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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1章 楨沅雨晦,妖蹤初現

2025-12-24 作者:夢想高飛

楨沅十三年的春天,天都被連綿陰雨浸泡了整整半月。青石板路泛著溼漉漉的光,簷角垂下的雨簾將整座城籠在一片朦朧水汽裡,連緝妖司門前那對石獅子,都像是蒙上了層化不開的鬱色。

文瀟攏了攏洗得發白的官袍,站在“老馬家麵館”的屋簷下抖了抖傘上的水。簷角的銅鈴被雨打溼,響起來悶沉沉的,像誰在低聲嘆氣。他是緝妖司的典藏官,說白了就是管卷宗的,平日裡鮮少上街辦案,今日實在是被這連綿陰雨憋得慌,才想著出來打碗熱湯麵。

麵館裡瀰漫著蔥花和辣椒油的香氣,驅散了些許溼冷。文瀟剛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眼角餘光便瞥見角落裡坐著個女子。她戴了頂寬大的竹斗笠,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柔和的下頜,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奏輕快,與這沉悶的雨天格格不入。

桌上擺著幾樣調料罐,文瀟故作隨意地掃了一眼,忽然指著其中一個青花小罐問:“店家,這罐上寫的啥?我自幼沒讀過書,認不得字。”

店家正忙著下面,頭也不抬地應:“那是花椒麵。”

“哦。”文瀟點點頭,視線卻沒離開那女子。

果然,那女子輕笑了一聲,聲音像簷角滴落的雨珠,清脆卻帶著點涼意:“店家怕是記錯了,這罐裡裝的可不是花椒麵。”

文瀟挑眉:“那是甚麼?”

“是‘忘憂散’。”女子的指尖停在罐口,輕輕敲了敲,“據說拌在面裡,能讓人忘了煩心事,你要不要試試?”

文瀟心裡“咯噔”一下。緝妖司的卷宗裡記載過,有些精怪善用幻術,尤其擅長用言語誘導人心。他面上不動聲色,從懷裡摸出個小巧的羅盤,指標正微微顫動,指向那女子的方向。

“不了,”文瀟笑了笑,“我這人沒別的好,就是記性差,怕是用不上這好東西。”

女子沒再接話,只是指尖敲桌面的節奏快了些,像是在打甚麼暗號。文瀟叫了碗陽春麵,正等著上餐,那女子忽然伸手,快如閃電般奪過他擺在桌上的竹筷。

“哎,你這是……”

“聽說緝妖司的人都有兩下子,”女子的聲音帶著點戲謔,“我倒想討教討教。”

竹筷在她指間轉了個圈,帶著破空的輕響朝文瀟面門襲來。文瀟早有防備,側身避開的同時,右手成爪,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女子腕骨纖細,卻透著股韌勁,竟反手一擰,試圖掙脫。

兩人在狹小的麵館裡過了幾招,動作都極快,卻沒碰翻桌上的碗碟。文瀟畢竟是緝妖司出身,雖不善打鬥,卻勝在沉穩。他瞅準一個破綻,猛地伸手掀開了那女子的斗笠。

斗笠落地,露出一張清麗的臉,眉眼彎彎,帶著點狡黠,只是眼底深處藏著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文瀟趁機奪回竹筷,另一隻手迅速從袖中摸出個小瓷瓶,拔開塞子便往女子臉上吹去——瓶裡裝的是“渙靈散”,對精怪有奇效,卻不傷人性命。

女子躲閃不及,被藥粉嗆了口鼻,頓時頭暈目眩,軟軟地倒了下去。文瀟伸手扶住她,探了探她的脈搏,果然帶著股微弱的妖氣。

“拿下了。”文瀟鬆了口氣,正想叫人來幫忙,麵館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緝妖司門前,雨下得更急了。

一個身著玄色錦袍的男子負手而立,雨水落在他肩頭,竟像是被甚麼無形的屏障擋開,連發絲都沒溼幾分。他生得極高大,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間帶著股生人勿近的戾氣,目光掃過門前的小吏,聲音低沉如雷:“叫卓翼宸出來見我。”

小吏嚇得腿肚子打轉,結結巴巴地問:“請……請問閣下是?”

“朱厭。”

三個字落下,小吏的臉“唰”地白了。八年前那場禍亂,緝妖司折損了大半人手,帶頭的就是這隻名為“朱厭”的大妖!他連滾帶爬地往裡跑,嘴裡喊著:“快去稟報領事!朱厭……朱厭大人來了!”

朱厭——也就是趙遠舟——嗤笑一聲,抬腳往裡走。緝妖司內處處佈滿機關,牆角的磚縫裡藏著淬了符水的弩箭,廊柱後有轉板陷阱,可這些在他眼裡,不過是小孩子的玩意兒。他的目光落在房樑上,那裡竟長了幾簇青苔。

“果然蕭條了。”他低聲自語,八年前這裡何等鼎盛,如今連屋頂的瓦片都沒人修繕,任由青苔肆意生長。

“妖孽休得放肆!”

一聲怒喝傳來,卓翼宸手持雲光劍從內殿衝出。劍身泛著清冷的白光,正是緝妖司的鎮司之寶,專克妖邪。他是緝妖司現任領事,冰夷族後代,天生能引水汽為刃,此刻怒意上湧,周身竟凝結出層薄冰。

“來得正好。”趙遠舟側身避開劍尖,指尖凝起一道黑氣,與雲光劍的白光碰撞在一起,發出“滋啦”的響聲,“八年前沒分勝負,今日正好再練練。”

兩人在庭院中纏鬥起來,劍光如練,黑氣似墨,一時間竟難分高下。卓翼宸越打越心驚,這朱厭的功力竟比八年前更加深厚,雲光劍雖能壓制妖氣,卻傷不了他分毫。

纏鬥間,趙遠舟忽然側身,指尖在雲光劍劍身上輕輕一點。那柄斬妖除魔的聖物,竟“嗖”地一聲飛到了他手中。卓翼宸一愣,隨即怒火更盛:“還我劍來!”

“急甚麼。”趙遠舟把玩著雲光劍,忽然手腕一翻,將劍扔了回去,“這破劍在你手裡,真是浪費。”

卓翼宸接住劍,想也沒想便再次刺向趙遠舟。

“領事且慢!”

範瑛匆匆趕來,手裡拿著一封書信,攔在兩人中間:“這位並非朱厭,而是……”她看了趙遠舟一眼,“信上說,他名趙遠舟,有戶籍可查,是來投誠的。”

趙遠舟挑眉:“總算有個明事理的。”

卓翼宸收劍而立,臉色鐵青:“投誠?八年前你屠戮我緝妖司同僚,如今說投誠就投誠?”

“此一時彼一時。”趙遠舟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我聽說你們要重建緝妖司,正好,我手裡有個關於‘朱厭’的訊息,或許能讓你們立個大功。”他忽然看向卓翼宸,眼神銳利如刀,“況且,你這雲光劍的用法,根本不對。”

卓翼宸瞳孔驟縮。雲光劍的用法是冰夷族的秘辛,這妖物怎麼會知道?

“你想怎樣?”他沉聲問。

“簡單。”趙遠舟笑了笑,目光投向門外,“讓你侄女,文瀟,陪我查個案子。”

“你敢!”卓翼宸怒不可遏,雲光劍再次出鞘。

趙遠舟卻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氣遁走,只留下聲音在庭院中迴盪:“我趙遠舟,從不受人要挾。三日後,我再來找文瀟姑娘。”

文瀟正押著那女子往緝妖司走,剛到街角,就被一隊崇武營計程車兵攔住了。領頭的官員面色冷峻,看著被捆住的女子,冷聲道:“文大人,這妖孽擅用謊言害人,按律當斬。”

“李大人此言差矣。”文瀟皺眉,“她雖是訛獸,卻沒傷人性命,騙的也都是些為富不仁之輩。張員外強佔民女,王大才子科舉舞弊,皆是罪有應得。”

“文大人就是太善良了。”李大人搖頭,“八年前朱厭禍亂天都,不就是因為你們緝妖司屢屢放縱妖孽嗎?今日這訛獸,必須伏法!”

文瀟忽然覺得一陣眩暈,頭重腳輕,像是被甚麼東西迷了心竅。他看著李大人手中的長刀,竟一時忘了反抗。訛獸看出他不對勁,急道:“你快走!別管我!”

文瀟猛地回神,咬了咬牙,擋在訛獸身前:“她是我緝妖司拿的,要處置也得回司裡再審!”

“冥頑不靈!”李大人揮刀砍來。

文瀟硬生生受了一刀,劇痛從肩頭傳來,他卻死死護住訛獸:“快走!”

訛獸眼眶一紅,轉身就跑。可剛跑出沒幾步,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中了她的後心。她踉蹌了一下,回頭看了文瀟一眼,眼中竟沒有恨,只有一絲複雜的謝意,隨後便倒在地上,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雨幕裡。

文瀟撿起那支箭,箭鏃上淬著黑油,是專門用來對付精怪的。他握緊箭桿,只覺得心口一陣抽痛——卷宗上說,訛獸一生說謊,唯有臨死前,才會露出真心。

夜幕降臨,雨還沒停。

城南的一間民房裡,妙齡女子從夢中驚醒,額頭上佈滿冷汗。她總覺得床邊有人,猛地轉頭,卻甚麼也沒有。只是床頭櫃上,多了一本紅綢包裹的聘帖。

她顫抖著開啟,上面用硃砂寫著一行字:

“五月初七,水鬼迎婚。”

女子嚇得尖叫出聲,聘帖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窗外的雨忽然變大,敲打著窗欞,像是無數隻手在撓門。

就在這時,五道流光劃破雨幕,落在院牆外。劉澤手持軒轅劍,周身神器光芒流轉;凌妙妙站在他身邊,天啟神力在她掌心凝成金色光團,威力迫人;慕瑤與柳拂衣並肩而立,一人執劍,一人握符;慕聲背後的上弦月微微顫動,似在感應著甚麼;端陽帝姬的崑崙鏡懸在半空,鏡光掃過民房,瞬間照亮了潛藏的妖氣。

“水鬼娶親,是凶兆。”劉澤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威壓,“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凌妙妙握緊手中的光團,眼中閃過一絲堅定:“這次,絕不能讓無辜者受害。”

五人對視一眼,推門而入,準備揭開這場詭異婚事背後的秘密。楨沅十三年的這場雨,註定不會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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