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的陶窯又冒煙了。
小花爹蹲在窯口前,用長杆撥了撥裡面的柴火,火星子噼裡啪啦往上竄,映得他臉上油光發亮。小花蹲在旁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小人,嘴裡唸唸有詞:“這個是秦仙長,這個是狐瑤姐姐,這個是石炎大哥……他們要去魔界看熔岩獸啦!”
“畫得真好。”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花回頭,看到秦風三人站在不遠處,身上還帶著趕路的風塵,臉上卻掛著笑意。她一下子蹦起來,撲過去拉住狐瑤的袖子:“狐瑤姐姐,你們真的來啦!我爹燒了好多新陶器,上面都畫著你們說的六界呢!”
狐瑤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九尾輕輕晃了晃,帶起一陣淡淡的花香:“我們就是來看看你的六界圖的。”
石炎早就被窯邊擺著的陶器吸引了,那些陶罐、陶碗上,果然畫著形形色色的圖案:有南荒的忘憂花海,有蓬萊的仙山雲海,有魔界的熔岩河流,還有天庭的瓊樓玉宇。最顯眼的是一個大陶缸,缸身上畫著一群人圍著一張桌子吃飯,裡面有仙官、有魔族、有九黎族人,還有凡人,每個人臉上都樂呵呵的。
“這缸畫得好!”石炎拍著大腿,“比我畫的糖畫像多了!”
小花爹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瞎畫的,就是覺得這樣熱鬧。秦仙長,你們要不要挑幾個?家裡用得上。”
秦風拿起一個巴掌大的小陶瓶,瓶身上畫著一株忘憂草,草葉間還藏著個小小的“澤”字。“這個好。”他說,“我帶在身邊。”
***傍晚,小花家的院子裡擺上了飯桌。還是糙米飯、炒青菜、燉豆腐,只是多了一盤魔界的熔岩果乾——是墨麟託人送來的,說讓小花嚐嚐鮮。
“這果子甜得很。”小花娘給每人夾了一塊,“墨麟少主還說,等明年春天,要帶魔界的孩子們來學燒陶呢。”
“那可太好了!”小花眼睛亮晶晶的,“我教他們畫忘憂草,讓他們教我畫熔岩獸!”
眾人都笑了。秦風看著院子裡的葡萄藤,新葉已經爬滿了架子,綠油油的,充滿了生機。他忽然想起紫微宮的光柱,想起忘憂花海的約定,想起劉澤留下的那句“草木有本心”——原來最深厚的傳承,從不在驚天動地的偉業裡,而在這些尋常的日子裡,在一頓飯、一聲笑、一個帶著溫度的陶瓶裡。
***飯後,秦風三人坐在院子裡喝茶。月光透過葡萄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接下來,我們去哪?”石炎捧著茶杯,看著杯底的茶葉,“天庭的議事還要等下個月,魔界暫時也沒事。”
狐瑤想了想:“要不,我們去看看玄通前輩吧?她上次說,蓬萊的靈茶該採了。”
秦風點頭:“好啊。順便把這個陶瓶帶給她,就說是小花畫的忘憂草。”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笛聲。笛聲悠揚,帶著幾分《太平樂》的調子,卻又多了些人間的煙火氣。
“是阿蠻。”狐瑤側耳聽了聽,笑道,“她跟著商隊來洛陽城了,說要學吹笛子,把《太平樂》吹給更多人聽。”
三人起身,朝著笛聲傳來的方向走去。洛陽城的街道上,燈火點點,有小販在收攤,有婦人在喚孩子回家,有書生在月下吟詩,還有阿蠻坐在橋頭,抱著笛子,指尖纏著布條,認真地吹奏著。
她的笛聲不算精湛,甚至偶爾會吹錯幾個音,可聽在心裡,卻讓人覺得溫暖。路過的百姓停下腳步,靜靜地聽著,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意。
秦風站在人群外,看著阿蠻專注的側臉,看著周圍的百姓,看著遠處陶窯的火光,忽然明白了劉澤畢生守護的是甚麼。不是一個完美無缺的六界,而是一個能讓阿蠻安心吹笛、讓小花快樂學畫、讓每個普通人都能在月光下安穩生活的世界。
***離開洛陽城時,天剛矇矇亮。小花和爹孃來送行,手裡捧著一包剛出爐的陶土,說是讓他們路上玩——其實是小花特意捏了幾個小泥人,有秦風,有狐瑤,有石炎,還有墨麟、玄通前輩、老巫祝……個個憨態可掬。
“路上小心。”小花爹把陶土塞給石炎,“到了蓬萊,替我們問玄通前輩好。”
“放心吧。”石炎拍著胸脯,“我們會把你們的陶瓶帶給她的。”
三人踏著晨光出發,身影漸漸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上。小花站在村口,揮著小手,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才轉身跑回家——她要趕緊去畫新的陶器,把剛才看到的晨光,也畫上去。
風拂過洛陽城的街道,帶著陶土的氣息,帶著笛聲的餘韻,帶著忘憂草的清香。這風,吹過南荒的花海,吹過蓬萊的仙山,吹過魔界的熔岩河,吹過天庭的雲海,吹過六界的每個角落,像一首無聲的歌,唱著最平凡的幸福,也唱著最綿長的傳承。
故事,還在繼續。
在每個升起的朝陽裡,在每個吹笛的夜晚裡,在每個被小心珍藏的陶瓶裡,在每個記得“守護”與“珍惜”的人心裡。
細水長流,便是最好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