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雷霆塔，第七層。
這裡不是時空室。
是“樞紐”。
直徑超過十公里的環形空間內，懸浮著三千七百四十二個光點。每個光點都是一支人族尊者小隊的實時座標，在中央立體星圖上緩慢移動，像散落在黑色幕布上的螢火。
倪分身站在星圖前。
紅袍垂地。
他的雙手虛按在操控介面上，掌心下方流淌著銀紫色的資料流——那是雷霆塔躍進系統的核心演算法，此刻正以每秒億萬次的速度計算著最優路徑。
介面上方，漂浮著三行金色文字：
【當前躍進模式：全域覆蓋】
【目標：72小時內建立基礎控制網】
【能量儲備：97.3%】
“箭影真神傳來最新評估。”
一道清冷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是“青苓尊者”，負責此次行動的通訊協調。她身穿淡綠色戰甲，周身縈繞著溫和的生命法則氣息，與這佈滿冰冷資料的空間形成微妙對比。
“講。”倪分身沒有回頭。
“過去二十四小時，哨兵網路共標記高等以上至寶座標一百四十七處。其中九十三處已被你單人收取，剩餘五十四處正由各小隊嘗試自行獲取。”青苓尊者語速平穩，“異族抵抗意志持續瓦解。妖族、蟲族、機械族的核心隊伍開始向原始星域邊緣收縮，小族隊伍呈潰散態勢。”
“潰散方向？”
“無規律。多數選擇進入漩渦通道，隨機逃往其他原始星，試圖遠離我們已標記的區域。”
倪分身點頭。
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恐懼需要空間來發酵。當逃竄者將“人族清場”的訊息帶到一顆又一顆原始星，恐慌會像瘟疫般蔓延。等到混沌雷霆塔真正降臨那些星球時，可能連對峙都不需要了。
“是時候了。”他開口。
雙手同時按下。
嗡——
整個樞紐空間的燈光，從白色轉為暗紫。
環形牆壁上，三十六面巨型螢幕同時點亮。每面螢幕都對應著一處戰略節點——那是箭影真神預先計算出的、能夠輻射大片星區的關鍵原始星座標。
螢幕畫面開始閃爍。
先是模糊的星空，然後是急速拉近的星球表面影像：冰原、熔岩海、金屬叢林、重力異常區……各種極端環境快速切換。
“躍進序列載入完畢。”青苓尊者彙報，“第一至第三十六目標座標已鎖定。時空錨點投放倒計時：十、九、八……”
倪分身閉上眼睛。
不是休息。
是將自身意識，與混沌雷霆塔的“混沌雷核”深度連線。
他“看”到了——塔外，那片浩瀚的原始星域。顆星球在宇宙本源法則的牽引下緩緩旋轉，彼此間的漩渦通道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他“聽”到了——星球內部，岩漿奔流、冰川碎裂、金屬摩擦、能量潮汐……無數聲音混雜成的、原始星特有的“背景噪音”。
他“感覺”到了——空間的結構，時間的流速，法則的脈絡。土木融合法則賦予他的，是與物質世界近乎本源的親和力。此刻，整片星域在他感知中，就像一副立體的、可以任意摺疊揉捏的地圖。
「三千七百四十二支小隊，三十六顆戰略節點，一百四十七處至寶座標……」
「這盤棋，該落子了。」
“三、二、一。”
“錨點投放。”
塔外。
九萬公里高的混沌雷霆塔，塔身第一次完全亮起。
不是區域性雷光，而是每一寸表面，都噴湧出凝練如實質的銀紫色能量。塔尖那顆雷核旋轉速度暴增，周圍空間被扭曲成肉眼可見的螺旋紋路。
然後，射出。
不是一道光。
是三十六道。
三十六道細如髮絲、卻貫穿時空的銀紫光束，從塔尖迸發，射向三十六個不同方向。光束在脫離塔身的瞬間就變得透明，消失於常規觀測手段之外。
只有宇宙尊者級以上的靈魂感知，才能捕捉到那一閃而逝的、令靈魂顫慄的“通道開闢”波動。
編號1123原始星，金屬叢林深處。
一支機械族小隊正在切割某種銀色古樹的樹幹。
樹心處，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源紋金”，頂級金屬類至寶材料。
切割進行到一半。
所有機械族傀儡，同時僵住。
它們的感測器，檢測到了異常空間引數。
不是攻擊。
是“標記”。
頭頂上方三萬公里處，虛空被無形之力“釘”下了一個座標錨點。錨點本身不產生任何能量，但它像燈塔，清晰地昭示著——此處已被鎖定。
“撤退。”
機械族小隊的指揮官，一臺身高八米、裝載四門殲星炮的黑色傀儡，毫不猶豫下達命令。
所有傀儡停止動作，迅速收攏，化作金屬洪流衝向最近的漩渦通道。
它們甚至沒有嘗試帶走那棵切到一半的古樹。
編號8765原始星，颶風平原。
這裡是第一顆歧鏡石即將出世的地點。
平原上空，此刻懸浮著超過三百道身影。妖族、蟲族、機械族、晶族、獄族……甚至還有兩名獨行的特殊生命。他們分屬十幾個臨時聯盟，彼此警惕，卻又默契地維持著微妙平衡。
因為歧鏡石還沒完全出世。
現在開戰，只會讓他人漁利。
但平衡，在這一刻被打破了。
“那是甚麼？”
一名背生六翼的晶族尊者忽然抬頭，晶瑩的面孔上浮現出驚疑。
所有強者同時感知。
平原中央，那片空間開始“凝固”。
不是防禦罩，不是領域封鎖。是更深層的東西——空間本身的“座標屬性”，被強行加固、標註、打上了某種無法理解的印記。
“是人族的空間錨點。”一名妖族封王無敵低沉道，“我在其他星球見過……錨點落下後，最多半小時，那座塔就會來。”
死寂。
三百多名宇宙尊者，來自宇宙各大巔峰族群、強大勢力的精英，此刻竟無一人發聲。
他們盯著平原中央那團越來越耀眼的歧鏡石光芒，又看向頭頂那片被標記的空間。
貪婪，與恐懼，在每一個靈魂中拉鋸。
“走。”
最先開口的，是那兩名獨行的特殊生命之一。它沒有固定形態，像一團不斷變幻色彩的霧氣，聲音直接在眾人意識中響起：“歧鏡石雖好，但命更重要。人族這次……是玩真的。”
霧氣收縮，遁入地下，消失不見。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機械族隊伍開始後撤。
蟲族尊者的精神波動中滿是不甘，但麾下戰士已開始收縮陣型。
妖族幾名封王無敵對視，眼中血色翻湧，最終卻化作一聲壓抑的低吼，轉身撕裂空間離去。
短短三分鐘。
三百多名強者，走了九成。
只剩下十幾名來自小族的尊者，以及兩名似乎有所依仗的、氣息隱晦的獨行者，還在原地觀望。
但他們的眼神，已經變了。
從“爭奪”，變成了“觀望能撿到甚麼”。
混沌雷霆塔，樞紐。
倪分身睜開眼。
“第一波錨點反饋接收完畢。”青苓尊者語速加快，“三十六處目標點，異族大規模撤離二十八處，小規模對峙八處。其中編號8765星，歧鏡石所在區域，仍有少量單位滯留。”
“標註滯留點座標。”
“已標註。”
星圖上，八個紅點亮起。
倪分身掃了一眼。
其中七個紅點光芒黯淡，代表威脅度低。唯有編號8765星那個紅點，顏色深得發黑——那是系統根據能量反應推算出的，可能存在的隱藏風險。
「界獸的氣息……」
他眉頭微皺。
坐山客的偽神王意志在他靈魂深處微微震顫，彷彿在提醒他——那氣息，不簡單。
“躍進序列，啟動。”
他雙手在操控介面劃過。
動作簡潔，精準，像在彈奏一架無形的鋼琴。
每一個手勢，都對應著一組複雜的時空引數輸入。
塔外。
混沌雷霆塔開始“呼吸”。
不是能量的吞吐，是空間的律動。以塔身為圓心，半徑一光年內的時空結構，開始按照某種既定的頻率震盪、摺疊、重組。
然後，躍進。
銀紫色的雷光，在原始星域的星空中瘋狂閃爍。
每一次閃爍，都跨越數萬甚至數十萬光年。
編號0001星，1.7秒，三千尊者落地。
編號1123星，3.2秒，倪分身取走源紋金。
編號2099星，2.5秒，一支正在圍攻遺蹟的蟲族小隊被清掃一空。
編號3888星，4.1秒，兩件高等至寶同時入手。
……
三十五次躍進，從啟動到完成，總耗時不到十分鐘。
而在這十分鐘裡，三十六顆戰略節點的原始星，已盡數落入人族掌控。
編號5588星，幻光沙漠。
一支由三名晶族尊者組成的小隊，正在沙海深處艱難跋涉。
他們追蹤“幻光鏡”的波動已經兩天，此刻距離目標不足百里。沙漠中瀰漫的幻象法則嚴重干擾感知，每一步都需要消耗大量神力抵抗精神侵蝕。
“快到了……”領隊的晶族尊者喘息道，他體表的晶體光澤已經黯淡，“拿到幻光鏡，我們立刻撤離這顆星球。人族……太可怕了。”
話音未落。
頭頂的天空，暗了。
不是雲層遮蔽。
是一道巨大的陰影，憑空出現，覆蓋了整片沙漠。
三雙晶體眼睛同時上抬。
然後，凝固。
九萬公里高的巨塔，懸浮在距離沙漠表面不到百公里的低空。塔身流淌的銀紫雷光，將整片金色沙海映照成詭異的藍紫色。
塔門開啟。
紅袍身影踏步而出，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沙漠。
只是抬手。
對著沙漠某處，虛虛一抓。
轟隆！
沙海炸開。
一面巴掌大小、表面流轉著七彩幻光的古鏡，被無形的力量從千米沙層下強行抽出，飛向那隻手。
倪分身握住幻光鏡，掃了一眼。
高等至寶，品質尚可。
翻手收起。
整個過程，從他出塔到收鏡，不超過兩秒。
他甚至沒有降落到沙漠表面。
「遁天秘法……還沒用上。」
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也好，省點力氣。」
做完這一切，他才低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三個僵硬的晶族尊者。
其中一名年輕的晶族尊者，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我跟你拼了！”
他爆發全身神力，化作一道璀璨的晶光，衝向倪分身！
另外兩名晶族尊者驚恐地看著這一幕，想阻止已來不及。
倪分身眉頭微挑。
「找死？」
他沒有防禦，沒有反擊。
只是“消失”。
在年輕晶族尊者的感知中，那道紅袍身影忽然“不見了”。不是瞬移，不是隱形，而是——從“存在”層面，短暫地“脫離”了這片時空。
遁天秘法——絕對隱匿！
年輕晶族尊者的攻擊，穿透了倪分身原本所在的位置，轟在虛空深處。
然後，那道紅袍身影，又重新“出現”。
位置沒變，姿態沒變，甚至連衣袍的褶皺都沒變。
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你……你……”年輕晶族尊者滿臉驚恐，神體都在顫抖。
倪分身看了他一眼。
沒有說話。
只是心念微動。
整片沙漠的重力，瞬間增加百倍。
不是攻擊，是“清掃”。
三名晶族尊者被壓進沙層深處，像三顆被拍進沙地的釘子。
等他們掙扎著爬出來時，頭頂早已空無一物。
只有沙漠上空，那道正在緩緩癒合的空間漣漪，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怪……怪物……”年輕晶族尊者喃喃道，體表的晶體出現細密裂紋——那是神體在過度恐懼下產生的應激損傷。
領隊尊者望著空蕩蕩的天空，沉默許久。
最後，苦澀地吐出兩個字：
“走吧。”
“去哪？”
“離開原始星。”領隊轉身，步履蹣跚，“這裡……已經不屬於我們了。”
第十七小時。
混沌雷霆塔完成第三十五次躍進，回到初始座標。
塔內樞紐，星圖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稀疏的“螢火光點”，此刻變成了密集的“光斑”——那是人族尊者小隊建立的控制區，彼此之間透過虛擬宇宙網路連線，形成一張覆蓋超過六百顆原始星的監控網。
“控制網建立進度：41%。”青苓尊者彙報，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比預定計劃提前十九小時。”
“能量消耗？”
“63.7%。連續躍進對雷霆塔負荷極大，但你的土木融合法則恢復力彌補了大部分損耗。預計六小時後能量可回升至85%以上。”
倪分身點頭。
目光落在星圖中央，那個依舊在閃爍的、深黑色的紅點上。
編號8765星。
歧鏡石。
也是唯一一處，異族沒有完全撤離的戰略要地。
“真神傳來新指令。”青苓尊者調出一段加密資訊，“歧鏡石出世在即星可能成為某些勢力試探人族決心的‘試金石’。箭影真神要求——‘以最無可爭議的方式，拿下第一顆’。”
“最無可爭議的方式……”
倪分身輕聲重複。
他看向星圖上那個黑點。
意識中，那道偽神王意志微微震顫，彷彿在提醒他——那裡有危險。
「界獸的氣息……是真的。」
但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正好，讓我試試……遁天秘法的極限。」
他抬手。
在操控介面上，輸入了一串全新的座標引數。
不是8765星的軌道座標。
是那顆星球，颶風平原的正中央。
是歧鏡石即將出世的位置，核心中的核心。
躍進目標點，從“星球外圍”，調整為“事件正中心”。
青苓尊者瞳孔微縮。
“你要……直接躍進到爭奪現場？”
“既然要無可爭議。” 倪分身聲音平靜，“那就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他按下確認鍵。
混沌雷霆塔外，銀紫雷光再次爆湧。
但這次，雷光的顏色更深，旋轉更狂暴。
塔尖的雷核，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彷彿不堪重負的嗡鳴。
這是超精密、超高風險的點對點躍進。
誤差不能超過千米。
否則，可能直接撞進星球地核，或者與歧鏡石出世引發的能量潮汐產生毀滅性對沖。
倪分身閉上眼睛。
全部意識，與雷霆塔融為一體。
他“看”到了8765星那混亂的能量場。
“聽”到了歧鏡石即將破土而出的、法則層面的“胎動”。
“感覺”到了，那片平原上，還滯留著的十幾道氣息中，有幾道格外隱晦、格外深沉的存在。
其中一道，甚至帶著一絲……宇宙海獨有的、混沌氣流的味道。
那是界獸的氣息。
「來吧。」
「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是甚麼東西。」
雷光吞沒塔身。
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