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餌與鉤的對決
虛擬宇宙，加密會議室。
倪分身的意識投影出現在長桌一端。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儘管神國中過去了一天，靈魂上的震盪仍未完全平復。監察使官印懸浮在投影肩頭，表面的裂紋在虛擬世界裡清晰可見——那是飛誕妖尊神念衝擊留下的傷痕。
長桌另一端，是一團旋轉的星雲。
星雲中，傳來沒有感情的機械音：
“編號TC-任務進度彙報。”
“目標‘胡亥家族’調查已初步確認異常。”倪分身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傷勢的影響，“其家族產業‘星河礦業’在邊境星域的開採記錄存在系統性矛盾，過去百年間累計有超過十二萬噸戰略資源去向不明。此外，在家族主星‘亥星’檢測到微弱但持續的妖族能量殘留。”
星雲沉默片刻。
“證據等級？”
“間接證據，可信度78%。”倪分身回答，“足以啟動進一步深入調查，但不足以提交最高法庭裁決。”
“涉及皇室成員的部分？”
“線索指向十三皇子，但無直接證據。”倪分身頓了頓，“皇子在過去三年十二次巡視邊境，每次巡視後妖族活動異常活躍。時間點高度吻合，可歸類為‘重大嫌疑’。”
會議室陷入寂靜。
只有星雲旋轉時發出的微弱嗡鳴。
良久，機械音再次響起：
“虛擬宇宙公司指令如下——”
“第一，任務繼續。務必取得足以定罪胡亥家族的鐵證，尤其是與妖族交易的具體記錄、物品、或交易現場影像。”
“第二，涉及十三皇子的部分，調查需極度謹慎。可收集證據，但不得在無絕對把握的情況下與皇子正面衝突。若引發皇室動盪，責任將由你個人承擔。”
“第三，任務時限縮短。原定三個月，現調整為四十五日。四十五日後，無論證據是否完整，必須提交階段性報告。”
指令一條條落下。
每一條，都像沉重的枷鎖。
既要查，又不能查得太深。
既要證據，又不能觸碰紅線。
倪分身的投影微微晃動，那是他本尊在神國中氣息不穩的表現。
“時限縮短的理由？”他問。
“高層情報顯示，妖族疆域近期有異常兵力調動。”機械音回答，“飛誕妖尊麾下三支精銳軍團進入戰備狀態，目標指向我人族第七、第九星域——正是胡亥家族勢力範圍所在。”
“它們可能提前發動攻擊？”
“或在為某種‘內部配合’做準備。”星雲旋轉加速，“你的調查，可能已經驚動了某些人。胡亥家族，或他們背後的勢力，可能會加速行動。”
加速行動。
倪分身想起影分身帶回的情報：71小時後，妖族傳送陣將再次開啟。
正好是聽雨軒之約後的第二天。
這不是巧合。
這是倒計時。
“我明白了。”倪分身說，“會加快進度。”
“最後一個問題。”機械音突然問，“你的監察使官印，為何受損？”
來了。
倪分身心中凜然。虛擬宇宙公司的監控無處不在，官印受損這種大事，不可能瞞過去。
“遭遇不明靈魂攻擊。”他選擇部分坦白，“在調查亥星時，觸發了某種隱藏的防禦機制。攻擊帶有妖族特徵，強度達到封王不朽級。”
他沒提飛誕妖尊的神念降臨。
那太驚世駭俗。一位宇宙尊者隔著無盡星空攻擊人族監察使，這足以引發外交危機甚至區域性戰爭。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說出來只會讓事情更復雜。
“需要修復支援嗎？”
“不需要。”倪分身搖頭，“我有辦法自行修復。”
星雲又沉默了一會兒。
“倪監察使。”機械音的語氣，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你身為域主級，卻接下這個任務，本就超出常規。現在官印受損，任務風險等級已從‘深淵級’提升至‘絕境級’。按照慣例，你可以選擇放棄，由公司派遣更高階別特使接手。”
放棄？
倪分身笑了。
“如果我現在放棄，之前的調查成果如何處理？”
“封存。等待下一位特使重啟。”
“那胡亥家族會察覺，妖族會警覺，皇子會收斂。”倪分身緩緩說，“所有線索都會被抹得更乾淨。下一位特使從頭開始，可能甚麼都查不到。”
“這是程式。”
“但這不是結果。”倪分身站起身，投影在會議室中顯得格外挺拔，“我接受任務時就知道風險。現在風險提升了，但目標沒變——我要拿到鐵證，將叛族者繩之以法。”
星雲停止了旋轉。
“即使對方是宇宙尊者？”
“即使對方是宇宙尊者。”
會議室陷入長久的寂靜。
最終，星雲重新開始旋轉。
“指令更新：授予你臨時‘決斷權’。在證據確鑿、且情況危急時，可無需請示，直接採取必要行動——包括對胡亥家族核心成員實施抓捕。”
“但涉及皇室成員的部分，決斷權不適用。”
“明白。”
“祝你好運，監察使。”
星雲消散。
會議室化作無數光點，倪分身的意識回歸神國本尊。
他睜開眼。
淨化之湖的水汽瀰漫在周圍，藍分身正在湖心為他疏導靈魂震盪。雷本尊站在湖畔，手中託著那枚飛誕妖尊的氣息圖鑑晶體，正在仔細研究。
“指令收到了？”雷本尊頭也不回地問。
“收到了。”倪分身從湖中站起，水珠從紅袍上滑落，“四十五天時限，授予我對胡亥家族的決斷權，但皇子那條線……依然不能碰。”
“意料之中。”雷本尊轉身，眼神深邃，“虛擬宇宙公司再強，也要顧慮乾巫國主的面子。皇子畢竟是皇室血脈，沒有鐵證，誰也不能動。”
“可我們快沒時間了。”倪分身走到岸邊，“影分身那邊確認，71小時後妖族傳送陣開啟。皇子三天後約我在聽雨軒見面。這兩件事在時間上銜接得太緊，我懷疑……”
“懷疑聽雨軒之約，本身就是傳送開啟的前奏？”雷本尊接過話頭。
倪分身點頭。
雷本尊沉思片刻，將手中的晶體拋給倪分身。
“看看這個。”
倪分身接住。晶體入手冰涼，內部那片微縮的猩紅星空緩緩旋轉。萬物圖鑑自動啟用，開始解析其中蘊含的資訊。
【飛誕妖尊·氣息圖鑑（殘缺，17%）】
【解析新增：靈魂印記追蹤原理】
【原理概述：尊者級靈魂印記並非簡單的位置標記，而是建立‘因果連結’。印記持有者與施術者之間，會形成隱性的法則關聯。關聯強度隨距離、時間、及雙方能量波動而變化】
【特殊發現：印記可被‘反向利用’】
反向利用？
倪分身猛地抬頭。
“你的意思是……”
“既然飛誕妖尊能透過印記感知你的大致位置。”雷本尊眼中閃過銳利的光，“那反過來，我們是否也能透過印記，感知到……它在關注甚麼？”
倪分身心跳加速。
他立刻沉入意識，仔細感應靈魂深處那枚暗紅印記。
之前因為傷勢和震盪，他一直被動抵抗印記的侵蝕。現在主動接觸，果然發現了不同——
印記不是死物。
它在微微脈動。
像一顆小心臟，按照某種詭異的節奏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那波動穿透靈魂，穿透神國屏障，似乎要傳遞到某個遙遠的地方。
而在這波動中，隱約夾雜著……資訊。
不是具體內容。
是某種“指向性”。
就像指南針的指標，總是指向北方。這枚印記的波動中，也隱含著一個“方向”——那是飛誕妖尊本體所在的方向。
但不止如此。
倪分身全力催動萬物圖鑑，配合剛剛得到的圖鑑晶體，對印記進行深度解析。
【解析中……】
【檢測到微弱‘關注反饋’】
【反饋內容：印記施術者（飛誕妖尊）近期曾三次‘注視’印記所在方向】
【注視時間點：24小時前、17小時前、3小時前】
【注視時長：分別持續7秒、12秒、23秒】
【結論：施術者對印記持有者保持高度關注，關注頻率在提升】
果然！
飛誕妖尊在透過印記“看”他。
雖然隔著無盡星空，尊者也不可能實時監控，但這種週期性的“注視”，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它在確認我的位置。”倪分身睜開眼，“而且越來越頻繁。”
“因為時間在逼近。”雷本尊說，“71小時後傳送開啟，三天後聽雨軒之約。如果你是飛誕妖尊，你會不關心那個正在調查你秘密交易的人族監察使，此刻在做甚麼嗎？”
“會關心。”倪分身點頭，“但僅僅關心，還不夠。”
“所以我們需要給它一個‘理由’。”雷本尊走到倪分身面前，一字一句地說，“一個讓它覺得，必須立刻處理掉你的理由。”
倪分身瞳孔微縮。
“引蛇出洞？”
“以身為餌。”雷本尊語氣堅定，“你靈魂有印記，這是劣勢，也是優勢。劣勢是你永遠在明處。但優勢是……你可以主動暴露一些‘資訊’，讓飛誕妖尊看到它想看到的。”
“比如？”
“比如……”雷本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你‘意外’發現了妖族傳送陣的座標，正在調集人手，準備在71小時後發動突襲。”
倪分身倒吸一口涼氣。
“這太冒險了！如果飛誕妖尊真的信了，它可能提前發動攻擊，或者佈下陷阱等我們跳進去！”
“所以要演得真。”雷本尊說，“你要讓這個‘意外發現’合情合理。比如，你可以‘不小心’在監察使府邸的加密通訊中，提及座標資訊。比如，你可以‘緊急’聯絡虛擬宇宙公司邊境駐軍，請求支援。”
“但這一切都會被監視。”倪分身說，“皇子，胡亥家族，甚至飛誕妖尊的其他眼線……”
“就是要讓他們監視。”雷本尊眼神銳利，“你要讓他們相信，你已經拿到了關鍵證據，準備收網了。這樣一來，他們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立刻銷燬所有證據，全面撤退；要麼……在你發動之前，先下手為強。”
倪分身沉默了。
這是一個逼迫對手現形的陽謀。
他主動暴露“底牌”，逼對方做出反應。無論對方選擇撤退還是進攻，都會露出破綻。
撤退，說明心虛，證據鏈可能被匆忙銷燬時留下漏洞。
進攻，那就是正面衝突，證據直接送到眼前。
但代價是……
他自己將成為最明顯的靶子。
雷本尊看著他的表情，突然笑了。
“你在擔心甚麼？”他問，“擔心自己會死？”
倪分身點頭。
但隨即，他又搖頭。
“不。”他輕聲說，“我不會死。”
雷本尊挑眉。
倪分身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枚淡銀色的符文——那符文複雜無比，蘊含著時空混淆、虛實交替的玄奧氣息。
絕對逃遁。
完美級逃遁技能。
一旦啟用，瞬間虛化，免疫絕大多數鎖定攻擊，同時扭曲時空座標，實現無法被追蹤的跳躍。必要時，還能啟動超遠距離定向或隨機傳送。
這是他敢於接下這個任務的底氣。
也是他此刻敢於“以身為餌”的底牌。
“有這個在，我至少能保住性命。”倪分身收起符文，“但計劃本身的風險……”
“計劃的風險，我們可以控制。”雷本尊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正因為你有這個底牌，我們才敢玩得更大一些。”
“更大？”
“對。”雷本尊眼中閃過銳利的光，“不僅要讓飛誕妖尊相信你要突襲，還要讓它相信……你已經掌握了它的某個致命弱點。”
倪分身心跳漏了一拍。
“甚麼弱點？”
“因果錨的反噬。”雷本尊緩緩說，“你的靈魂印記不是普通標記，是因果錨。如果你死了，飛誕妖尊也會遭受重創。這一點，我們可以‘無意中’透露出去。”
“這樣一來……”
“這樣一來，飛誕妖尊就不會輕易殺你。”雷本尊接過話頭，“它會想活捉你，或者用其他方式控制你。而活捉……比直接殺死，會留下更多破綻。”
倪分身的眼睛亮了起來。
沒錯。
如果飛誕妖尊顧忌因果反噬，就不敢下死手。這會給他更多的周旋空間，也給其他分身更多的救援時間。
“我需要一個計劃。”他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銳利的光，“一個詳細到每一步的計劃。甚麼時候‘意外發現’，甚麼時候‘暗示弱點’，甚麼時候‘請求支援’……時間點必須精準，不能早也不能晚。”
“已經在擬了。”雷本尊揮手，一幅光幕在兩人面前展開，“藍分身用生命圖譜推演了七十二種可能的發展路線。影分身和雷獸分身正在模擬妖族可能採取的應對手段。我們有三小時來完善細節。”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時間線和行動節點交織成網。
每一個節點，都可能決定生死。
倪分身仔細看著，大腦飛速運轉。
他必須記住所有細節，必須演出最真實的狀態。因為對手不是傻子，是活了億萬年的老怪物，是擅長陰謀詭計的妖族尊者。
錯一步，滿盤皆輸。
“還有一個問題。”倪分身突然說，“聽雨軒之約怎麼辦？三天後我就要去見皇子。如果在這之前我們開始演戲，皇子肯定會察覺。”
“所以要銜接好。”雷本尊指著光幕上的一個關鍵節點，“‘意外發現’的時間，定在聽雨軒之約結束後的兩小時內。”
“理由？”
“那時你剛從皇子那裡回來，無論談話結果如何，情緒上都會有波動。”雷本尊分析，“在這種狀態下‘意外發現’關鍵證據，合情合理。皇子就算懷疑，也抓不到把柄。”
倪分身點頭。
確實。
如果現在就暴露，皇子肯定會懷疑是陷阱。但聽雨軒之後，情況就複雜了——也許皇子在會面時說了甚麼，刺激到了他；也許皇子送的“禮物”裡藏著線索；也許……
有太多“也許”可以解釋。
“那就這麼定了。”倪分身深吸一口氣，“聽雨軒之後，開始演戲。用我自己作餌，把藏在暗處的魚……一條條釣出來。”
雷本尊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怕嗎？”
“有點。”倪分身誠實地說，“但我有絕對逃遁，死不了。這就夠了。”
他握緊拳頭。
監察使官印在掌心微微發燙，彷彿在呼應他的決心。
“那就幹。”雷本尊伸手，與他擊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湖畔迴盪。
彷彿戰鼓擂響。
三小時後。
神國核心，永珍樹下。
藍分身將最後一份推演報告遞給倪分身。
“最佳行動路線已確定，成功率……41%。”
“因為有絕對逃遁，成功率提升了。”倪分身接過報告，“面對宇宙尊者，有四成勝算，值得拼命了。”
影分身從陰影中浮現，聲音低沉：“妖族可能採取的三十二種反擊手段，都已模擬完畢。應對方案在報告中第三部分——重點標註了三種可能觸發你使用絕對逃遁的極端情況。”
雷獸分身蹲在枝頭，羽翼收斂：“我會在暗處待命。一旦妖族現身，裂天戟會撕開它們的喉嚨——但如果局勢超出掌控，優先掩護你啟動逃遁。”
倪分身一一看過他們。
然後，鄭重行禮。
“這次，拜託各位了。”
眾分身沉默回禮。
無需多言。
他們本是一體，生死與共。
雷本尊最後走來，將一枚新的九色徽記按在倪分身胸前——這是升級後的靈魂連結徽記，不僅能在危急時調動本尊神力，還能在絕對逃遁啟動時，同步傳遞座標資訊，方便後續匯合。
“活著回來。”雷本尊只說了一句。
“一定。”倪分身點頭，“有絕對逃遁在，想死都難。”
他轉身，踏入神國傳送陣。
光芒亮起。
身影消失。
神國中，只剩下凝重的寂靜。
藍分身看向雷本尊，輕聲問：“本尊，你真的覺得……飛誕妖尊會因為因果錨的反噬，而不殺倪分身嗎？”
“它不會殺。”雷本尊望著傳送陣消散的光芒，眼神深邃，“但它會用更可怕的手段——比如靈魂囚禁，比如血脈汙染，比如煉成傀儡。”
“這些手段，比死亡更殘忍。”
藍分身瞳孔收縮。
“那絕對逃遁……”
“絕對逃遁能逃命，但逃不脫所有算計。”雷本尊轉身，看向淨化之湖深處，“所以我們的計劃必須成功。必須在飛誕妖尊動用那些手段之前……拿到鐵證，掀翻棋盤。”
湖面。
倒映著天空中流轉的法則秘紋。
也倒映著……
一雙正在緩緩睜開的。
猩紅眼睛。
眼睛深處，閃過一絲疑惑。
它感應到了。
那個被種下因果錨的域主級螻蟻……
似乎，並不怎麼害怕？
（第2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