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風聲鶴唳的午宴
帝都星，“攬星閣”頂層宴會廳。
這是監察使府邸每月例行的公務午宴，受邀者包括乾巫宇宙國財政部、資源部、邊境防務司的中高層官員，以及部分在帝都星有產業的大貴族代表。水晶燈折射著永恆星光，長桌上擺滿了來自各個星域的珍饈美味，侍者悄無聲息地穿梭其間。
倪分身坐在主位，身穿監察使制式紅袍，金甲在燈光下流淌著內斂的光澤。他臉色仍有些蒼白——這是刻意保留的傷勢痕跡，但眼神清明銳利，舉手投足間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宴會進行到一半，氣氛正酣。
資源部的一位副司長舉杯起身，滿面紅光：“監察使大人，最近邊境礦業安全規範整頓成效顯著，下官敬您一杯！”
倪分身舉杯示意，淺酌一口。
放下酒杯時，他狀似無意地開口：“說到邊境礦業，本官前幾日調閱了一些陳年賬目，倒是發現些有趣的現象。”
宴會廳瞬間安靜了幾分。
所有官員都豎起了耳朵。
“哦？大人有何發現？”財政部的審計長順勢問道，他是虛擬宇宙公司體系的官員，算是倪分身的直屬下級。
“有些家族啊……”倪分身手指輕敲桌面，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經營邊境礦業的賬目，做得倒是漂亮。但資金流向嘛……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有幾個與胡亥家族交好的貴族代表，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
“比如某些大宗礦產的採購款，最終流入的賬戶……層級多得令人眼花繚亂。”倪分身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轉個七八手，最後消失在境外某些離岸金融樞紐。這種操作手法，倒是讓我想起以前經手的幾個洗錢案子。”
洗錢。
這兩個字像冰錐，刺進某些人的心裡。
“大人是說……有人利用礦業洗錢？”審計長配合地問道，眼中閃過精光。
“本官沒說。”倪分身笑了，“只是覺得有趣。畢竟邊境星域情況複雜，有些資金週轉為了規避風險，多走幾道手續也正常。”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不過既然發現了疑點，總要查清楚。下個月初，我打算親自去邊境幾個重點礦區走一趟，核查一下實物庫存和賬目是否對得上。”
宴會廳徹底安靜了。
連侍者都放輕了腳步。
親自去邊境核查？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監察使要動真格了！
那些賬目有問題的家族，恐怕要寢食難安了。
倪分身彷彿沒察覺氣氛的變化，繼續與左右官員談笑風生。他聊邊境防務，聊資源稅收，聊虛擬宇宙公司的最新政策……唯獨不再提資金流向的事。
但種子已經種下。
午宴在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官員們陸續告辭，每個人離開時都神色各異。有人憂心忡忡，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冷光。
倪分身站在宴會廳門口，一一送別。
當最後一位客人離開後，他的貼身侍衛長走近，低聲稟報：“大人，剛才宴會期間，有七人透過加密頻道向外傳送了訊息。其中三人訊息指向……十三皇子府邸。”
“知道了。”倪分身點頭，“按計劃準備，三日後啟程去邊境。”
“是。”
侍衛長退下。
倪分身轉身，走回空蕩的宴會廳。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帝都星繁華的街景。紅袍在身後輕輕擺動。
“魚餌已經撒出去了。”他輕聲自語，“接下來，就看魚兒……咬不咬鉤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
十三皇子府邸，地下密室。
這裡完全遮蔽外界探測，牆壁由吸能黑金鑄造，地面鋪著能隔絕靈魂探查的“靜魂石”。密室中央懸浮著一面古樸的銅鏡，鏡面泛著水波般的漣漪。
十三皇子站在鏡前，華服已經換成一身黑色勁裝。他臉上沒了平日溫文爾雅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帶著幾分妖異戾氣的表情。
鏡面波動。
浮現出胡亥·震的面孔。
“殿下。”胡亥·震的聲音從鏡中傳來，帶著壓抑的焦慮，“監察使今天在午宴上公開暗示，他已經掌握了家族資金流向的異常。還說要親自去邊境核查……”
“本皇子知道了。”皇子打斷他，聲音冰冷，“七個人給本皇子報信，你說得最晚。”
胡亥·震一滯。
“殿下恕罪。屬下是在確認訊息真偽後才……”
“夠了。”皇子揮手，“現在說這些沒用。本皇子問你，那些資金痕跡，處理乾淨了嗎？”
“大部分已經處理。”胡亥·震額頭滲出冷汗，“但有些陳年舊賬，涉及三百年以上的交易記錄，一時半會兒……”
“那就加快速度。”皇子眼中閃過暗紅紋路，“給你兩天時間。兩天後，本皇子不希望虛擬宇宙公司查到任何能直接指向胡亥家族的證據。”
“兩天太緊了，殿下！那些賬目分散在十七個星域，要完全抹除需要……”
“那是你的事。”皇子的聲音陡然轉厲，“本皇子只問結果。做不到，胡亥家族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鏡中的胡亥·震臉色慘白。
他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屬下……遵命。”
“還有。”皇子語氣稍緩，“監察使說要親自去邊境核查。你覺得，他是真的發現了甚麼，還是……在虛張聲勢？”
胡亥·震沉吟片刻。
“屬下以為，虛張聲勢的可能性更大。”他分析道，“監察使若真掌握了鐵證，按照虛擬宇宙公司的流程，應該直接啟動內部調查，而不是公開暗示。他這樣做，更像是……打草驚蛇，想讓我們自亂陣腳。”
“有道理。”皇子點頭，但眼中疑慮未消，“但萬一他不是虛張聲勢呢？萬一他真的發現了甚麼，只是故意用這種方式逼我們露出破綻？”
“那……”胡亥·震遲疑。
“那我們就將計就計。”皇子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不是要去邊境核查嗎？那就讓他去。本皇子倒要看看，一個域主級的監察使，在邊境那種地方……能查出甚麼來。”
胡亥·震瞳孔微縮：“殿下的意思是……”
“邊境星域，可不是帝都星。”皇子轉過身，背對銅鏡，“那裡有星盜，有流竄的異族，有空間亂流，還有……各種‘意外’。”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一個監察使，在核查過程中遭遇不幸，雖然令人痛心，但也不是甚麼稀奇事。你說對嗎，侯爵大人？”
胡亥·震渾身一顫。
他聽懂了。
皇子這是要……借刀殺人。
借邊境的混亂，除掉監察使。
“可是殿下，監察使畢竟是虛擬宇宙公司的人。”胡亥·震小心翼翼地說，“若是死得不明不白，公司那邊恐怕會深究……”
“那就讓他死得‘明白’。”皇子轉過身，重新面對銅鏡，“比如，在核查胡亥家族礦區時，遭遇妖族潛伏部隊的襲擊。監察使奮勇抵抗，最終寡不敵眾，壯烈殉職。”
“這……”胡亥·震愣住了。
“怎麼，做不到？”皇子眯起眼，“胡亥家族和妖族打交道這麼多年，安排一次‘恰到好處’的襲擊，很難嗎？”
“不，不難。”胡亥·震咬牙，“屬下定當安排妥當。只是……妖族那邊會配合嗎？”
“本皇子會和飛誕大人溝通。”皇子說，“你只管準備場地和‘證據’。記住，場面要做足，要像是監察使真的查到了關鍵線索，才引來的滅口。”
“屬下明白。”
“還有。”皇子補充，“這次襲擊，胡亥家族要‘損失慘重’。死幾個封侯級的長老，毀掉幾個重要礦場。苦肉計要演得像，虛擬宇宙公司才會信。”
胡亥·震心頭滴血。
封侯級長老，那是家族的中流砥柱。毀掉礦場，更是傷筋動骨。
但他不敢違逆。
“是。”
“去吧。”皇子揮手，“兩天內處理完賬目，然後準備邊境的‘歡迎儀式’。本皇子要讓那位監察使大人……有去無回。”
銅鏡波動，胡亥·震的面孔消失。
密室重新陷入寂靜。
皇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良久，他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一縷暗紅色的霧氣從面板下滲出，在掌心凝聚成一隻微型的、眼睛狀的印記。
那是飛誕妖尊留給他的聯絡印記。
“飛誕大人。”皇子對著印記低語，“有件事，需要您的配合……”
他將計劃簡述一遍。
印記微微發燙，傳來一道意念：
“可。”
只有一個字。
但皇子鬆了口氣。
有妖族配合，計劃就成了一半。
他收起印記，走到密室角落的一面全身鏡前。
鏡中映出他的臉。
那張原本英俊的臉，此刻在密室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幾分詭異。尤其是眼睛——瞳孔深處，暗紅色的紋路越來越明顯，像某種寄生植物的根系，正在緩緩蔓延。
“快了……”皇子撫摸著自己的臉頰，低聲喃喃，“只要除掉這個監察使，拿到那批‘貨’，融合度就能突破25%。到時候……”
他眼中閃過貪婪的光。
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突破不朽、登臨皇位、甚至……超越皇位的那一天。
監察使府邸，書房。
倪分身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著一幅邊境星域的立體星圖。
他的手指在星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一個座標上——
亥星。
胡亥家族的大本營。
也是他“計劃”中要去核查的第一站。
“按照常規路線，從帝都星到亥星，需要經過三次空間跳躍，總耗時約四天。”倪分身低聲自語，“但如果有‘意外’耽擱，這個時間可以延長到六天甚至更久。”
他在星圖上標註了幾個點。
那是幾處已知的“空間亂流區”和“星盜活躍區”。
如果行程在這些區域“意外”受阻，合情合理。
“大人。”侍衛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府外有客來訪，自稱是十三皇子府上的管事，送來一份請柬。”
倪分身挑眉。
“讓他進來。”
門開。
一名穿著皇子府制服的管事躬身而入，雙手捧著一份鎏金請柬。
“監察使大人，殿下命小人送來此柬。”管事將請柬呈上，“殿下說，三日後聽雨軒之約，他備了上好的‘千年星霧茶’，請大人務必賞光。”
倪分身接過請柬。
請柬入手微沉，用的是某種稀有獸皮，邊緣以金線繡著蟠龍紋。開啟後，裡面是皇子親筆書寫的邀約，字跡工整，措辭客氣。
但在請柬的右下角，有一處極細微的……暗紅色墨點。
常人根本不會注意。
但倪分身的萬物圖鑑，立刻捕捉到了那墨點中蘊含的微弱妖氣。
這是提醒。
也是示威。
皇子在告訴他：我知道你身上有妖尊印記，我知道你在查甚麼。三日後，我們好好聊聊。
“回覆殿下，本官准時赴約。”倪分身合上請柬，語氣平靜。
“是。”管事躬身退下。
書房重新安靜。
倪分身將請柬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個暗紅墨點上。
他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果然坐不住了。”
“看來午宴上的‘風聲’，效果不錯。”
他起身，走到窗邊。
夜幕降臨，帝都星的燈火如星河般鋪展開來。
繁華之下，暗流洶湧。
三日後，聽雨軒。
那將是他與皇子的第一次正面交鋒。
也是“設局”正式開始的訊號。
倪分身抬起手，掌心浮現出那枚淡銀色的絕對逃遁符文。
符文微微發亮，彷彿在回應他的決心。
“來吧。”他輕聲說，“讓我看看，你們準備了怎樣的……鴻門宴。”
窗外。
夜空中，一片烏雲緩緩飄過。
遮住了部分星光。
也遮住了……
一雙從極高處投下的。
窺視之眼。
（第23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