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的雲路不知何時被一股若有似無的腥甜妖氣纏上,那氣息像是腐爛的蜜糖,甜膩中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臊,黏黏糊糊地縈繞在每個人的鼻尖。劉澤正靠在軒轅劍的劍鞘上打盹,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倒也驅散了幾分趕路的疲憊。他懷裡揣著個小小的瓷瓶,裡面是剛煉好的“清心丹”,淡淡的藥香混著他衣料上常年攜帶的檀香,在風裡漫開一圈圈淡淡的暖意——這丹藥是特意給唐僧備的,老和尚最近總說心口發悶,夜裡睡不安穩,許是連日來的山路顛簸傷了氣脈,用這清心丹調理調理,能好受些。
“劉大哥,你看,八戒去巡山都快兩個時辰了,到現在還沒回來,該不會是被甚麼妖精擄走了吧?”慕瑤的聲音帶著幾分擔憂,她手中的長劍在指尖靈活地轉了個圈,淡藍色的裙襬在風裡輕輕揚起,掃出細碎的漣漪。她剛剛用《百妖山海圖》仔細掃過周遭百里地界,圖上東北角的一個蓮花標記正泛著詭異的黑紅色光芒,那顏色深沉得像是一塊浸了血的玉石,透著不祥的預兆。
劉澤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光。腰間的盤古斧似乎感應到了甚麼,輕輕震顫起來,斧刃上流轉的寒光映出遠處山頭的一片陰影——那裡隱隱藏著一座洞府,洞口飄著一面歪歪扭扭的旗子,上面用妖氣凝聚出“蓮花洞”三個大字,筆畫粗劣,卻裹著濃郁的妖氣,看得人眼睛生疼,彷彿那字裡行間都在叫囂著血腥與掠奪。“走,去看看。”他拎起盤古斧的斧柄,斧身重重撞上腳下的石階,濺起的火星裡竟隱隱浮出一行字:“小心移山法”。
一行人剛到蓮花洞洞口,就聽見八戒那熟悉的嚎叫聲從洞裡鑽出來,帶著哭腔,中氣卻依舊十足:“猴哥!劉澤兄弟!快來救俺老豬啊!這該死的小妖竟敢拿寶貝收俺!哎喲喂,快憋死俺了!”話音未落,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從洞裡射出來,如同毒蛇吐信,直撲劉澤面門——那是一隻紫金葫蘆,葫蘆口旋轉著,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像是一張要吞噬一切的嘴。
“雕蟲小技,也敢拿出來獻醜。”劉澤冷哼一聲,揚手甩出東皇鍾。鐘口與葫蘆口精準相撞,“當”的一聲巨響震得山搖地動,周遭的樹木都跟著簌簌發抖,樹葉落了一地。紫金葫蘆被這股巨力彈回洞裡,“哐當”一聲撞在石壁上,滾出一串罵罵咧咧的聲音:“哪來的野小子,竟敢擋俺銀角大王的寶貝!真是活膩歪了!”
慕瑤早已按捺不住,長劍出鞘,化作一道淡藍色的閃電衝進洞去,劍光凌厲,瞬間劈開兩側掛滿的腥臭蛛網:“劉大哥,小心!別讓他用移山法!”她的話音剛落,洞頂突然“轟隆”一聲巨響,一塊巨大的石頭砸了下來,石面上赫然刻著“泰山”二字,帶著千鈞力道,如同泰山壓頂般直撲劉澤而來。
“來得好!”劉澤不退反進,踏地而起,盤古斧在他手中輪出一道耀眼的金弧,斧刃帶著開天闢地的氣勢劈在巨石上。“咔嚓”一聲脆響,巨石碎裂開來,石屑紛飛中,一道青影猛地竄了出來——正是銀角大王,他踩著一團黑霧,手裡緊緊攥著一張黃符,符上畫著三座山的影子,隱隱有山嶽之氣流轉,正是移山法的咒符。
“給俺壓!”銀角大王將咒符往空中一拋,“泰山”剛碎,“華山”“恆山”兩座虛影又從雲層裡砸下來,兩座山像是長了眼睛,左右夾擊,死死夾住劉澤的腰,巨大的壓力讓他膝蓋陷進土裡半尺多深,地面都裂開了細密的紋路。
“劉大哥!”慕瑤見狀,立刻回身想救,卻被一群手持刀槍的小妖纏住。她劍光閃爍,瞬間挑飛三個小妖,可裙角還是被小妖噴出的妖氣灼出一個黑洞,燒焦的布料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就在這危急關頭,柳拂衣突然從袖中甩出九玄收妖塔,塔尖精準地扎進銀角大王腳下的黑霧裡,塔身光芒大盛:“看符!”他指尖燃著一道黃符,符紙如同有了生命般飄到銀角大王身後,“轟”地一聲炸開璀璨的金光——那是他連夜畫成的“破山符”,專門剋制移山法的根基,符光所過之處,山嶽之氣瞬間潰散。
銀角大王被符光炸得一個趔趄,手裡的咒符頓時失去了光澤,移山法的效力煙消雲散。劉澤趁機猛地掄起盤古斧,斧柄重重砸向“華山”的山根,只聽“咔嚓”一聲巨響,山體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他雙手抓住裂縫,猛地一撕,兩座山的虛影竟被他生生撕開!
“你敢破俺的法?!”銀角大王氣得哇哇大叫,眼珠子都紅了,他迅速掏出玉淨瓶,狠狠往劉澤頭上扣去。瓶裡噴出的水流泛著烏黑的顏色,帶著刺鼻的腐氣,卻被劉澤早有準備地用崑崙鏡擋住——鏡面光滑如鏡,清晰地映出水流的真身,哪裡是甚麼水,分明是無數條纏人的水蛇,它們在鏡光的照射下,瞬間發出淒厲的嘶鳴,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了。
“現在,該輪到俺了。”劉澤摸出一個紫金紅葫蘆,這是他從悟空那裡借來的仿品,雖然沒有原版的威力強大,但對付眼前這小妖,已是足夠。他對著銀角大王朗聲道:“銀角!”
銀角大王下意識地順口應道:“俺在!”話音剛落,就被葫蘆口產生的巨大吸力牢牢吸住,整個人像一片落葉似的被捲了進去。劉澤迅速塞緊葫蘆塞,晃了晃,聽見裡面傳來“咚咚”的撞壁聲和罵罵咧咧的叫喊,忍不住笑了:“悟空這寶貝,確實方便得很。”
洞裡突然響起沙僧的喊聲,帶著焦急:“劉先生!師父被金角大王擄去後殿了!他說要拿師父煉丹呢!”
慕瑤此時已經劈開小妖的包圍圈,長劍直指後殿的石門,聲音急促:“快!那廝手裡有芭蕉扇,據說能扇出三昧真火!”
眾人趕到後殿,只見唐僧被綁在石柱上,面色蒼白,嘴唇乾裂。金角大王正舉著一把巨大的芭蕉扇,作勢要往唐僧身上扇去,扇風裡裹挾著滾滾熱浪,隱隱有三昧真火的紅光跳動,看得人頭皮發麻。柳拂衣眼疾手快,突然甩出一串符咒,符咒如同長了眼睛般貼在金角大王的袖口,芭蕉扇頓時像是被釘住了一般,卡在半空扇不動了。“用捆仙繩!”他大喊著,同時甩出一條金光閃閃的繩子,繩子在空中靈活地一轉,自動纏上金角大王的手腕,越收越緊。
“卑鄙!你們竟敢暗箭傷人!”金角大王拼命掙扎著怒罵,卻被慕瑤的長劍死死抵住咽喉,只要他稍有異動,鋒利的劍尖就會劃破他的面板。
劉澤快步上前,解開唐僧身上的綁繩,見老和尚氣息微弱,連忙從懷裡掏出清心丹,塞了一粒到他嘴裡:“師父,您沒事吧?”
唐僧剛要說話,洞外突然滾來一團祥雲,祥雲上站著一個身穿紫袍的老道,鶴髮童顏,手裡拄著一根龍頭柺杖,柺杖頭的葫蘆晃出淡淡的金光。“小友手下留情!”老道的聲音洪亮,帶著幾分威嚴,“這兩個孽障是貧道的童兒,一時糊塗,偷了貧道的寶貝下凡胡鬧,驚擾了聖僧,還請小友看在貧道的薄面上,將他們還給貧道,貧道定會嚴加管教。”
劉澤看著葫蘆裡的銀角和被捆住的金角,又看了看老道和他柺杖上的葫蘆,突然明白過來:“您是太上老君?”他走上前,解開封印,銀角和金角剛從葫蘆裡鑽出來,就被老君用柺杖輕輕一點,瞬間變回兩個穿著道童服飾的小娃娃,耷拉著腦袋,滿臉羞愧,不敢抬頭看老君。
“讓小友見笑了。”老君摸了摸長長的鬍子,臉上帶著幾分無奈,“這兩個孽障,平日裡被貧道寵壞了,回去定要好好罰他們,讓他們面壁思過百年。”他從袖中掏出一個紫金鈴遞給劉澤,“這寶貝送你,下次遇著妖精,搖一搖就能驅散妖氣,也算是貧道的一點賠禮。”
劉澤接過紫金鈴,鈴鐺輕輕碰在盤古斧上,發出清越悅耳的聲響:“多謝老君。”
八戒這時才揉著圓滾滾的肚子從偏殿走出來,衣服上還沾著不少蛋糕渣,嘴角也油光鋥亮的:“咦?妖精呢?俺老豬剛把洞裡的點心吃完,正想出來幫忙降妖呢……”
眾人看著他那鼓鼓囊囊的肚子和一臉無辜的樣子,突然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陽光從洞頂的裂縫照進來,落在八戒油光的臉上,落在唐僧捧著丹瓶的手上,落在慕瑤劍身上的反光裡,落在柳拂衣疊符咒的指尖上,竟比蓮花洞那令人作嘔的妖氣溫暖得多,也明亮得多。
劉澤掂了掂手裡的紫金鈴,鈴音清脆,混著遠處溪流潺潺的水聲,格外悅耳。他抬頭看了眼西行的路,雲絮在風裡鋪成一片綿密的白色,像一條永遠走不完的地毯,延伸向天際。
“走吧,”他轉過身,對眾人笑著說,“前面還有好多路要走呢,可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
慕瑤將長劍收進鞘裡,動作乾脆利落;柳拂衣正仔細地疊著剩下的符咒,小心地放進袖中;唐僧在低聲唸叨著“慈悲為懷,得饒人處且饒人”;八戒還在四處張望著,似乎在找剩下的點心——一行人踩著陽光往洞外走去,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串緊緊繫在一起的結,無論風怎麼吹,都散不了。這西行的路,縱然有再多妖魔鬼怪,再多艱難險阻,只要他們在一起,便總有繼續走下去的勇氣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