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的隊伍,在崎嶇的山道上已經跋涉了多日。日光漸斜,將每個人的身影拉得頎長,投在佈滿碎石的路面上,隨著腳步的挪動而微微晃動。四周的景緻愈發顯得荒僻,兩側的山巒像是被巨斧劈開一般,陡峭的巖壁上幾乎看不到半點綠意,只有幾叢枯黃的野草在山風中瑟瑟發抖,發出嗚咽似的聲響。空氣中,除了塵土的氣息,還瀰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妖氣,那妖氣如同無形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過來,帶著一絲陰冷與詭異,讓人莫名地心頭髮緊。
劉澤走在隊伍的側前方,他的感官遠比常人敏銳,這股若有若無的妖氣早已引起了他的警覺。他眉頭微蹙,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的山谷,那裡霧氣繚繞,看不清深處的情形。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系統面板悄然浮現,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種資料。他指尖在面板上快速滑動,調出了區域掃描功能,面板上立刻出現了一片閃爍著不同顏色光點的區域地圖,代表妖氣濃度的紅色光點在前方山谷處異常密集,形成了一片醒目的紅色光暈。
“前方妖氣濃度異常,遠超尋常地界,大家務必小心行事。”劉澤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話音剛落,前方曲折的山道旁,忽然轉出一個身影。那是一位提著竹籃的村姑,身著粗布衣裙,布料雖然樸素,卻漿洗得十分乾淨。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著,眉眼彎彎,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看起來溫婉而親切。“幾位長老,”她的聲音輕柔動聽,像是山澗的清泉流淌過石灘,“這山路崎嶇難行,看幾位面帶倦色,要不要歇歇腳,嚐嚐奴家剛從後山摘的野果?新鮮得很呢。”她說著,微微提起手中的竹籃,籃中鋪著一層翠綠的葉子,上面堆放著幾顆色澤鮮豔的野果,紅的似瑪瑙,紫的如葡萄,看起來汁水飽滿,誘人極了。
孫悟空一直睜著火眼金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這村姑剛一出現,他就覺得不對勁。那看似溫婉的笑容背後,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邪氣,周身更是縈繞著淡淡的妖氣,雖然被刻意掩飾過,但哪裡瞞得過他的火眼金睛。他心中早已斷定,這村姑定是那妖精所化,想在此處作祟。當下便不再遲疑,“嗖”的一聲掣出了手中的金箍棒,棒身金光閃閃,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就要朝著村姑打去。
“悟空,不得無禮!”唐僧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攔在了孫悟空面前,臉上滿是責備之色,“這位女施主一片好心,特意送來野果,你怎可如此魯莽,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傷人?出家人當以慈悲為懷,不可動輒打殺。”他一邊說著,一邊還對那村姑露出歉意的笑容,“女施主莫怪,我這徒弟頑劣得很,衝撞了您。”
劉澤眼神一凜,心中暗道唐僧果然還是如此不分好歹。他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唐僧身前,體內的御劍術暗自催動,周身縈繞著一層微不可察的氣流。他冷冷地看著那村姑,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野果?我看是毒果吧。”話音未落,他屈指一彈,一枚銅錢從指尖飛出,帶著破空的銳響,精準地射向那竹籃。
只聽“噗”的一聲輕響,銅錢正中竹籃。那原本色澤鮮豔的野果,在銅錢擊中的瞬間,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的沸水,瞬間扭曲變形,表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緊接著便化作一灘散發著刺鼻腥臭的黑水,將籃中的綠葉也腐蝕得千瘡百孔。
白骨精見自己的偽裝被識破,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慌與怨毒。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當下也顧不上再偽裝,身形一晃,化作一陣青煙,“嗖”地一下朝著山谷深處逃遁而去,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腥氣在空氣中瀰漫。
“師父!你看!你看!”悟空收起金箍棒,氣得直跺腳,指著那灘黑水,對唐僧大聲說道,“這不是妖怪是甚麼?若不是我反應快,若不是劉澤兄出手,說不定這妖精就得逞了!你還護著她!”
唐僧看著那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又搖了搖頭,固執地說道:“定是你這猴頭搞的鬼,用甚麼障眼法故意汙衊好人!說不定這女施主只是被妖怪附身了,你怎能如此輕易就下殺手?”
悟空被唐僧這番話氣得吹鬍子瞪眼,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悶悶地站在一旁,胸口劇烈起伏。
一行人繼續前行,氣氛因為剛才的爭執而變得有些沉悶。不多時,前方的山坡上又傳來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只見一位老婦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從山坡上走下來。她頭髮花白,滿臉皺紋,衣衫襤褸,一邊走一邊抹著眼淚,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我的女兒啊,你去哪裡了啊?娘找你找得好苦啊……”
孫悟空的火眼金睛再次掃視過去,這老婦的身形氣息,分明就是剛才那白骨精所化,只是換了一副皮囊而已。他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就上來了,這妖精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戲耍他們,還把師父騙得團團轉。他也顧不上多想,再次舉起金箍棒,就朝著老婦打去。
“悟空!你屢教不改!”唐僧見狀,怒火中燒,厲聲喝斥道,“方才你冤枉了一位女施主還不夠,如今還要對一位年邁的老婦人下毒手嗎?為師今日定要好好罰你,讓你長長記性!”說罷,他雙手合十,口中開始唸唸有詞,正是那緊箍咒。
“啊——師父!別唸了!別唸了!”緊箍咒一旦念起,悟空頭上的金箍便開始收緊,劇烈的疼痛如同無數根鋼針在腦子裡扎刺,又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用力撕扯他的神經。他疼得滿地打滾,雙手抱著頭,身體蜷縮成一團,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原本炯炯有神的火眼金睛此刻也因劇痛而變得有些渙散。
劉澤站在一旁,看著悟空痛苦的模樣,心頭火起。他強壓著怒火,上前一步對唐僧說道:“長老!悟空的火眼金睛乃是天地所賦,能辨妖識魔,從不出錯!這老婦分明就是剛才那妖精所變,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只聽表象,怕是要寒了真心護你的人的心啊!”
慕瑤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氣憤,柳眉倒豎:“唐僧,你怎能如此糊塗?悟空一心護你,你卻為了一個不明來歷的老婦懲罰他,這是甚麼道理?”
唐僧卻像是沒聽見他們的話一般,依舊閉著眼睛念著緊箍咒,直到看到悟空疼得幾乎暈厥過去,才緩緩停下。他喘著氣,看著悟空,臉上卻沒有絲毫憐憫,反而帶著一絲固執的威嚴:“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隨意傷人!”
悟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頭上的疼痛雖然有所緩解,但那股錐心刺骨的感覺卻依舊殘留在腦海中。他看著唐僧,眼神中充滿了委屈與不解。
未等眾人從剛才的風波中緩過神來,前方的山坳裡又轉出一個老翁。那老翁鬚髮皆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手裡拄著一根龍頭柺杖,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口中唸叨著:“我那苦命的妻子和女兒啊,你們去哪裡了?怎麼還不回來?”他看到唐僧一行人,連忙走上前來,作揖道:“幾位長老,請問你們有沒有見過我的妻子和女兒?她們一早去後山摘野果,到現在還沒回來,我實在是擔心得緊啊。”
悟空此刻頭痛稍減,他強撐著站起身,火眼金睛再次看向那老翁,心中冷笑,這白骨精還真是不死心,竟然又變作老翁來騙師父。他強忍著頭顱的劇痛,不再猶豫,舉起金箍棒,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老翁打去。只聽“噗通”一聲,那老翁應聲倒地,瞬間現了原形,原來是一具白骨。
這次,唐僧徹底被激怒了。他看著地上的白骨,又看了看悟空,臉上的表情憤怒到了極點。他猛地從包袱裡掏出紙筆,就要寫貶書。“悟空!你這潑猴,屢教不改,三次行兇,濫殺無辜!我留你在身邊,只會惹來更多罪孽!今日,我便將你逐出師門,從此你我師徒緣分盡斷!”
“師父!”劉澤見狀,急忙攔在唐僧面前,語氣沉重地說道,“你可知你趕走的是誰?是一路以來捨生忘死護你周全的徒弟啊!這妖怪三次變化,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怎能被這拙劣的表象矇蔽雙眼?他是在幫你除妖,不是在濫殺無辜啊!”
柳拂衣也上前勸道:“長老,三思啊!悟空雖然性子急躁,但對您的忠心天地可鑑,若是把他趕走了,這西行路上妖魔鬼怪眾多,誰來護您周全?”
唐僧卻像是鐵了心一般,一把推開劉澤,怒喝道:“讓開!我心意已決!這潑猴野性難馴,留著他,我取經之路怕是難成!”他不再理會眾人的勸阻,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貶書,筆鋒凌厲,彷彿要將心中的憤怒都傾注在筆尖上。
不多時,貶書寫成。唐僧將貶書扔給悟空,冷冷地說道:“你走吧!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悟空顫抖著雙手接過貶書,紙張雖然輕薄,此刻在他手中卻重如千鈞。他看著貶書上那一個個冰冷的字跡,淚水在眼眶裡不停地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他抬起頭,深深地看著唐僧,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師父……弟子知道您一時被妖精矇蔽,若您日後遇到危難,只要叫俺老孫一聲,俺就是拼了這條性命,還會來護您。”說罷,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唐僧重重地叩了三個頭,每一個頭都叩得實實在在,彷彿要將這些年的師徒情誼都刻在這一拜之中。隨後,他站起身,抹去眼角的淚水,一個筋斗雲翻上天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雲層之中,只留下一道落寞的背影,讓人看了心中泛起陣陣酸楚。
劉澤看著悟空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唐僧手中那紙貶書,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他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嘲諷:“唐僧,你今日所作所為,怕是要讓天下人失望了!悟空是甚麼樣的人,三界之內誰人不知,哪個不曉?他護送你一路走來,降妖除魔,何時錯殺過一個無辜?你卻聽信妖怪的讒言,被表象所迷惑,寒的何止是悟空的心,更是所有真心待你的人的心!”
慕瑤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唰”的一聲拔出長劍,劍尖直指唐僧,眼神冰冷:“你這肉眼凡胎,辨不清善惡,分不出忠奸,留著何用?若不是看在你是金蟬子轉世,肩負著取經的重任,我今日便替悟空好好教訓你一頓!”
柳拂衣也祭出了手中的九玄收妖塔,塔身高聳,塔光沖天而起,映照得四周一片通明。他看著唐僧,語氣沉重:“唐僧,你好糊塗!悟空三次識破妖怪的偽裝,三次出手除妖,你卻三次護著妖怪,還反過來懲罰悟空!這般是非不分,黑白顛倒,你還取甚麼真經?就算取到了真經,又有何用?”
慕聲周身的黑蓮花妖力也開始翻湧,黑色的花瓣在他周身旋轉,散發出強大的氣場。他看著唐僧,語氣不善:“我看該被趕走的是你才對!留著你這樣是非不分的師父,只會拖累大家!”
唐僧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面紅耳赤,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依舊嘴硬,強撐著說道:“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怎可濫殺生靈?即便他是妖怪,或許也能度化,何必一定要取其性命?”
“夠了!”劉澤厲聲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你所謂的慈悲,根本就是不分善惡的偽善!你對妖怪慈悲,卻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徒弟如此殘忍!悟空走了,我倒要看看,誰還能護著你闖過這西行路上的八十一難!沒有悟空,你連這荒山野嶺都走不出去!”
說罷,他轉身對慕瑤、柳拂衣和慕聲說道:“我們走!與其留在這裡陪著這個糊塗和尚,不如去陪著悟空!”
慕瑤立刻收劍入鞘,點了點頭:“正合我意!”
柳拂衣也收起九玄收妖塔,跟著劉澤轉身。慕聲更是早已不耐煩,率先朝著悟空離去的方向飛去。
一行人駕著雲,朝著花果山的方向飛去。雲氣在腳下飛速掠過,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不多時,一座風景秀麗的山巒便出現在眼前,正是花果山。只見山上千樹萬樹桃花盛開,粉的、白的,層層疊疊,如同一片絢爛的雲霞,微風拂過,花瓣隨風飄落,如同漫天飛舞的彩蝶。山澗流水潺潺,清澈見底,叮咚作響,像是在演奏一曲歡快的樂章。
水簾洞前,瀑布如簾,飛流直下,濺起無數晶瑩的水花。悟空正獨自坐在一塊巨大的石凳上,面前放著一罈酒,他拿起酒罈,仰頭猛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流淌下來,浸溼了衣襟。他的眼神有些迷茫,望著遠處的雲海,臉上帶著一絲落寞與委屈。
聽到動靜,悟空轉過頭,看到劉澤一行人從天而降,愣了愣,放下酒罈,有些驚訝地問道:“你們怎麼來了?那唐僧……”
劉澤走上前,從腰間解下一個酒罈,扔給悟空:“那糊塗和尚的事暫且不說,我們怕你一個人在這裡悶得慌,特意來陪你喝兩杯。”
慕瑤也走了過來,將長劍往旁邊的石頭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坐在石凳上,語氣憤憤不平:“那唐僧簡直是不識好歹,分不清好賴人,咱們不伺候他了!在這裡陪著你,總比看他那張糊塗臉強!”
柳拂衣將九玄收妖塔放在一旁,環顧著四周的美景,笑著說道:“花果山這地方確實不錯,山清水秀,鳥語花香,比跟著那糊塗和尚走在荒山野嶺強多了。咱們就在這裡好好歇幾日。”
慕聲則跑到桃樹下,摘了一朵嬌豔的桃花,別在自己的耳後,笑嘻嘻地說道:“就是,此處有吃有喝,還有這麼多猴子猴孫作伴,多自在快活!管他甚麼取經路,先玩個痛快再說!”
周圍的猴子猴孫們見來了客人,也不膽怯,紛紛圍了上來,有的端來新鮮的野果,有的送來甘甜的泉水,嘰嘰喳喳地叫著,熱鬧非凡。
悟空看著他們,又看了看周圍熱情的猴子猴孫,眼眶一熱,剛才強忍著的淚水差點又掉了下來。他拿起劉澤扔過來的酒罈,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液辛辣,卻彷彿驅散了心中的不少委屈。他看著劉澤一行人,聲音有些沙啞:“還是你們……還是你們懂俺老孫啊!”
劉澤拿起酒罈,對著悟空舉了舉:“來!乾杯!管他甚麼西天取經,管他甚麼妖魔鬼怪,先把眼前的痛快事享受了再說!”
“乾杯!”眾人紛紛舉起酒罈,清脆的碰撞聲在水簾洞前響起,伴隨著猴子猴孫們的歡叫聲,迴盪在山谷之間。
花果山巔,桃花紛飛,酒香瀰漫,笑聲陣陣。西行路上的委屈與不快,唐僧的固執與糊塗,此刻都被拋在了腦後。在這裡,只有真摯的情誼,只有暫時的安寧與暢快,彷彿這片仙境般的土地,能滌盪所有的煩惱與陰霾,讓人沉醉在這片刻的美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