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巔,星宿陣法的光芒忽明忽暗,彷彿風中殘燭。離侖懸浮在半空,周身黑氣翻湧,看著下方奮力支撐的眾人,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
“趙遠舟,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人間嗎?”離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懷念,“那時你總說人間無趣,不如大荒自由。可活得久了,你就沒覺得不公平?為何人能安居樂業,妖卻要躲躲藏藏?”
趙遠舟握著文瀟的手,維持著白澤令的力量,冷冷回應:“物競天擇本就是天道,但若一味毀滅,只會玉石俱焚。”
“可笑!”離侖嗤笑,“英招,你以為守護這腐朽的秩序就是正義?大荒一旦毀滅,眾生重歸混沌,才有真正的公平!那些功力淺薄的小妖,本就不配存活!”
“你瘋了!”英招捂著受傷的胸口,怒喝,“沒有秩序,只會是無盡的殺戮!”
燭陰站在離侖身側,赤紅的瞳孔映著搖搖欲墜的陣法:“星宿陣法一旦崩塌,天地失衡,誰也無力迴天。文瀟,放棄吧。”
文瀟咬牙:“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讓你們得逞!”
就在這時,趙遠舟忽然抬手,一枚流光四射的訊號燈劃破天際,落在乾坤門外。卓翼宸看到訊號,眼神一凜——這是一天前趙遠舟暗中交給他的,說若燭陰叛亂,見到此訊號再行補救。當時趙遠舟只說,想親眼看看離侖的真正目的。
“英磊,進陣支援!”卓翼宸將雲光劍一橫,接住訊號燈化作的火球,“這裡交給我!”
英磊點頭,身形一閃衝進乾坤門。他與英招合力,將神力注入陣法,星圖上的光芒終於穩定了幾分。白澤令在趙遠舟與文瀟的催動下,漸漸合二為一,金色的光暈籠罩住整個大荒,枯萎的草木竟泛起了綠意。
“不好!”文瀟忽然抬頭,只見燭陰仰頭長嘯,天空驟然暗了下來,日月無光,彷彿瞬間墜入黑夜。
“燭陰能掌晝夜交替,”離侖得意大笑,“我讓他提前召來黑夜,就是為了迎接血月!”
文瀟心頭一沉,她遍覽古籍,竟忽略了燭陰這層能力。黑暗中,血腥味般的戾氣瀰漫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嗡——”
一輪猩紅的血月衝破雲層,懸於天際。剎那間,乾坤門外的橫公魚、猙等大妖發出淒厲的嘶吼,身形化作一道道黑氣,直奔陣法中央的趙遠舟而去!
“趙遠舟!”文瀟驚呼。
黑氣如附骨之疽,瞬間鑽入趙遠舟體內。他周身的妖力劇烈翻湧,瞳孔變得赤紅,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紋路,身形緩緩升騰而起,離地面越來越高。
“哈哈哈,這才是你真正的樣子!”離侖興奮地喊道,“燭陰,動手!毀掉白澤令!”
燭陰猶豫了一下,看向血月下幾乎失控的趙遠舟,最終還是祭出利爪,拍向文瀟手中的白澤令。文瀟急忙躲閃,白澤令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摔在地上,光芒黯淡了幾分。離侖身上的封印應聲而碎,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席捲開來。
“不——!”趙遠舟發出痛苦的咆哮,體內的戾氣瘋狂吞噬著他的理智。他猛地轉頭,猩紅的目光鎖定燭陰,只輕輕一揮手,燭陰便身不由己地被吸到他面前。
“你……”燭陰驚恐萬狀。
趙遠舟掐住他的脖子,指尖黑氣湧動,竟生生將燭陰的雙眼摳出!“啊——!”燭陰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鮮血染紅了大地。
離侖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舔了舔嘴唇:“就是這樣!釋放你的戾氣!讓這世間感受你的痛苦!”
“快!鎮壓他!”英招忍著劇痛,與英磊聯手祭出鎮妖塔。一座巨大的金色塔影從天而降,將趙遠舟罩在其中。塔壁上符文流轉,暫時困住了他。
卓翼宸衝進陣內,看到塔中瘋狂撞擊的趙遠舟,心臟猛地一縮。他想起初見時,趙遠舟曾請求他:“若有一天我失控,務必親手殺了我。”
“卓翼宸,不要!”文瀟擋在塔前,淚水滑落,“他是被戾氣控制的,我們能救他!”
離侖飄到文瀟身邊,丟擲一枚記憶晶球:“救他?你可知他當年做了甚麼?趙婉兒,就是被他親手所殺!”
晶球破碎,一段塵封的記憶在眾人眼前展開——
百年前的大荒,趙婉兒手持白澤令,怒視著離侖:“你濫殺無辜,觸犯天條,今日我便用白澤令封印你!”
離侖冷笑:“憑你?還有你身邊這隻妖?”
“遠舟,動手!”趙婉兒與趙遠舟對視一眼,合力催動白澤令。金光閃過,離侖的身形化作一片枯葉,被封印在一處幽谷,日夜受戾氣噬心之苦。
“婉兒,這樣會不會太狠了?”趙遠舟看著枯葉,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他與離侖曾是朋友。
“對惡人心軟,就是對蒼生殘忍。”趙婉兒收起白澤令,正欲說話,血月突現。趙遠舟體內的戾氣瞬間爆發,赤紅著雙眼,一把長劍刺穿了她的心臟。
“遠舟……”趙婉兒難以置信地倒下,臨終前,她將白澤令一分為二,其中一半拋向虛空,“文瀟……護好大荒……”
畫面一轉,失控的趙遠舟找到了年幼的文瀟,扼住她的脖子。卓翼宸的父親與兄長趕來鎮壓,卻也慘死在他劍下……
“不……不是這樣的……”文瀟渾身顫抖,淚水模糊了視線。
血月漸漸隱去,趙遠舟的意識恢復了一絲清明。他看著塔外的景象,看著燭陰的慘狀,看著文瀟痛苦的臉,發出絕望的嗚咽:“我……我做了甚麼……”
“看到了嗎?”離侖湊近卓翼宸,“這就是你要保護的妖!他殺了你的父兄,殺了白澤神女!你還要與他為伍嗎?”
卓翼宸緊握雲光劍,指節泛白,心中天人交戰。
就在這時,裴思婧帶著被綁的白玖衝進乾坤門。她看到離侖,毫不猶豫地拉弓搭箭,箭矢直奔離侖面門!“離侖,你騙我!”
離侖側身躲過,箭矢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叛徒!”他怒不可遏,揮手一道黑氣擊向裴思婧。
“姐姐!”裴思恆的身影突然出現,擋在裴思婧身前。黑氣擊中他的虛影,他頓時變得透明瞭幾分。
“不自量力!”離侖再出一掌。
“鐺!”卓翼宸揮劍擋住攻擊,將裴思婧護在身後。劉澤、慕瑤等人也圍了上來,與離侖對峙。
離侖冷笑一聲,不再戀戰:“何必掙扎?等趙遠舟徹底失控,你們一個也跑不了!”他退到鎮妖塔旁,靜待看戲。
“轟隆——!”
鎮妖塔劇烈晃動,符文寸寸碎裂。英招與英磊噴出鮮血,再也支撐不住。塔轟然倒塌,趙遠舟的身影顯現出來,此刻的他已經完全妖化,身後長出數條黑色的長尾,戾氣如黑雲般籠罩四周。
“趙遠舟前一天說過,人神妖三界之血可鎮戾氣!”卓翼宸忽然想起,他一把抓住英磊的手,用雲光劍劃破他的掌心,又劃破自己的手,“英磊,忍著點!”
他帶著英磊的血,衝向趙遠舟,將掌心按在他的胸口!人血與神血交融,化作一道金光,暫時壓制住了部分戾氣。
“吼!”趙遠舟怒吼,一掌拍向卓翼宸。兩人力量碰撞,僵持不下。趙遠舟的力量越來越大,卓翼宸的雙臂被震得鮮血淋漓,滴落在雲光劍上。
“夢咒!”趙遠舟眼中黑氣一閃,一道詭異的波動鑽入卓翼宸腦海。
卓翼宸頓時陷入幻境——他看到父兄倒在血泊中,看到趙遠舟舉劍刺向文瀟,看到自己被戾氣吞噬……“啊——!”他慘叫一聲,跪倒在地,雲光劍脫手飛出。
趙遠舟的長尾甩來,眼看就要擊中卓翼宸!
“不要!”文瀟撲過去,用身體擋住卓翼宸。趙遠舟的長尾在她面前硬生生停住,赤紅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掙扎。
“文瀟……”他喃喃道,聲音嘶啞。
離侖見狀,丟擲一枚黑珠,打入趙遠舟體內:“別猶豫!殺了她!殺了所有人!”
黑珠入體,趙遠舟的掙扎瞬間消失,眼中只剩下瘋狂的殺意。他的長尾再次揚起,這一次,直指文瀟的心臟!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影閃過,擋在文瀟身前——是白玖!她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手中握著一把淬了藥的匕首,狠狠刺向趙遠舟的腰側!
“噗嗤!”匕首刺入,卻被黑氣彈開。趙遠舟低頭,猩紅的目光鎖定白玖。
“白玖!”卓翼宸嘶吼著想要起身,卻被幻境牢牢困住。
文瀟看著眼前的一切,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她猛地撿起地上的白澤令,將自己的血滴在上面:“趙遠舟,醒醒!看看我!”
白澤令發出耀眼的金光,照亮了趙遠舟瘋狂的臉。他的動作僵住,目光在文瀟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起了甚麼。
“是我啊……”文瀟泣不成聲,“我們說好要一起守護大荒的……”
趙遠舟的長尾顫抖了一下,黑氣竟有了一絲消退的跡象。
離侖見狀,急道:“別信她!她是白澤神女的後人,就是來封印你的!”
趙遠舟的瞳孔再次變得赤紅,他猛地掐住文瀟的脖子,力道越來越大。文瀟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卻沒有掙扎,只是看著他的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遠舟……”
這一聲輕喚,彷彿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趙遠舟的動作驟然停止,他看著文瀟漲紅的臉,眼中閃過極致的痛苦。體內的戾氣與理智激烈交戰,他的身體竟開始寸寸碎裂!
“啊——!”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猛地鬆開文瀟,轉身衝向離侖,“是你!都是你!”
離侖沒想到他會突然攻擊自己,猝不及防被撞飛出去,噴出一口黑血。“瘋子!”
趙遠舟沒有追擊,而是仰頭望天,身體在戾氣與金光的交織中不斷崩解。“文瀟……對不起……”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終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白澤令“哐當”落地,光芒徹底熄滅。
“趙遠舟!”文瀟撲過去,卻只抓住一片虛無的空氣,淚水洶湧而出。
離侖捂著傷口,看著消散的星光,愣了片刻,隨即瘋狂大笑:“死了?他竟然自毀了?哈哈哈,大荒終究是我的!”
他正欲動手,卻見文瀟緩緩站起,眼中沒有了淚水,只剩下冰冷的決絕。她撿起白澤令,將自己的血與之前趙遠舟殘留的妖血融合,重新注入令中。
“離侖,你的末日到了。”
白澤令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中竟帶著一絲妖異的紅。文瀟的身影與白澤令合二為一,身後浮現出巨大的白澤虛影,威嚴而神聖。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掌控完整的白澤令?”離侖驚恐萬狀。
“因為愛,”文瀟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愛能超越種族,能化解仇恨,也能……毀滅邪惡。”
白澤虛影張口,一道蘊含著無盡力量的光束射向離侖。離侖慘叫一聲,身體在光束中寸寸消融,最終徹底湮滅。
血月徹底消失,天空放晴。陽光灑在崑崙山上,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卓翼宸從幻境中醒來,看著空蕩蕩的天空,沉默不語。裴思婧抱著虛弱的裴思恆,眼中滿是悔恨。白玖撿起雲光劍,遞給卓翼宸,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文瀟握著白澤令,站在山巔,望著緩緩復甦的大荒。她知道,趙遠舟沒有真正離開,他化作了大荒的一部分,永遠守護著這片他們共同熱愛的土地。
“我們……守住了。”她輕聲說,彷彿在對自己說,也在對消散的星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