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反客為主，狩獵者的狂歡
虛假座標點。
灰燼迴廊深處，一片由金屬殘骸堆成的巨型迷宮。大的殘骸跟小行星似的，小的也有房子大。引力在這兒亂成一團，電磁干擾強得能把普通探測器燒了——天然的埋伏場。
金字塔飛船貼在一塊黑色金屬板塊背面。那板塊得有半個城市大，把飛船遮得嚴嚴實實。引擎熄火，所有非必要系統全關了，能量波動壓到幾乎為零。船體外殼上，鐵火搗鼓的那層複合干擾力場全力運轉，模擬著周圍金屬的溫度和輻射——掃描過去，這就是塊普通殘骸。
主控廳裡沒開大燈，只有幾塊光幕亮著，幽幽的藍光照在每個人臉上。空氣凝得跟凍住了似的，混著一股金屬冷卻後的乾燥味兒，還有每個人身上那股壓著的、快炸出來的興奮。
山嶽站在艙門邊上，那面新盾牌微微傾斜，擋在身前。流影貼在他側面，腰間的兩把刀出鞘了半寸——那刀刃黑得跟能吸光似的，盯著看久了眼神發飄。
卡魯四隻胳膊抱在胸前，閉著眼，但呼吸比平時慢，他在壓心率。幻朧那團霧氣縮成拳頭大小，飄在他頭頂，霧氣裡那顆水晶轉得很慢。青苓指尖有一點綠光，時隱時現，像心跳。
暗梭不在。
他站在角落裡——不對，角落裡沒人。但你要是盯著那團陰影看三秒，會發現它比周圍的暗，深了那麼一點點。
飛雪和寒霜並排坐著，羽翼收攏，但翅膀尖兒微微張開，那是隨時能彈起來的姿勢。飛雪手裡攥著顆糖，攥了半天沒往嘴裡塞。
鐵火趴在控制檯前，臉快貼到光幕上了。他額頭滲著汗，不敢擦。
倪分身坐主位，紅袍在暗光裡幾乎看不見。他閉著眼，肩頭的雷鳥也閉著眼。影分身站在他側後方，一動不動，跟石頭刻的似的。
沒人說話。
連呼吸都壓著。
他們在等。
等那份被塞進“觀察者七號”的假情報——發酵，傳遞，然後引來真正的獵物。
時間在死寂裡慢慢熬。
費摩探測儀以最低功率開著，只盯著兩個東西：那個“信標”，還有周圍這片區域。
信標訊號很穩。觀察者七號還在那兒轉悠，忠實地執行著“監視”任務。
突然——
“信標動了！”
鐵火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像砸在鋼板上。他手指點在光幕上：“觀察者七號改變軌跡……加速了！它收到指令了，正在往虛假座標中心靠！”
話沒說完——
寒霜那邊的廣域掃描介面，亮了。
一個、兩個、三個……整整六個新的能量標記，從迷宮各個方向同時浮現！
它們剛才藏得太好了——能量特徵跟周圍殘骸的輻射幾乎一樣，根本分辨不出來。但現在，它們同時“活”了！
六個光點，從不同方向，以完全同步的速度，朝著虛假座標中心無聲合圍！
“獵殺小隊！”寒霜聲音繃成一根弦，“六個單位！能量反應——兩個封王初等，四個封侯巔峰！全機械構造，高度武裝！”
她嚥了口唾沫：“它們上鉤了！”
倪分身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有甚麼東西亮了一下。
來了。
六個鐵疙瘩，一支能輕鬆滅掉普通三星戰將小隊的機械族獵殺力量——全被他那份“內訌”“士氣受損”的假情報，騙進了伏擊圈。
“保持隱匿。等它們全部進核心區，跟觀察者七號接觸。”倪分身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鐵火，它們通訊瞬間，立刻訊號封鎖。阻斷跟外界的一切聯絡——尤其是求援和警報。寒霜，鎖定所有目標，分配攻擊順序。”
“是！”
六道暗銀色的流光，切開灰暗的金屬迷宮，快速逼近座標中心。
形態各不相同——有尖錐形的，有三稜的，有多足蜘蛛似的，有扁平飛碟狀的。但都一樣：表面流轉著冰冷金屬光澤，刻著暗紫色能量紋路，散發著讓人心口發緊的殺氣。
觀察者七號懸在一片相對空曠的殘骸區上空，那是虛假座標的“休整地”。它看見同伴來了，略微抬高身形，發出一段加密確認訊號——大意是：目標還在監控中，狀態符合預期。
就在訊號發出的瞬間——
“動手！”
倪分身意念炸開！
鐵火一巴掌拍在控制檯紅色按鈕上！
嗡——！！！
一股無形的脈衝，以飛船為中心，瞬間炸開！
那不是攻擊，是“資訊黑障”——覆蓋已知所有機械族通訊頻段的狂暴干擾！
脈衝掃過那六具機械體的瞬間——
它們精密的邏輯核心，同時卡了一下。
通訊頻道里，所有聲音、資料、指令，全變成了刺耳的雜音和亂碼。它們跟上級的聯絡，跟彼此的聯絡，跟觀察者七號的聯絡——全斷了！
那一瞬間，六具價值連城的機械獵殺者，成了六個“聾子”。
六雙電子眼同時閃爍——不是憤怒，是茫然。
邏輯核心在瘋狂嘗試重連，但每一次嘗試都被更強的雜音淹沒。
就在這不到半息的混亂視窗——
“十獸圖！召喚！”
“影！”
“雷獸！”
倪分身三道指令，同時砸下！
轟！轟！轟！……
十團光芒在機械獵殺小隊側面炸開！
腐星蝕地蟲！鐵骨劍脊獸！九頭腐液蟒！嘯月銀狼王！赤炎爆熊！暗影蝠王！雷紋角犀！巖甲巨龜！毒刺蜂后！風翼天鵬！
十頭兇獸實體，帶著憋了三天的狂暴戰意，直接撲向那四個封侯巔峰的機械體！
獸吼震天！
腐星蝕地蟲一口毒液噴過去——濃綠色的液體濺在最前面那臺尖錐形機械體上，“嗤嗤”作響！裝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出坑！
鐵骨劍脊獸背上的劍脊炸開，幾十道劍芒橫掃，把另一臺多足機械體逼得連連後退！
九頭腐液蟒九個腦袋同時噴吐，毒霧瞬間籠罩一臺飛碟狀機械體！
赤炎爆熊怒吼著衝上去，熔岩重拳狠狠砸在一臺蜘蛛機械體側面！轟！那玩意兒橫飛出去，撞在一塊殘骸上，砸出個大坑！
雷紋角犀獨角雷光亂射，配合暗影蝠王的超聲波攻擊，把最後一臺封侯巔峰機械體電得渾身亂顫！
四臺封侯巔峰獵殺者，猝不及防，瞬間陷入重圍！
與此同時。
影分身從虛空中一步踏出。
他就這麼憑空出現，站在那兩具封王初等的尖錐機械體正前方。
混沌射日弓已經在手。
弓弦震響——沒有箭。
但下一刻，最前面那臺尖錐機械體的能量核心外部，“轟”地炸開一團混沌真火！
不是致命傷，但衝擊力讓它整個機體劇烈震顫，攻擊節奏全亂！
雷獸分身（人形）出現在另一臺封王初等的多足蜘蛛機械體上空。
他抬起右手。
眼中銀金經緯虛影流轉，亮得刺眼。
“時空——緩速百倍。”
以蜘蛛機械體為中心，半徑千米內——
時間，慢了。
那蜘蛛八條機械刃足原本快得只能看見殘影。此刻，每一條足刃的軌跡都清晰可見——像被放慢了百倍的影片。
它想轉身。想反擊。想傳送警報。
但每一個動作，都被拉長成慢鏡頭。
它體內的能量傳輸，以緩慢的速度流過管道。邏輯核心的每一次運算，都像陷入粘稠的泥沼。
它“看見”危險在逼近。
但它動不了。
只能“慢慢”看著。
“集火！優先殲滅封侯單位！”
倪分身的聲音在全員通訊裡炸開！
山嶽第一個衝出去！
他舉著地脈核心盾，整個人像一座移動的山峰，悍然撞向一臺正被雷紋角犀電得亂顫的封侯巔峰獵殺者！
轟隆——！！！
盾牌跟機械體撞在一起，金屬扭曲的尖鳴刺得人耳朵疼！那獵殺者被撞得向後拋飛，還沒穩住——
流影從它視覺死角滑出！
無影雙刃帶起兩道幾乎看不見的寒光，精準切入它脖頸部位的裝甲縫隙！
狠狠一絞！
火星四濺！能量液飆射！
那獵殺者的腦袋，歪了。
卡魯四隻新臂鎧同時亮起冰金複合法則的光芒！他怒吼著，四隻鐵拳像四顆隕石，狠狠砸在另一臺被九頭腐液蟒毒液困住的獵殺者頭頂！
冰晶凍結關節！金屬鋒銳撕裂裝甲！
那玩意兒頭頂被砸出四個深坑，冒著黑煙往下墜！
幻朧的霧氣早已瀰漫開來。剩下的機械體感測器全被幹擾，眼前景象扭曲——分不清敵我在哪，甚至分不清同伴在哪。有臺獵殺者對著空氣開火，另一臺被自己的同伴撞了個滿懷。
青苓的治療綠光在戰場上跳躍，不是治療——是指揮。每一次綠光落下，都是在告訴那個方向的隊員：你需要往哪撤，或者，你需要往前壓。
暗梭沒參與正面。
他的身影在戰場邊緣閃爍，每一次出現都在某臺機械體的背後或側面——匕首刺入，劇毒注入，然後消失。
那些機械體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亂。
飛雪和寒霜姐妹化身兩道白色閃電，在戰場上空高速穿梭。她們不硬拼，就是襲擾——從這頭竄到那頭，引得機械體轉頭，另一邊的攻擊就到了。等它們反應過來，姐妹倆已經竄到另一邊去了。
四個封侯巔峰獵殺者，在十息之內——
全滅。
第一臺，被鐵骨劍脊獸的劍脊刺穿核心，爆成火球。
第二臺，被山嶽撞飛、流影絞殺、卡魯補刀，撕成碎片。
第三臺，在幻象裡迷失方向，被赤炎爆熊和雷紋角犀聯手轟成焦炭。
第四臺試圖逃跑，被風翼天鵬和暗梭逼回，最後讓巖甲巨龜一記地震波震散內部結構，冒著黑煙癱了。
剩下兩臺封王初等——還活著。
但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多足蜘蛛被封在“緩速百倍”的時空牢籠裡，八條腿在慢鏡頭裡掙扎。三稜尖錐被影分身盯著打，每一箭都精準地廢掉一個武器模組、一個推進器、一根能量傳輸管——它空有封王級的能量儲備，卻打不出來。
像被拔了牙的老虎。
“倪，可以收錄了。”雷獸分身傳音。
倪分身眉心，《永珍圖鑑》探查光束早就等著了。
兩道光束射出，籠罩那兩臺被封困的機械體。
【收錄目標：機械族·獵殺者IX型（封王初等）】
【收錄完成！】
【收錄目標：機械族·潛行者V型（封王初等）】
【收錄完成！】
兩枚新的圖鑑入手。
加上之前的三具獵殺者VII型和觀察者七號，機械族圖鑑庫，齊活了。
“滅殺。”
雷獸分身眼中銀金光芒一閃。
時空緩速區域，驟然轉為“時空絞殺”！
無數細微的時空裂痕在多足蜘蛛體內炸開！它精密的內部結構——能量核心、邏輯主機板、傳動關節——瞬間被攪成碎片！
轟！
影分身拉滿混沌射日弓。
一支凝練到極致的混沌箭矢，精準命中三稜尖錐早已千瘡百孔的能量核心！
轟！
兩團耀眼的殉爆，在戰場中央炸開！
熱浪和金屬碎片四散飛濺，被山嶽的盾牌和眾人的護盾輕鬆擋下。
戰場安靜了。
只剩下那孤零零的觀察者七號，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它那精密的邏輯核心，此刻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剛才還好好的一支獵殺小隊，怎麼三分鐘不到，全沒了？
它想逃。想傳送警報。
但在鐵火全力維持的資訊黑障裡，每一次嘗試都是徒勞。
倪分身看它一眼，目光冷得掉渣。
“俘虜它。鐵火，物理接入，提取內部所有儲存資料——上級指揮鏈路，基地座標，過往監控記錄，全要。”
“明白！早他媽手癢了！”
鐵火興奮得手都在抖，操控飛船伸出專用的捕獲和資料刺探機械臂。
戰場一片狼藉。
六具機械族獵殺單位的殘骸飄得到處都是，有些還在冒煙，有些能量液還在往外滲。
隊員們聚攏過來。
飛雪扇著翅膀落下來，小臉紅撲撲的，興奮得聲音都變了：“太他媽痛快了！這些鐵疙瘩，看著嚇人，原來這麼好打！”
“是隊長計劃周密。”寒霜相對冷靜，但眼裡也帶著笑，“還有大家配合得好。”
山嶽低頭檢查盾牌——表面有幾道細微的劃痕，幾乎可以忽略。他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盾面：“這玩意兒，值！”
流影輕輕擦拭雙刃，刀刃上滴血沒沾。她抿嘴笑了笑，沒說話。
卡魯四隻胳膊揮舞著，感受剛才爆發力量的餘韻，嘴裡“呼哈呼哈”地喘粗氣。
幻朧的霧氣愉快地翻湧著，那顆水晶轉得飛快。青苓已經開始挨個檢查，有沒有人需要後續治療。
暗梭從陰影裡浮現，猩紅電子眼掃過那些殘骸——他在評估還有沒有能用的刺殺部件。
鐵火已經撲到觀察者七號跟前了，興奮得語無倫次：“加密……破解……資料……嘿嘿……嘿嘿嘿……”
飛雪掏出顆糖，終於塞進嘴裡。
她看向影分身的方向——
他站在那兒，黑衣幾乎融入殘骸的陰影裡。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一動不動。
但她注意到，他腰側的內甲邊緣，剛才戰鬥時露出一角，現在已經收好了。
她嘴角翹了翹，轉回頭。
倪分身緩步走過戰場，《永珍圖鑑》探查光束無聲掃過那些殘骸。
獨特的材料結構、能量回路碎片資訊——全收錄。機械族科技樹，又多點亮了幾根分支。
一場完美的反殺。
不僅收穫了軍功和戰利品，更重要的是——信心和默契，又淬鍊了一遍。
飛雪正想說甚麼——
突然。
倪分身腳步猛地頓住！
他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害怕的變，是——那種獵人突然發現自己可能也是獵物的變！
意識深處，《永珍圖鑑》裡那頁【噬界之獸·殘蛻】圖鑑——
亮了！
不是正常的那種幽光。是劇烈地、毫無徵兆地——閃爍！
一股極其微弱、卻清晰到刺骨的“共鳴”波動，從圖鑑內部傳出！
指向一個方向——
灰燼迴廊更深處。
遠超出他們目前探索範圍的地方。
與此同時——
倪分身感知到，飛船特殊艙室裡，那幾塊被多重隔絕力場封印的“噬界之獸殘骨碎片”——
在顫。
極其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震顫。
但那震顫，倪分身“感覺”到了。
像有甚麼東西，在遙遠的黑暗裡——
正在呼喚它們。
或者，正在被它們吸引。
倪分身霍然抬頭，望向那個共鳴傳來的方向。
那裡，灰燼瀰漫，深不見底。
剛結束一場狩獵的狂歡。
但更大的迷霧，與更深的未知，似乎才剛剛揭開一角。
“隊長？”
飛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疑惑：“怎麼了？”
倪分身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
“沒甚麼。”
“打掃戰場，準備撤離。”
他沒回頭。
但那雙眼睛，一直盯著那個方向。
那一片——甚麼都看不見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