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期滿。
這十日間,三族先遣艦三次試探,三次被天網擊退。影分身的箭,雷本尊的時空領域,倪分身的生命汲取——三種天賦配合得天衣無縫。十二艘偵察艦,擊毀七艘,俘獲五艘。
但雷獸分身的歸期,已至。
蒼夢星,世界樹冠頂。
雷獸分身——或者說,曾經的雷獸分身,如今的銀髮青年——靜靜站著。他抬頭,望向蒼穹。那裡,淡銀色的時空經緯網路如呼吸般律動,與腳下不朽級世界樹分身的領域光環共鳴,將整顆星球籠罩在一片靜謐的法則光輝中。
風是溫潤的,帶著世界樹新生枝葉特有的清冽氣息,還有遠處“天網二期”工程機械運轉時散發的、微熱的金屬與能量混合的味道。
耳中很安靜。沒有軍令,沒有警報,只有風吹過千米樹冠時如海浪般的沙沙聲,以及地下根系與星球脈絡連線時,傳來的、沉穩如心跳的脈動。
二百七十一顆星球,二百七十一株世界樹,已然聯網。
新型防禦體系,已成。
他閉上眼。
意識沉入識海最深處。
那裡,《永珍圖鑑》靜靜懸浮。書頁厚重,流光溢彩,記載著從地球王級怪獸到宇宙最強者虛真魔神的無數奧秘。書脊處那道因收錄物品種類數量臨界而生的七彩光暈,此刻溫潤流轉,彷彿擁有生命。
銀髮青年緩緩睜開眼。
眼中,左眸雷池翻騰,右眼長河流淌,比以往更加純粹,也更加……孤獨。
他抬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動。
消耗九件頂級至寶圖鑑作為輔料,將主件【裂天戟圖鑑】作為合成核心。
按照至寶圖鑑合成規則,啟動!
九道顏色各異的頂級至寶本源洪流,自那本已沉寂的《永珍圖鑑》殘存資訊中被抽出,灌入裂天戟圖鑑!
沒有驚天動地的景象。
只有一種法則層面的“補全”與“昇華”。
片刻。
連續合成進階完成。
一幅全新的、散發著令周遭空間都隱隱呈現切割裂痕的圖鑑虛影,凝聚:
【至強至寶圖鑑:裂天戟】
【品級:攻擊類至強至寶】
【特性:攻擊力增強百萬倍;絕對鋒銳;空間主宰;雷時共鳴】
憑藉他先天雷神的生命層次與對雷時法則的絕對掌控,已能透過消耗神力,將其具現為實體作戰。
一戟在手,配合三大天賦秘法。
他,先天雷神,縱然剛獨立,也已足夠立足宇宙最強者行列。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最為複雜、精密的核心圖鑑上。
【混沌經緯圖】。
由無數銀金色時空鎖鏈交織成的立體網路虛影,在圖鑑頁面上緩緩旋轉,散發著凌駕法則之上的至強氣息。它曾覆蓋一光年,瞬殺宇宙之主,囚禁魔神,是人族收復星域、震懾萬族的絕對基石。
如今,十日之約已到。
該還了。
不,是……該收了。
銀髮青年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著一點純粹的、銀紫色的雷時法則本源,輕輕點向那幅圖鑑。
動作很慢,很輕。
像告別一位生死與共的老友。
指尖觸及書頁的剎那——
嗡!!!!
《永珍圖鑑》通體劇震!
前所未有的璀璨七彩光芒從書脊處爆炸般噴湧而出!那光芒並非溫暖,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宇宙本身在剝離某件重要元件的冰冷剝離感!
書頁上,【混沌經緯圖】的虛影發出無聲的哀鳴。構成它的億萬條時空鎖鏈開始一根根崩解、融化,化作最本源的銀金色光點,從圖鑑頁面中被強行抽離!
不僅僅是這一幅圖鑑。
是整個《永珍圖鑑》本身!
“終於……來了。”
銀髮青年低語,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悵然。
他感到,一股浩瀚、冷漠、至高無上的意志——原始宇宙本源意志——降臨了。
這意志無形無質,卻比整個星域還要沉重。它並非攻擊,而是執行某種早已註定的“規則”。
《永珍圖鑑》,這件伴隨雷獸分身誕生之日起就跟隨雷獸分身的根源之寶,其存在的“根基”正在被這股意志從宇宙規則層面抹去。
不是摧毀書本身。
是抹去它“無限收錄、成長、融合”的核心許可權!抹去它與雷本尊之間那種“分身可共享、可無限衍生能力”的靈魂共生本質!
咔嚓——!
靈魂深處,傳來一聲清晰的、彷彿甚麼東西被永久斬斷的脆響!
銀髮青年身軀劇震,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縷暗金色的血液。那不是神體受傷,是靈魂本源聯絡被暴力切斷的反噬!
他與雷本尊之間,那源自同一點真靈、共享一切感悟與力量的“分身關聯”,在這一刻,被宇宙意志以最霸道的方式,一刀兩斷!
從此,他是他,雷本尊是雷本尊。
不再是分身與本尊。
而是……獨立的兩個生命個體。
嘩啦啦……
識海中,《永珍圖鑑》的光芒急速黯淡。書頁變得灰敗,彷彿經歷了億萬年時光沖刷的古籍。它依然存在,裡面收錄的圖鑑資訊也大部分保留,但那個能讓他“點選即召喚”、“融合即掌握”的神奇核心,已然消失。
它變成了一本單純的、記錄著海量資訊的“百科圖鑑”。
而作為切斷關聯、抹去核心的“補償”,或者說,“允許獨立存在的代價”,宇宙意志留下了三樣東西,深深烙印在他全新的、獨立的靈魂本源之中:
天賦秘法一:時空制裁。
天賦秘法二:雷時之怒。
天賦秘法三:瞬移。
這是他作為“先天雷神”生命本質的一部分,宇宙意志無法剝奪,也無需剝奪。
光芒散盡。
《永珍圖鑑》化作一本灰撲撲的古書虛影,沉入識海深處,不再有任何特殊波動。
他看向下方蒼夢星,看向那株不朽級世界樹,看向遠處星空中忙碌的永珍軍團將士。
該走了。
三日後。永珍星域,中央廣場。
沒有儀式,沒有講話。
一萬名五星大將,整齊列隊。他們看著前方高臺上那道紅袍身影,眼神複雜。有狂熱,有不捨,有釋然,也有對未來的憧憬。
“諸位。”
倪分身開口,聲音透過擴音陣法,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戰事暫歇,星域初定。”
“永珍軍團,今日——解散。”
兩個字,很輕。
落在廣場上,卻重若千鈞。
許多人身體微微一顫,但隨即,腰桿挺得更直。
“虛擬宇宙軍功系統獎勵,已按最高標準發放至各位賬戶。”
倪分身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此役功勳,足以讓諸位兌換所需資源,在修行路上再進一步,或保家族族群億萬年富貴安康。”
“此後,路途各異。”
“願歸鄉者,我已向人族疆域各宇宙國發出最高階別‘榮退戰士’保障函,諸位的家鄉星域,會以最高禮節迎接英雄歸來。”
“願繼續統兵者,虛擬宇宙公司軍部、各宇宙國邊防軍、乃至巨斧鬥武場核心衛隊,皆虛位以待,職位不低於‘三星大將’實權統領。”
“願回本部升職研究者,混沌城、巨斧秘境、虛擬宇宙公司核心研究所,大門為你們敞開。”
他頓了頓,聲音微緩。
“無論如何選擇——”
“你們,永遠是我永珍軍團走出的兵。”
“這二百七十一顆星球,永遠是你們的家。隨時可回。”
沉默。
然後,是整齊劃一的、最後一次軍禮。
“願為統帥效死!!!”
聲浪震天,久久不散。
禮畢。
人群開始流動。
有的戰士哈哈大笑,與身旁戰友用力擁抱,捶打胸膛,然後化作流光,射向星空深處——他們選擇帶著天價軍功積分,回家,娶妻生子,過平靜富足的日子。
有的面容堅毅,對著倪分身方向再次躬身,然後點開軍部調令,身影在傳送光芒中消失——他們選擇了繼續軍旅,將永珍軍團的威名與戰術,帶到更廣闊的戰場。
有的則默默走向停在廣場邊緣的、印有虛擬宇宙公司徽記的銀色飛船——他們選擇進入核心層,將戰場經驗轉化為更強大的技術或戰略。
離別無聲,卻充滿力量。
一個時辰後。
廣場上,只剩下十道身影。
倪分身,影分身。
以及,飛雪、寒霜、幻朧、青苓、山嶽、流影、卡魯、鐵火——八名原永珍小隊核心成員。
他們沒走。
他們換下了制式戰甲,穿上了風格各異的便裝,但眼神依舊銳利,氣息依舊沉凝如淵。
“都想好了?”倪分身問。
“統帥。”山嶽上前一步,聲音渾厚,“仗打完了,但人還得活著。我們八個,早就是過命的兄弟。軍團散了,但我們這個小隊,不想散。”
“外面天地是大。”流影介面,聲音清冷,“但這裡,才是我們一刀一槍打下來的家。在這裡,踏實。”
“我們以私人身份,追隨兩位侯爺。”幻朧輕聲道,周身淡紫霧氣繚繞,“不佔軍職,不領俸祿。只求在這片星域,有個長久的落腳處。”
倪分身看著他們,良久,緩緩點頭。
“好。”
“永珍星域,火箭星域,共計二百七十一顆行政行星。”
“除蒼夢、妖藍兩星作為主星,其餘二百六十九顆,需人管理。”
他抬手,八道流光射向八人。
每人面前,浮現一枚刻有星球地貌與“總管”字樣的古樸玉牌,以及對應的星球資料。
“飛雪、寒霜。”倪分身點名。
兩位天羽族女戰士上前。
“你二人,追隨火箭侯,前往火箭星域。”倪分身目光看向影分身,“具體行星,由火箭侯分配。”
影分身黑袍微動,猩紅目光落在飛雪臉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移開。
“隨我來。”
他轉身,朝火箭星域方向踏空而去。
飛雪嬌軀微微一顫,冰藍色的眼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她猛地看向姐姐寒霜,寒霜對她用力點頭。兩女毫不猶豫,展開背後光翼,化作兩道流光,緊緊跟上那道黑色身影。
飛雪跟在影分身身後,看著他黑色的背影。
風吹過,他的黑袍微微揚起。
只是繼續跟著。
影……終於,接納了。
哪怕只是一個“跟隨”的許可。
對她而言,已是萬年冰封中照進的第一縷暖陽。
其餘六人,也各自領命,朝著被分配的行星飛去。他們將作為行星總管,治理一方,同時,也是這座“最安全壁壘”的第一批居民與守護者。
廣場終於空蕩。
倪分身獨自站著,紅袍在漸起的星際風中微微拂動。
他望向星空。
那裡,二百七十一個銀色光點靜謐閃爍,世界樹的領域網路如同呼吸。
壁壘已成,家園初定。
看起來,一切似乎都將歸於長久的和平與安寧。
但他眼神微凝。
因為他看見,在星圖最邊緣,那剛剛平靜下來的預警邊界外——
又一波更龐大的能量訊號,正在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