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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狐醫藏蠶,記憶織網

2025-12-24 作者:夢想高飛

柳拂衣望著眼前的十娘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是塊驅邪玉,觸手生涼,此刻卻壓不住他心頭的燥熱。十娘子站在藥廬前,白裙沾著草葉的露水,身後竹架上晾著五顏六色的藥草,其中一株紫色藤蔓纏著個竹籃,籃子裡隱約傳來“沙沙”的輕響,像有活物在動。

“純狐一族的醫術,在下早有耳聞,”柳拂衣的聲音帶著幾分審慎,“但村子裡那幾個被斷定無藥可救的老人,骨頭上的屍斑都褪了,這已不是醫術,是起死回生。”

十娘子聞言,忽然笑了,眼尾的硃砂痣隨笑容揚起,添了幾分媚態:“柳公子覺得,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之術?”她側身掀開竹籃上的布,裡面鋪著層雪白的蠶絲,十幾條冰藍色的蠶蟲正趴在桑葉上,啃食的動作輕柔,吐出的絲卻泛著寒光。“這些是寒玉蠶,以極北冰蠶絲為食,吐出來的絲能凝住生機。那些老人不是活過來了,是生機被暫時凍住,拖些時日罷了。”

柳拂衣的目光落在寒玉蠶上,瞳孔微縮。他曾在古籍裡見過記載,寒玉蠶是上古異種,早在百年前就已絕跡,據說其絲能纏魂鎖魄,既能續命,也能煉毒,端看飼主如何用。

“李準也是你用寒玉蠶救的?”慕瑤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急切。她聽說過李準的事,那個守著老香廠不肯用妖血制香的頑固分子,前陣子咳得只剩半條命,如今卻能扛著鋤頭下地,這事在鎮上傳得神乎其神。

十娘子點頭,指尖輕點竹籃,寒玉蠶似乎通人性,竟齊齊停住啃食,抬頭望向她。“十年前我被捉妖師捆在柱子上,是他偷偷撬開木鎖放我走的。”她的聲音軟了些,帶著點懷念,“他當時只說‘妖也有好壞’,便轉身跑了,連我的謝禮都沒要。後來聽說他守著香廠不肯用妖血,生意垮了,病得快死了……”

她低頭撫過寒玉蠶的絲,聲音輕得像嘆息:“寒玉蠶的絲能入藥,也能做香。他不肯用妖血,我便用蠶絲絲蕊給他制香,既能治病,又不違他的心意。那些村民,也是他讓我救的——他說‘看著村裡人遭罪,心裡不安’。”

柳拂衣沉默了。他忽然想起李準香廠裡那塊“寧虧不邪”的木匾,原來背後還有這樣的淵源。

“那寒玉蠶……”慕瑤咬了咬唇,“能否借我們一用?我兄長他……”

“不行。”十娘子打斷她,語氣堅決,“寒玉蠶每月只吐一次絲,李準的藥還沒配完。等月圓之夜,蠶蟲吐絲結繭,我為他做完最後一副藥,若還有剩餘,再說吧。”

慕瑤還想再求,卻被柳拂衣拉住。他朝十娘子拱了拱手:“多謝告知,我等月圓之夜再來叨擾。”有些事急不得,尤其是涉及這種上古異種,硬求只會適得其反。

十娘子沒再說話,轉身回了藥廬,竹籃裡的寒玉蠶又開始“沙沙”啃葉,聲音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寨子裡的火把亮起來時,凌妙妙正坐在桃子的床邊,看著她手裡的金色珍珠發呆。桃子說,這是她奶奶臨終前留下的,“人一輩子最後一滴眼淚會凝成金珠,戴在牽掛的人身上,就能護他平安。”

凌妙妙摸著自己的耳垂——那裡原本有顆珍珠,是慕聲送的,此刻卻空空如也。她想起榴娘手上那顆金珠,形狀竟和桃子這顆有七分像。

“慕聲哥會不會出事?”凌妙妙的聲音帶著擔憂,她總覺得榴娘看慕聲的眼神不對勁,像獵人盯著獵物。

桃子往火塘裡添了根柴,火星濺起,映得她臉上的雀斑明明滅滅:“榴娘是寨子裡的老人了,據說年輕時受過很重的傷,脾氣怪了點,但對寨民很好。”她頓了頓,忽然從懷裡摸出個藥包,“這是安神香,榴娘說你今晚可能睡不好,讓我給你點上。”

香氣瀰漫開來,帶著點甜膩的桂花香。凌妙妙覺得眼皮越來越沉,她想抓住桃子的手問些甚麼,卻只聽見自己模糊的聲音:“麒麟山……真的只剩幻影了嗎?”

桃子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嗯,十年前被夷平後,就只剩幻影了……”

慕聲跟著榴娘走進花圃時,腳下的泥土軟得像海綿,踩上去竟陷下半個腳掌。花圃裡種著些奇怪的花,花瓣是半透明的,裡面隱約映著人影,像一個個流動的燈籠。

“這些是‘憶魂花’,”榴孃的聲音帶著迴音,彷彿從花心裡鑽出來的,“每朵花裡,都藏著一段記憶。”

慕聲的目光落在最中間那朵最大的花上,花瓣裡映著個女子的身影,白衣勝雪,正在溪邊浣紗,側臉溫柔得像月光。他的心臟猛地一縮——那是他母親,魅女。

“她是天生地化的妖,生而無淚,”榴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你脖子上那顆紅珍珠,不是她的淚,是她的血。”

慕聲猛地摸向胸口,那顆伴隨他長大的紅珍珠此刻燙得像火。他一直以為那是母親留下的念想,卻沒想到是她的血……

“往前走吧,”榴孃的聲音帶著誘惑,“走進花田中央,你會知道一切——知道她為甚麼拋棄你,知道你父親是誰,知道麒麟山為甚麼會被毀。”

慕聲咬著牙,一步步往前走。憶魂花的花瓣擦過他的手臂,像冰涼的絲綢,每擦過一下,腦海裡就多出些碎片——母親抱著他唱童謠的聲音,火堆旁溫暖的懷抱,還有一次,他半夜發燒,母親揹著他在雪地裡奔跑,腳印裡滴著血。

這些記憶,和他一直以來認定的“被拋棄”,完全是兩回事。

花田中央有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字:九轉回。

“這是九轉回腸陣,”榴孃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得意的笑,“陣眼就是你腳下的土地。只要你徹底記起一切,魅女的妖丹就會從你體內剝離——那是她當年生下你時,強行渡給你的,沒有妖丹,她才會迅速衰弱。”

慕聲的腦海裡轟然炸開!他終於想起了最重要的那件事——母親不是拋棄他,是被捉妖師追捕時,為了護他周全,給他下了忘憂咒,自己卻被抓走了。

“是我害了她!”慕聲的聲音嘶啞,眼淚砸在泥土裡,竟燙得憶魂花紛紛合攏花瓣,“如果不是為了生我,她不會失去妖丹;如果不是為了護我,她不會被抓……”

“所以你該還回來。”榴孃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把妖丹還給她,她或許還能活。至於你……一個半妖,本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慕聲抬起頭,淚眼模糊中,他看見榴孃的眼睛變成了墨綠色,指甲長得像利爪——她根本不是寨民,是妖,而且是對母親恨之入骨的妖!

“是你!”慕聲想起了所有碎片,“當年是你把捉妖師引到麒麟山的!是你告訴他們我母親是妖!”

榴娘大笑起來,笑聲像夜梟的尖叫:“是又如何?她憑甚麼得到輕衣侯的愛?憑甚麼成為人人敬奉的魅女娘娘?她就該被毀滅!”

憶魂花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花瓣裡的記憶變得扭曲,母親被捉妖師帶走時的哭喊、麒麟山被毀時的火光、父親轉身離去的背影……所有畫面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慕聲緊緊纏住。

“還給她!把妖丹還給她!”榴孃的聲音帶著魔力,刺入慕聲的腦海。

慕聲覺得體內有甚麼東西在湧動,像是要破體而出。他知道那是母親的妖丹,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可他也知道,一旦失去妖丹,自己就會變成普通人,甚至可能立刻死去。

“母親……”慕聲喃喃道,腦海裡閃過母親揹著他奔跑的背影,雪地裡的血腳印像一朵朵紅梅。

他猛地閉上眼,任由妖丹從胸口湧出,化作一道紅光衝向憶魂花田中央——那裡,一朵最大的憶魂花正在緩緩綻放,裡面映著魅女在牢獄中憔悴的身影。

“不!”慕聲忽然嘶吼出聲,他想起了最後那幕:母親被捉妖師帶走前,給他繫上髮帶,輕聲說“活下去”。

他不能死!他要救出母親!

妖丹的剝離帶來劇痛,慕聲的意識開始模糊,但他死死咬著牙,轉身衝向榴娘——他要殺了這個毀了母親一生的妖!

柳拂衣看著眼前的紅蓋頭,指尖有些顫抖。慕瑤坐在床沿,蓋頭下的身影帶著笑意:“毛蛋,你再不掀蓋頭,我可自己掀了。”

“別鬧,”柳拂衣的聲音帶著難得的窘迫,他小時候因為頭髮少,被村裡小孩叫“毛蛋”,這外號只有慕瑤敢叫。他伸手掀開蓋頭,看到慕瑤笑盈盈的臉,燭光映得她臉頰通紅。

“村民們太熱情了,”慕瑤拿起桌上的酒壺,給柳拂衣倒了杯酒,“不過這樣挺好的,比那些繁文縟節自在多了。”

柳拂衣接過酒杯,卻沒喝,只是看著她:“委屈你了,連件像樣的嫁衣都沒有。”

“誰說沒有?”慕瑤從懷裡摸出塊紅綢,系在他手腕上,“這是我用染紅的蠶絲繡的,雖然簡單,但比那些金線銀線暖和。”

柳拂衣握緊手腕上的紅綢,眼眶有些發熱。他這輩子,總覺得自己會剋死身邊的人,所以一直獨來獨往,可慕瑤卻像道光照進了他的黑暗,讓他敢相信“圓滿”二字。

門外忽然傳來奇怪的響動,像是有很多人在走路,卻沒有一點聲音。柳拂衣警覺地站起身,推開房門——

月光下,寨民們正排著隊,面無表情地往寨後的懸崖走去,步伐僵硬得像提線木偶。他們的眼睛裡沒有神采,嘴裡喃喃著同樣的話:“回麒麟山……回麒麟山……”

柳拂衣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看向慕瑤,發現她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是憶魂花的香氣!他們被控制了!”

遠處的花圃方向,傳來榴娘尖銳的笑聲,像無數根針,刺穿著寂靜的夜。慕聲的嘶吼、憶魂花的顫動、寨民的低語……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寨子拖向深淵。

柳拂衣握緊慕瑤的手,又摸了摸腰間的驅邪玉,沉聲道:“別怕,有我。”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因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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