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星海孤航
暗宇宙航行，枯燥而漫長。
飛船化作一道流光，在扭曲的時空背景中疾馳，將一片死寂的隕石帶遠遠甩在身後。控制室內，只有能量核心低沉的嗡鳴與迴圈系統細微的氣流聲在迴盪，襯得這片金屬空間愈發空曠。
雷盤膝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身姿挺拔如松，閉目凝神。
他沒有浪費這難得的航行時間，心神早已沉入體內，聚焦在那懸浮於意識深處，散發著朦朧微光的《永珍圖鑑》之上。
圖鑑緩緩旋轉，書頁無風自動，最終停留在某一頁。
那一頁，相較於其他描繪著清晰怪獸形態、泛著穩定光芒的圖鑑，顯得格外不同。其上沒有完整的形象，只有一團不斷扭曲、翻滾，介於虛實之間的暗金色霧氣！霧氣之中，隱約有無數細微到極致的暗金色秘紋生滅，散發出一種古老、暴戾、至高無上的可怕氣息。
這正是他之前冒險收錄的——“金角巨獸的一絲氣息”。
當時情勢危急，僅是成功收錄這一絲氣息，就幾乎抽乾了他大半的精神力，圖鑑也因此震盪了許久。如今，實力大增，更獲得了“超維運算”這等推演神技，是時候，揭開這一絲氣息背後隱藏的更多秘密了。
“超維運算，啟動！”
雷在心中低喝。
嗡！
一股無形的磅礴算力，自他靈魂本源中湧出，如同億萬道極細的資料流，瞬間注入《永珍圖鑑》那代表金角巨獸氣息的一頁。
解析，開始！
“嗤——”
那團原本只是緩慢翻滾的暗金色霧氣，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驟然劇烈沸騰起來！霧氣瘋狂擴散，試圖衝撞圖鑑頁面的邊界，一股遠比收錄時更加清晰、更加恐怖的威壓，透過圖鑑，直接降臨在雷的精神世界。
暗金色霧氣中，那些生滅的秘紋彷彿活了過來，開始以某種難以理解的規律組合、拆解、再重組。超維運算能力將其無限放大、放慢，試圖剖析其最基礎的結構單元。
“構成生命的底層符文……比星空巨獸‘蒼’的更加複雜……深奧百倍！不，千倍不止！”雷心神劇震，僅僅是初步接觸，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這還只是一絲氣息所攜帶的資訊殘片，真正的金角巨獸本體，該是何等的不可思議？
他咬牙，全力催動超維運算，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意識空間中，彷彿有無數個他在同時計算、推演，構建著這絲氣息背後所代表的、更完整的生命圖譜。
一絲暗金色的紋路，開始在空白的精神圖譜上，極其緩慢地勾勒出來。
就在這時——
轟！！！
整個《永珍圖鑑》猛地一震，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原本溫順懸浮的圖鑑，此刻像是變成了一頭失控的兇獸，劇烈地顫抖，書頁嘩啦啦作響，那暗金色的頁面光芒大盛，幾乎要刺穿雷的意識海！
“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未知能量反應！源點：修煉室！”
“警告！飛船能量池輸出過載！核心能量下降至75%...70%...65%...！”
刺耳的機械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控制室，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將雷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體內，那枚得自鈾龍龜，作為能量核心的鈾結晶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得滾燙，內部儲存的精純核能如同開閘的洪水，被《永珍圖鑑》瘋狂抽取，透過某種玄妙的聯絡，注入到那頁暗金圖鑑之中！
結晶心表面的光芒急劇黯淡，體積甚至都開始微微縮小！
“怎麼回事？！”雷心中駭然。這消耗速度太恐怖了，遠超之前收錄星空巨獸“蒼”的鱗片時！按照這個趨勢，不出三分鐘，鈾結晶心的能量儲備就會徹底枯竭！
是這金角巨獸的層次太高？還是……觸動了某種禁忌？
沒時間細想，開弓沒有回頭箭！雷眼神一厲，非但沒有停止解析，反而將超維運算催動到極致，同時分心二用，引導體內原能，試圖穩住劇烈震盪的圖鑑。
“給我定住！”
他低吼著，精神力量如同無數枷鎖，纏繞向暴動的圖鑑。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力與圖鑑再次深度接觸的剎那——
那頁暗金色的圖鑑，猛地爆發出吞噬一切的黑芒！
雷只覺得頭腦“嗡”的一聲，眼前的一切——閃爍的警報燈、冰冷的金屬牆壁、操控臺的光屏——全部消失不見。
他的意識，被強行拖入了一個完全由暗金色光芒構成的，無邊無際的虛無空間。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空間的概念，只有瀰漫四野，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而在那無盡暗金光芒的最深處，一雙巨大的、冷漠的、宛如兩顆暗金色恆星的眸子，緩緩睜開！
無法形容這雙眸子的龐大與古老，彷彿它自宇宙誕生之初便已存在，俯瞰著無數星河的誕生與寂滅。眸子裡沒有任何情感，只有純粹的、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漠然，以及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對一切物質的吞噬慾望。
金角巨獸！
不！這絕非他所知的那頭金角巨獸！這是……這是烙印在這一族血脈最源頭，屬於那最初、最古老、最強大的……金角巨獸始祖的一縷意志！
僅僅是一縷不知跨越了多少時空，依附於一絲氣息殘留至今的意志投影！
“吼——！！！”
沒有聲音，卻有一股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咆哮，如同億萬顆恆星同時爆炸產生的衝擊波，狠狠撞向雷的意識體！
噗！
雷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丟進了黑洞的奇點，瞬間就要被碾碎、撕扯、吞噬！劇痛，無法形容的劇痛從意識的每一個角落傳來。他的思維停滯，記憶模糊，自我認知都在崩塌。
在那雙暗金色眸子的凝視下，他渺小得連一粒塵埃都不如。
抵抗？毫無意義。
他的精神力在這股意志面前，脆弱得如同紙張。超維運算的能力甚至無法解析這意志的萬分之一，反而因為強行窺探，引來了更兇猛的反噬。
“要……死了嗎？”
無盡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包裹住他殘存的意識。那源自靈魂本源的戰慄，讓他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難以凝聚。
這就是……至高生命體的威嚴？
不甘心！
他還沒有踏上巔峰，還沒有看透這宇宙的奧秘，怎麼能倒在這裡，倒在一縷殘留的意志之下！
他拼命凝聚著即將渙散的意識，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然而，那雙暗金色的巨眸，只是漠然地注視著他，如同注視一隻妄圖撼動山嶽的螻蟻。一股更加龐大的吸力傳來，要將他這縷闖入禁地的意識，徹底吞噬、消化。
就在雷的意識即將被徹底拖入那暗金色眸子深處，徹底湮滅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一直在他意識海中沉寂，作為一切力量源頭的《永珍圖鑑》本體，似乎被這縷金角巨獸始祖的意志徹底激怒！
圖鑑並非死物，它亦有它的驕傲！
嗡！
圖鑑不再僅僅滿足於從鈾結晶心抽取能量，它的本體光芒大放，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描述的“存在感”猛地提升。它不再是記錄的載體，彷彿化身為一尊沉睡的古老神只，於此刻，甦醒了一絲！
一股遠比金角巨獸始祖意志更加晦澀、更加古老、更加包容永珍的磅礴意蘊，自圖鑑深處瀰漫而出。
這意蘊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宣告主權？
轟隆！
整個暗金色的精神世界，因為這股意蘊的出現，發出了劇烈的震盪！那無處不在的恐怖威壓，竟被硬生生排開了一圈！
那雙冷漠的暗金色巨眸，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變化。那亙古不變的漠然之中，似乎……掠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驚疑？
緊接著，雷那頁代表著“金角巨獸一絲氣息”的圖鑑，在《永珍圖鑑》本體的加持下，產生了匪夷所思的變化！
它不再僅僅是記錄和解析。
它開始……反向吞噬！
以那一絲暗金氣息為引，以《永珍圖鑑》突然爆發出的古老意蘊為槓桿，強行攫取、吸納、融合那縷金角巨獸始祖意志中蘊含的，最本源的法則碎片和資訊洪流！
“吼——！”
暗金巨眸中閃過一絲被冒犯的怒意，更加恐怖的意志衝擊如同海嘯般湧來。
但這一次，《永珍圖鑑》穩如磐石，散發出的朦朧光芒，將那衝擊牢牢抵擋在外。同時，那反向的吞噬，越來越快！
雷那瀕臨湮滅的意識，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得到了一絲喘息之機。他模糊地“看”到，自己那頁原本只有一團霧氣的圖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充實、清晰！
無數複雜到極致的暗金色秘紋，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入圖鑑之中。這些秘紋，遠遠超出了他之前憑藉“超維運算”推演出的那些基礎結構，它們更加完整，更加深奧，蘊含著吞噬、金、空間，乃至更多他無法理解的法則奧秘！
圖鑑的頁面，顏色越來越深，光芒越來越盛，甚至開始散發出與那雙暗金巨眸同源，卻又似乎被《永珍圖鑑》改造、馴服過的威嚴氣息。
他的“金角巨獸”圖鑑，正在發生本質的蛻變！
然而，這股強行吞噬而來的力量太過龐大，太過狂暴，遠遠超出了他目前所能掌控的極限。圖鑑頁面變得滾燙，彷彿隨時會燃燒起來，那股新生的、帶著吞噬屬性的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幾乎要將他的經脈、靈魂都撐爆！
外界，飛船的警報聲已經達到了頂點。
“警告！能量池瀕臨枯竭！10%...5%...1%...！”
“警告！檢測到駕駛員生命體徵急劇波動！精神閾值突破危險紅線！”
鈾結晶心，徹底黯淡，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控制室內，雷盤坐的肉身猛地一顫，面板表面，無數道細微的暗金色紋路一閃而逝，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了一縷鮮血，身體搖晃，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
精神世界中，那場不對等的吞噬與反吞噬，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永珍圖鑑》的光芒與金角巨獸始祖意志的暗金光芒瘋狂交織、碰撞、湮滅。
雷的意識被夾在中間，如同風暴中的一葉扁舟。
他能否撐過這次反噬？
這強行吞噬而來的、屬於金角巨獸始祖的本源力量，又會給他的身體和圖鑑，帶來怎樣未知的變化？
就在這意識與能量雙重失控，一切即將走向不可預測的深淵之際——
滴滴滴！
飛船導航系統，發出了與能量警報截然不同的、清脆的提示音。
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在警報聲的間隙中響起：
“警告。未知原因導致航線偏移。”
“重新定位完成。”
“檢測到前方0.5光年處，存在高強度生命訊號反應……及未知文明遺蹟能量特徵。”
“座標已標記。”
雷的肉身依舊在痛苦地顫抖，精神世界依舊在崩壞的邊緣。
但那冰冷的機械音，和導航光屏上突兀亮起的、標記著未知遺蹟的座標點，卻像是一顆投入沸騰油鍋的冰塊。
帶來了全新的、吉凶未卜的變數。
前方，有甚麼在等著他？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還是……更大的危機？
他的意識在無盡的痛苦與混亂中沉浮，那新生的、狂暴的暗金力量仍在體內肆虐，而飛船，正不受控制地，朝著那未知的座標，加速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