愣,怒道:“汝休要血口噴人!揚州有公主在,更有伏夫人、曲夫人在,吾豈敢有此心?”
蔡夫人冷笑:“汝莫非忘了當初一口一個妹妹,吾不過吃不慣揚州菜,叫家僕送些吃食,汝便出言訓斥,還敢說未以大婦自居?”
曼姬瞪大雙眼:“汝最晚入府,又年幼,不叫妹妹,叫甚?莫非還要吾叫汝一聲夫人,再說吾那是訓斥麼?吾不過說句玩笑話罷了!是汝以身世羞辱吾在前。”
蔡夫人氣極反笑:“夫君在此,汝自然這般說。”
但見二女當面掐架,王豹算是聽懂了,雖說蔡夫人卻有些看不上曼姬的身份,但此事多半是誤會,於是攔中間笑道:“好了,某聽明白了,此乃是誤會一樁,然——”
說話間,他先看向蔡夫人,面色一冷:“南郡兵馬唯蔡氏之命是從乎?”
蔡夫人聞言心中一凜,臉色大變,這才想起眼前之人,不止是她夫君,更是荊州之主,豈容下聽此言,忙道:“妾身失言,妾身……不過是見她不依不饒,故才出言恐嚇,絕無此意。”
但見王豹咧嘴一笑:“既然知錯,認罰乎?”
蔡夫人戰戰兢兢頷首:“妾身認罰!”
但見,王豹豁然起身將她攔腰抱起,直奔帳內,蔡夫人一聲驚呼,儘管有所不滿,但不敢有違,入內更驚豹變,不再多言。
而原本得意洋洋的曼姬,當即瞪大眼睛,暗惱道:呸!這叫罰?
素娥聞豹懲處之聲,先露有感同身受的同情之色,繼而是掩面失笑。
不知過了多久。
……
豹這才又探頭審曼姬,壞笑道:“曼兒方才挑撥離間,認罰乎?”
曼姬還未言,但聞蔡夫人有氣無力:“就該罰她挑唆!”
曼姬哼了一聲,上前道:“妾身願領家法。”
就此,荊州後院風波停歇,豹留荊州三日,白日理政,夜則喜蔡夫人端莊,樂曼姬獻媚,愛素娥靜好;蔡夫人經此一事,不再嫌二人出身,嘆曼姬手段花哨,驚素娥於平日判若兩人。
三女關係逐漸融洽,於是臨別時,三女相約罰豹,卻以失敗告終,豹沾沾自喜,頂級武將恐怖如斯。
次日,豹辭荊州,攜典韋、盧桐飛馬往徐,而趙雲卻留南陽,待六月隨於禁西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