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仙島的靈茶開採時，島上的雲霧都帶著淡淡的清香。秦風三人踏著晨光登上通天觀，正見玄通道長帶著幾個小道童在茶園裡忙碌。道童們穿著青佈道袍，腰間繫著竹簍，指尖輕掐茶芽，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星光。
“秦小友來得正好。”玄通道長直起身，額角沁著細汗，笑容卻比晨露還清亮，“這明前靈茶，得趁露水未乾時採，過了辰時，靈氣就散了。”
秦風接過竹簍，學著道童的樣子掐下茶芽。靈茶的葉片嫩得能掐出水，指尖觸到的地方，竟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難怪蓬萊的茶聲名遠播，連葉子都帶著靈氣。”
“哪是葉子的緣故。”玄通道長笑道，“是採茶人的心思。你心裡想著珍惜，茶就帶著清甜；心裡想著急躁，採出來的茶就發苦。”她指了指不遠處的石桌，“去歇歇吧，我讓小道童燒水泡茶。”
石桌上已擺好了茶具，紫砂的壺，青瓷的杯，旁邊放著小花畫的陶瓶，瓶中插著幾枝剛採的靈茶枝，倒比甚麼珍奇花卉都添了幾分生機。石炎湊過去，對著陶瓶裡的枝條研究半天：“這葉子能吃不？看著跟魔界的甜葉有點像。”
狐瑤笑著拍了他一下：“這是用來泡水的，不是當果子啃的。”
不多時，小道童端著茶湯過來。茶湯碧綠，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茶香嫋嫋升起，瞬間驅散了登山的疲憊。秦風抿了一口，茶味初嘗微苦，回味卻帶著甘甜，像是把蓬萊的雲霧都含在了嘴裡。
“這茶，是用紫微宮送來的泉水泡的。”玄通道長看著杯中舒展的茶葉，“天帝說，既然六界靈脈相通了，泉水也該‘走親戚’了。”
石炎聞言眼睛一亮：“那我們下次去魔界，帶點靈茶籽過去？讓墨麟也種一片茶園，省得他總吃熔岩果，火氣那麼大。”
“好主意。”秦風點頭，“再讓小花爹燒幾個茶罐，畫上茶園的樣子，才算成套。”
眾人都笑了，笑聲落在茶湯裡，漾起一圈圈漣漪。遠處傳來阿蠻的笛聲，還是那首《太平樂》，只是調子比在洛陽城時更圓潤了些，伴著茶香，在山谷裡久久迴盪。
***午後，玄通道長帶著他們去了蓬萊的藏書閣。閣樓依山而建，共分九層，每層都堆滿了竹簡和帛書，空氣中瀰漫著墨香與陳舊紙張的味道。
“這是當年劉澤留下的手札。”玄通道長從最高層取下一個木盒，盒中裝著幾卷泛黃的竹簡，“他說，比起劍法神通，這些日常的感悟，或許更能讓後來人明白‘守護’二字的真意。”
秦風展開竹簡，上面的字跡果然是劉澤的，記錄的卻不是甚麼驚天秘法，而是些瑣碎的小事：
“今日在南荒見老巫祝種忘憂草，他說種子要埋深些，不然經不住風雨。想來守護六界也是如此，根基要紮在人心上，才算穩妥。”
“蓬萊的靈茶該採了，玄通說採茶要順其紋理，強摘的芽長不成好葉。六界的紛爭，大抵也是這個道理，強行壓制不如順勢引導。”
“路過洛陽城，見有孩童在城隍廟前畫符，筆畫歪歪扭扭，卻透著認真。忽然覺得，傳承不必求全，有心便好。”
竹簡上的字裡行間，沒有劍神的威嚴，只有一個溫和的守護者，像記錄自家收成一樣，細細描摹著六界的生機。秦風忽然想起柳前輩的話：“劉澤最怕你們把傳承學成了枷鎖。”原來他早就用這些瑣碎的文字，告訴後來人——傳承不是模仿他的腳步，是像他一樣，用心去看，用心去聽，用心去守護那些看似平凡的美好。
“這些手札，該讓更多人看到。”狐瑤輕聲道，“讓他們知道，劍神也會蹲在田埂上看插秧，也會為了一片茶葉琢磨半天。”
玄通道長點頭：“我正有此意。打算把六界的典籍都彙總到這裡，讓仙、人、魔、妖都能來借閱。等下次議事，就跟天帝和墨麟提一提。”
***離開藏書閣時，夕陽正染紅海面。阿蠻的笛聲不知何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孩童的笑聲。循聲望去，只見幾個蓬萊的小道童、九黎的小族人、還有跟著商隊來的洛陽城孩童，正圍著石炎，聽他講魔界的故事。
“……那熔岩獸看著兇，其實可乖了，你給它塊烤肉，它就跟你搖尾巴……”石炎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尾巴（他特意現出來的）還配合著甩了甩，引得孩子們陣陣驚呼。
阿蠻坐在一旁，手裡拿著笛子，看著這一幕，臉上帶著淺淺的笑。秦風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笛子吹得越來越好了。”
阿蠻有些不好意思：“玄通前輩說，我還差得遠呢。她說《太平樂》的精髓，不是調子準，是心裡要有樂。”
“你心裡有。”秦風望著那些孩子，“我聽出來了。”
阿蠻眼睛一亮，拿起笛子，輕輕吹了起來。這次的《太平樂》，調子裡多了些新的東西——有靈茶的清香，有孩童的笑聲，有不同世界的孩子湊在一起的熱鬧，像一幅流動的畫，把蓬萊的夕陽都染得更暖了。
***返程時，玄通道長給他們裝了滿滿一袋子靈茶籽，還有幾卷抄錄的劉澤手札。“茶籽記得給墨麟交代清楚，要先用溫水泡三日，再埋進土裡，不能用魔氣催，會燒壞的。”
“放心吧。”石炎拍著胸脯，“我盯著他種，要是種不活，我就把他的熔岩果都換成茶餅！”
船離岸時，阿蠻和小道童們站在碼頭揮手，笛聲再次響起，伴著海浪聲，送了他們很遠。秦風站在船頭，望著漸漸遠去的蓬萊仙山，手中的靈茶籽袋子沉甸甸的，像是裝著一整個春天。
他忽然明白，所謂“絃歌不輟”，從來不是指某個人的堅持，而是這些靈茶籽會在魔界發芽，這些手札會被更多人讀到，這首《太平樂》會被阿蠻吹給更多人聽，小花畫的陶瓶會出現在六界的每個角落——就像劉澤種下的忘憂草，早已蔓延成海，再也不會枯萎。
傳承，從來不是一條孤獨的路。它是無數雙手接過的茶籽，是無數張嘴唱出的歌謠，是無數顆心共同守護的平凡日子。
船行漸遠，海面上的夕陽化作一道金帶，連線著天與地。秦風知道，下一站，他們會去魔界，去種下靈茶籽，去看看墨麟的新茶罐，去聽那裡的孩子唱《太平樂》。
然後，再回到洛陽城，告訴小花，她畫的陶瓶，在蓬萊的藏書閣裡，插著最好的靈茶枝。
故事，還在繼續。
在茶香裡，在笛聲裡，在每顆期待春天的種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