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在流淌。
赤紅色的岩漿河像大地裸露的血管，在編原始星表面蜿蜒。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高溫扭曲視線，連空間都泛著波紋。
一處環形山口。
六道身影懸浮在半空。
全是妖族。
為首的是一頭“煉獄炎狼”，封王不朽層次。暗紅色的皮毛上流淌著熔岩紋路，四爪踏著黑色火焰。它身後跟著五名妖族尊者，形態各異，但氣息都帶著火焰的暴烈。
他們盯著山口中央。
那裡，岩漿湖正在沸騰。
湖心處，一團金紅色的光芒正在緩緩上浮。光芒中，隱約可見九枚蓮子狀的晶體，每一枚都散發著讓宇宙尊者心悸的能量波動。
“地火蓮子……”
炎狼封王喉嚨裡發出低沉嘶鳴，眼中滿是貪婪。
“九枚，全是頂級至寶材料。煉化後，足以讓我的神體強度再提升三成，火焰法則親和度暴漲。”
它環視四周。
神識掃過方圓百萬公里。
沒有其他隊伍。
“運氣不錯。”一名長著翅膀的妖族尊者舔了舔嘴唇，“這顆星球的漩渦通道位置偏僻，我們最先趕到。只要在其他人發現前取走……”
話音未落。
異變陡生。
轟——！
岩漿湖炸開。
九枚地火蓮子同時爆發出刺目光芒，金紅色光柱沖天而起，貫穿大氣層，在星空中形成一道清晰可見的能量標記。
至寶，徹底出世。
“動手！”炎狼封王低吼。
六道身影同時撲向湖心。
但就在這一刻——
他們全都僵住了。
不是被攻擊。
是感知。
六雙眼睛，同時轉向東北方向的天際線。
那裡，虛空平靜。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空間裂縫，甚麼都沒有。
但他們的靈魂在尖叫。
妖族對危險的先天直覺，像被冰水澆透的火焰，瘋狂示警。那是比面對妖族宇宙之主時更恐怖的壓抑感——不是單純的強大，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生命形態，正在遙遠之處，投來一瞥。
僅僅一瞥。
“那是……甚麼？”翅膀妖族尊者聲音發顫。
炎狼封王沒有回答。
它的目光死死盯著天際線，四爪下的黑火無聲熄滅。神體本能地收縮，那是面對天敵時的反應。
三秒。
五秒。
十秒。
甚麼都沒有發生。
但那股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有人來了。”炎狼封王終於開口，聲音乾澀，“不是從地面，不是從空間通道……是從更高維度，直接‘看’過來的。”
它猛地抬頭。
不是看天際線。
是看星空。
看那顆掛在赤紅色天空中的、靜止不動的“星辰”。
那不是甚麼星辰。
那是一雙眼睛的投影。
距離星球表面三十萬公里，同步軌道。
三名人類宇宙尊者，呈三角陣型懸浮。
他們穿著制式的銀色戰甲，胸口有雷霆紋章——雷尊學院出身。氣息完全收斂，與周圍空間融為一體，連光線都自然彎曲繞過他們。
“隊長，目標確認。”
左側的“寒鋒尊者”睜開眼，瞳孔中有資料流閃過。
“編原始星，中央環形山口。頂級材料‘地火蓮子’九枚，已完全出世。當前有妖族小隊一支，共六名成員，為首者為封王不朽‘煉獄炎狼’。”
中央的隊長“鎮嶽尊者”微微頷首。
他是這支哨兵小隊的核心，修煉土之法則，神體防禦力在尊者中堪稱頂尖。此刻，他的意識透過虛擬宇宙系統，正與混沌雷霆塔保持實時連結。
他摸了摸胸口的土黃色晶石——那是出征前雷本尊親自賜予的“法則共鳴器”，能讓他的土之法則暫時與倪分身的土木融合領域產生共振。
「有這東西在，我就是倪尊者的眼睛和手。」
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炎狼封王實力不弱，配合五名妖族尊者，硬搶會費些功夫。”右側的“影羽尊者”低聲道，“按指令，上報座標，請求支援？”
鎮嶽尊者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大氣層，鎖定下方那六道僵硬的妖族身影。他能“看到”他們眼中的恐懼，看到他們想逃又捨不得寶物的掙扎。
“不急。”
鎮嶽尊者開口，聲音平靜。
“先讓他們感受一下。”
“感受甚麼？”寒鋒尊者問。
“感受被‘支配’的滋味。”
鎮嶽尊者抬起右手。
掌心，那枚土黃色的法則共鳴器浮現。晶石表面流淌著細密的法則紋路，他握緊晶石，神體深處土之法則本源緩緩調動。
不是攻擊。
是“滲透”。
嗡——
一股無形無質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
波動穿過虛空，穿過大氣層，像水銀般漫向整顆星球表面。
波動所及之處——
重力，變了。
不是暴增。
是精準的、分割槽域的、毫秒級的變化。
岩漿河的流淌速度，忽然快了三分。某處山體的岩石密度，瞬間提升了半成。空氣中飄浮的火山灰，墜落軌跡出現微不可查的偏折。
變化細微。
但對宇宙尊者級別的存在而言，這種對星球基礎法則引數的“微調”，就像有人在你家裡隨意挪動傢俱——不破壞，但宣告著所有權。
環形山口。
炎狼封王的瞳孔驟然收縮。
它感受到了。
腳下的重力，在秒內增加了千分之三。岩漿湖表面的波紋，出現了不該有的規律性震盪。甚至連硫磺味的濃度分佈，都產生了變化。
“有人在操控這顆星球的法則……”它嘶聲道，“是領域！至少是宇宙之主級的領域覆蓋！”
“不可能！”翅膀妖族尊者尖叫，“原始星規則限制，宇宙之主無法進入！這是鐵律！”
“那如果是……真神造物？”
炎狼封王的話，讓所有妖族渾身冰涼。
真神造物。
比如，那座在情報中被反覆提及的——混沌雷霆塔。
“逃。”炎狼封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可是地火蓮子……”另一名妖族尊者不甘。
“你想死嗎？！”炎狼封王低吼，“人族這次不是來奪寶的，是來清場的！你還沒看出來？他們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整片星域，都是他們的獵場！所有寶物，都只是暫時存放在我們眼前！”
它轉身。
四爪踏碎虛空，頭也不回地衝向星球背面的漩渦通道。
其他五名妖族尊者對視一眼，最後看了眼湖心那九枚誘人的金紅蓮子，咬牙跟上。
逃。
用最快的速度逃。
同步軌道。
“他們逃了。”影羽尊者彙報。
“預料之中。”鎮嶽尊者鬆開掌心晶石，那股細微的法則波動隨之消散，“上報座標，請求支援。目標：九枚地火蓮子。”
資訊發出。
意識連結另一端，幾乎瞬間響應。
混沌雷霆塔，時空室。
倪分身盤膝而坐。
紅袍垂落，周身流轉著土黃與青綠交織的光暈。時空室內萬倍加速，讓他的思維和神體恢復速度都遠超外界。
意識中，虛擬宇宙系統的資訊流閃爍。
“編星，座標鎖定。目標：地火蓮子，已無守衛。”
「下一處，地火蓮子。」
他睜開眼。
「這些妖族……逃得倒快。」
嘴角勾起一絲淡笑。
「省得我動手。」
沒有多餘動作。
心念一動，混沌雷霆塔的操控核心響應。
塔身外，銀紫色雷光無聲亮起。
沒有躍進倒計時，沒有空間撕裂的前兆——經過近百次精準躍進，他對雷霆塔的掌控已臻化境。躍進，如同呼吸般自然。
雷光吞沒塔身。
消失。
星，環形山口上空。
空間微微盪漾。
像水面被石子輕觸，泛起一圈漣漪。
漣漪中央，一襲紅袍踏出。
倪分身低頭，看向下方沸騰的岩漿湖。九枚金紅蓮子懸浮湖心，散發著熾熱而純淨的能量波動。
他沒有降落。
甚至沒有動用任何秘法。
只是抬起右手，對著湖心，虛虛一握。
轟！
整座環形山口，大地震顫。
不是攻擊，是“呼應”。
土木融合法則——大地掌控。
腳下星球的地脈之力，如同沉睡的巨獸被喚醒。岩漿湖四周的山體內部，無數土黃色的法則紋路亮起，蔓延，交織成網。
然後，收縮。
湖心的岩漿，被一股無形之力輕柔排開。
九枚地火蓮子，被土黃色光暈包裹，緩緩升起，像九顆臣服的星辰，飛向倪分身掌心。
就在這一瞬——
嗤！
一道無形的精神利刃，從星球地核深處驟然刺出！目標是他的靈魂核心！
「還有埋伏？」
倪分身眉頭微挑。
他沒躲。
甚至連防禦姿態都沒擺。
那道精神利刃刺入他識海的瞬間——
如同撞上了一堵由大地意志鑄就的銅牆鐵壁！
“甚麼？！”
地核深處傳來一聲驚恐的精神波動。
倪分身低頭，看向腳下。
目光穿透岩漿層，穿透岩石圈，直達地核核心。
那裡，一頭渾身透明的蟲族母皇正在瑟瑟發抖。它隱藏在地核能量中，本想趁倪分身收取寶物後心神鬆懈時偷襲，卻沒想到——
對方的靈魂防禦，比神體防禦更恐怖！
“既然來了……”
倪分身抬手，對著地核虛虛一按。
土木法則——大地囚籠！
地核內部的岩石，瞬間“活”了過來！無數土黃色法則鎖鏈從四面八方湧出，將那頭蟲族母皇捆成粽子！
“饒……饒命！”
倪分身沒理它。
只是心念微動。
蟲族母皇被一團土黃色光芒包裹，瞬間送出這顆星球，扔到了百萬公里外的虛空。
「告訴你們的人，別來送死。」
他的意念，隨著那團光芒一同傳遞。
全程，不過兩息。
他拍了拍手，翻手收起九枚地火蓮子，轉身踏入還未消散的空間漣漪。
消失。
從現身到離開，總共不到十二息。
沒有對峙，沒有言語。
只有絕對的效率，和絕對的掌控。
星球背面，漩渦通道入口。
炎狼封王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環形山口方向。
它感應到了。
那股降臨的恐怖氣息，以及隨後迅速消散的、寶物被取走的波動。
“結束了……”它喃喃道。
“太快了。”翅膀妖族尊者聲音發乾，“從我們離開，到他取走蓮子，不到二十息。這種效率……他們根本不是來‘爭奪’的，是來‘收取’的。”
炎狼封王沉默。
它想起情報中關於人族此次行動的描述——全面接收。
當時它嗤之以鼻。
原始星浩瀚，萬族強者如雲，人族再強，也不可能獨佔。
現在它明白了。
人族不需要擊潰所有敵人。
只需要讓所有敵人，不敢為敵。
“走。”
它最後看了一眼那顆赤紅色的星球，轉身投入漩渦通道。
通道另一端，是另一顆原始星。
但炎狼封王知道，無論逃到哪裡，只要還在原始星域，就逃不過那雙從更高維度投來的眼睛。
混沌雷霆塔。
倪分身的身影在時空室內重新凝實。
“地火蓮子已收取。順便扔了一隻蟲族母皇出去。” 他平靜彙報。
“收到。” 箭影真神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絲笑意，“效率保持。下一處座標已標記，編號5588星，高等至寶‘幻光鏡’，三支異族小隊正在對峙。”
“明白。”
倪分身閉目。
神體在萬倍加速時空下快速恢復，土木融合法則讓他的能量迴圈近乎永恆。意識同時連線著近四千個哨兵視角，篩選著優先順序最高的目標。
塔外，雷霆塔再次亮起銀紫雷光。
而在原始星域的各個角落，相似的一幕正在不斷上演。
一支支人族哨兵小隊，像沉默的幽靈，散佈在各處。他們不參與爭奪，只是觀察，標記，上報。
然後等待。
等待那道紅袍身影，如約而至，取走本該屬於人族的寶物。
沒有宣言。
沒有警告。
只有行動。
而行動本身，就是最清晰的語言。
虛擬宇宙，指揮中樞。
箭影真神懸浮在浩瀚星圖前，閉目凝神。
星圖上，代表混沌雷霆塔的銀紫光點，正以驚人的頻率閃爍、位移。每一次閃爍，都意味著一件至少高等至寶級別的寶物，被人族收入囊中。
旁邊，資料流瀑布般刷下。
“第二十四小時，收取頂級材料五件，高等至寶十三件，普通至寶及重寶六十二件。”
“異族抵抗記錄：零。”
“遭遇戰記錄：零。”
“人族傷亡記錄：零。”
冰冷的數字，卻透著滾燙的事實。
箭影真神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不是戰爭。
是收割。
而收割才剛剛開始。
他抬頭，目光穿透虛擬宇宙，投向那片被顆原始星填滿的星域。
投向更深處，那些開始騷動的、古老的目光。
“看吧。”
他輕聲自語。
“看清楚了。”
“這就是人族，現在做事的方式。”
星圖一角，忽然亮起刺眼的猩紅標記！
不是寶物座標。
是警報！
來自編號8765星！
倪分身瞳孔驟縮。
他的意識瞬間探入哨兵網路——8765星上，那股能量波動已經達到了臨界點！
歧鏡石，即將出世！
而透過哨兵的視角，他“看到”——
妖族三支精銳小隊，正在瘋狂集結！
機械族兩艘“秩序級”戰艦，已進入同步軌道！
蟲族母皇的精神網路，覆蓋了半顆星球！
還有北疆聯盟、星空巨獸聯盟、甚至幾股隱晦的、疑似宇宙海勢力的氣息……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顆歧鏡石，破土而出。
倪分身深吸一口氣。
眼底，土黃色的沉穩與青綠色的生機，同時燃燒起來。
「第一顆，終於來了。」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正好，拿你們……祭旗。」
混沌雷霆塔，銀紫雷光轟然爆發！
這一次，不再是“消失”，而是——破空！
目標星！
歧鏡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